◆ 第八十章 亲事
傅娇这次让傅嫣和谢氏吃瘪，全为了可怜早死的原主。
原主将躯壳给她借用，她总得让原主当年受的气全出一出。只是她再如何对付傅嫣和谢氏，曾经的原主都看不到了。
天色将暗。
冬日的黄昏余辉，笼罩在京城边沿。玉蓉院中的枯叶在寒风中摇曳，只有寒风在耳边呼啸。
傅娇望着这凋零的景象，不禁怀念起府衙那陈旧的院子。虽然也很冷清，但有司南司北，有傅如镝，她不会感觉这般孤单……可明明，也就几天不见。
“奇怪。”
傅娇摸摸脑袋，习惯独来独往的她竟然也会留恋这些虚无的温暖。
玉蓉院门口还站着谢氏送来的两个丫鬟，秋月和春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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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娇将二人召来。
“四小姐有何吩咐？”
秋月和春星也就十二三岁，看起来十分稚嫩。只是曾经的红月给傅娇留下了心理阴影，这傅家宅子里的下人，她某个都不相信。
傅娇道：“我看外面台阶上有落叶和灰尘，你们一起去打扫打扫。”
“是。”
两个丫鬟不疑有他，拿着扫把去做事。
待人都走了，傅娇才从怀中取出瓷碟，轻微地一敲。少顷，雁姬妩媚的身姿如青烟慢慢凝实。
还是“自己鬼”看着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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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娇揉揉太阳穴，“这几天就麻烦你保护我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雁姬一贯的寡言少语，冷冰着面孔，却是思念起赵灏，“在这里多久？”
“待不了多久。”
傅娇往凳子上一坐，“查到是谁想暗算我就走。”
毕竟她也不想待在这件厌恶的地方。
雁姬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往房梁上一坐，垂下两条大长腿。她目光觑巡，随即看向耳房的方向，低头和傅娇目光相对。
“你知道缘何还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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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娇嗤笑，“我如今满身功德道法，怕这？”
雁姬一想也是。
隔壁那玩意儿最多死了十几年，给傅娇塞牙缝都不够的。
就在这时，门外的春星忽然小跑来，在门外站定，恭恭敬敬地道：“四小姐，夫人让你准备一下，晚上在花厅用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好啊。”
傅娇头天回家，晚没有上肯定要一家人吃饭的。之前不是吃过饭，虽然这次傅如镝不在，但傅娇一点儿也不虚。
她让雁姬跟她一起在傅家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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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天冷，傅娇看到几分行改变风水的摆放朝向，也懒得去弄。
她大致熟悉了一下傅家各个院子。
离玉蓉院最近的是陆姨娘所在，陆姨娘隔壁是陈姨娘的住所。陈姨娘的院子后面是谢氏傅镇卿的主院，西侧住着傅长健，南侧傅嫣，惟独东边的院子从来都都空着。按照谢氏的说法，东院是给傅如镝留着的，不管他回不归来住，傅家都有他的一方天地。
经过西侧长廊，日暮向晚，愈发地冷。
傅娇裹着斗篷想走得快些，差些与对面步履匆忙的男子撞在一起。她慌忙错开，抬头一看，顿时愕然惊住：“……何大夫？”
何无恙目光落在傅娇身上。
他眉梢嘴角都忍不住的笑意，同样惊愕的语气询问：“傅姑娘，你归来了？”
“嗯，今天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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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娇看他背着熟悉的药箱，有些奇怪，“何大夫这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二哥生病了，我便过来看看，给他开几副药调理调理。”
“甚么病？”
“不是甚么大病，因卫气常留于阳，阳气满则阳蹻盛，胃不和则卧不安。按我开的方子吃上一段时间，就会慢慢改善。”
傅娇一听，也就是失眠多梦夜不能寐。
何无恙回答没有纰漏，可傅娇就是感觉奇奇怪怪。她想了想，问：“之前在郓州和何大人匆匆一面，临告别都来不及。成南王的事情你理应也听说了，那么大的事情，何大夫怎么不在？”
成南王伏诛后，傅娇在府衙无意间听广平王说，成南王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寻找丹阳道人。后来丹阳道人找到了，成南王也到处寻找何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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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无恙只是给成南王看病的大夫，成南王动用那么多人找他，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何无恙微微一笑。
