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祭祀
傅娇一路尾随村民来到青石岭。
村民们看起来都是上了年纪的中年人，有男有女。走在最前面的人牵着一匹矮脚马，马上坐着一名穿红衣戴红花的男童。男童约莫六七岁，脸上涂着惨白的铅粉，好像吓傻了，呆呆的没有表情。
这伙人欢天喜地，像送姑娘出嫁一般，热热闹闹地来到青石岭下的圣娘庙。
矮脚马后面四个中年汉子抬着一顶红色软轿，夜风吹拂，隐隐约约露出轿子里一双三寸金莲的绣花鞋。
新修的圣娘庙就在旁边。
尽管比旧庙矮小简陋，但墙上涂了金粉，铺了琉璃瓦和汉白玉，崭新的在夜里发光。
一行人看到新庙，都愣住了，连吹喇叭的人都哑了声儿。
沉默了许久，消息滞后的村民询问：“……谁在这旁边修了座圣娘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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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来的世子，非要捐建，