他这人长得清俊秀气，笑起来干干净净清举潇洒，很能博人好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面对傅娇的质疑，何无恙大大方方回应：“实不相瞒，当时我的药方对成南王很有用，成南王对我十分依赖。后来，成南王府从来都都有不好的风言风语传出，我不心知真假，可怕牵连到自己，便提前离开郓州，在外躲避风头。不怕傅姑娘笑话，我这几日得知事态平息，才敢回京。”
一般男子都好面子，不会承认胆小怕事。
何无恙答的光明磊落。
他轻轻一叹，温和的眼眸似乎被冬日的寒风给吹湿润了，“傅姑娘，你心知的，我何家早就没落了一次，我只能谨小慎微，不再让以前的厄运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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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啊。”
傅娇感觉他是不是和自己交浅言深了，向来伶牙俐齿的她，略显踌躇。
只不过站在何无恙的角度，好像这么做是最好的选择。不管是因他退婚，还是因为怕惹祸上身，提前离开郓州，情有可原。
傅娇又问：“何大夫，我二哥如何会找你看病呢？”
傅家有专门的大夫，缘何还要找外人？
傅娇被逗笑了，点点头：“不错，何大夫的医我二哥，简直就是杀鸡焉用牛刀。”
何无恙道：“别的大夫开药对你二哥没什么作用，是别的大夫向你二哥引荐的。”他对自己的医术挺自信，“成南王的头疾我都能控制住，治你二哥小小的失眠症，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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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傅长健那下作东西，死了都便宜他了。
傅长健的失眠症，傅娇脚指头想都想得到，估摸上次改变他院子风水，被怨鬼缠身，真真假假，分不清梦境现实。
“何大夫，我送你出门吧。”
“有劳。”
傅娇只是顺嘴客气客气，结果何无恙却答应了。没奈何，她只得改换路线，一路上和何无恙有搭没搭的说话。
何无恙时不时低头看她两眼。
眸光温柔，也不知在想甚么。
傅娇心思百转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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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上次她和何无恙说话被傅如镝撞破，把傅如镝气得够呛，这次可千万不能再让傅如镝发现了。尽管和何无恙之间并无首尾，她却莫名其妙想要避嫌；还有在御花园的那天，被太监领着转身离去的男子背影酷似何无恙，这次又在傅家遇见了，两者难道有什么关系么……
“傅姑娘，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傅娇从思绪中回神，抬眼粲然笑说：“很好啊。”
何无恙被她晃眼的笑容鲜明一刺，不由得低低道：“想起以前你没有这么爱笑。”
“以前是以前啊。”
傅娇早就不止一次听何无恙这般形容过了，也不心知曾经的原主是有多颓丧懦弱。就像之前开导何无恙的那番话，人是要向前看的。
这里距离门口不远。
何无恙却慢慢放缓了步伐，似乎想和傅娇相处的时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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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斟酌道：“那年百花宴初见，你……”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傅娇赶紧打住。
她都没忘上次何无恙非得让她唤劳什子“无恙哥哥”，被傅如镝听见，哄了半天才哄好。
“是。”
何无恙看出她的拒绝，眼底一闪而过的伤怀，“过去的都过去了。都说轻舟已过万重山，可我有时候，却忍不住留念从前，如果我再坚持一下，傅姑娘……你……”
傅娇没懂，茫然问：“何大夫要坚持甚么？”
何无恙看着她娇俏的脸，垂下眼，默默一叹，“罢了，没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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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若是坚持不退婚，傅娇嫁入穷困潦倒的落寞何家，还会有如此鲜艳美丽的一面么？会不会被岁月和颓唐的他，已经磋磨的不成样子？
傅娇最讨厌话说一半的人了。
碍于她和何无恙的关系，又不好直接发火，便随口聊道：“何大夫，你的医术理应是父亲传授的吧？你们何家是不是人人都会医术呢？”
就像她的道法。
整个门派就连扫地的都会掐诀扶乩。
“嗯，着实如此。”
何无恙微笑颔首，“何家世代从医，往上数三代，都在太医院当过差。只是……”他语气一顿，“只是严格来说，我并非何家人。”
傅娇讶然，“何大夫为甚么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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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无恙面对傅娇，什么掏心窝子的话都愿意告诉她，哪怕涉及他身世的秘密。在傅娇面前，他自然平缓地讲述道：“我其实并非父母亲生，是他们在河边捡到的。严格来说，他们是我的养父母，我的亲生父母至今不知是谁。”
傅娇一听原来是这样，何无恙的身世与她异曲同工。她也是生父母不祥，一岁被师父收养，学习道法成为玄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不懂如何去安慰开导何无恙，只能按自己的想法言道：“我听过一句俗语，养母大于天生母小于边。字面意思呢，就是养恩高于天，生恩则显得微不足道。若是亲生的父母是迫于无法，还情有可原；若是单纯嫌弃养不起，那就更不应该了。简而言之，是谁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活出自己的人生。”
“这个说法还是一次听。”
何无恙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傅娇送他来到门口台阶，笑着说：“当然，这只是我一家之言，何大夫随便听听就行。”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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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无恙每次见到傅娇都有新的惊喜，她在他严重，就像是一本翻不完的书，“和傅姑娘说话，每每让在下受用无穷。”
他看了眼冷清的街边，没有立即告辞的意思。
何无恙整理了一下药箱背带，“在我心里，我的养父母是天下间最重要的人，世间一切都比不上他们。”他的语气十分苦涩，“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父亲在宫中犯了事，打击太大，他们都因病离世了。”
这事儿傅娇知道。
她一时无措，“何大夫，抱歉，勾起你的心痛事。”
“往事已矣，傅姑娘不必自责。再说了，医者不自医，我都明白。”
夜幕降临。
傅家门外的两盏灯幽幽亮起，被冬夜寒风吹得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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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娇低头系着斗篷带子，何无恙下意识伸手，帮她拢了拢斗篷上白绒绒的狐狸毛。
傅娇一怔。
何无恙赶紧收回手，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一时间的不小心。他错开视线，也没有解释刚才逾越的举动，“傅姑娘，今天打扰了，我走了。”
“噢。”
傅娇将斗篷带子系紧，倒是坦坦荡荡地说：“何大夫慢走。”
“告辞。”
何无恙背着药箱，消瘦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夜幕。
傅娇转过身跨步回到傅家，并不心知刚才送何无恙出门，已经被下人一字一句通传给了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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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此时正花厅亲自张罗今晚的膳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忙忙碌碌，待听到丫鬟的低声通传后，不由得愣了愣。一旁的傅嫣见状，赶紧上前，“母亲，那丫鬟说什么了？”
谢氏微微蹙眉。
她脑子里又开始酝酿某个接某个的计策，耐人寻味地说：“嫣儿，下午何无恙来给你二哥看病，临走时，遇见四丫头，四丫头亲自送何无恙出的府。”
傅嫣眼珠子滴溜溜转。
她赶忙道：“这何无恙不是母亲为她物色的夫君么？之前退了婚，现在旧情复燃了？”
“四丫头也到了出嫁年龄，我看，这何无恙与她很是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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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配？傅娇被大哥宠上天了，肯定不会同意她嫁给某个无权无势无财的穷大夫。”
傅嫣嘴里冒酸话。
她那么追捧傅如镝，可傅如镝对家里每个人都态度冷淡，好似捂不化的冰；惟独对傅娇这件臭丫头另眼相看。
谢氏思及那丫鬟说的话，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子女婚姻大事，你大哥可做不了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丫鬟说了，傅娇和何无恙态度暧昧，两人从来都说说笑笑。何无恙还上手摸了傅娇肩上，帮她整理衣衫。
“可傅娇如何会同意？”
现在的傅娇，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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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勾了勾嘴角，盯着桌上满满当当的美食佳肴：“说不定她呀，上赶着想嫁给那穷大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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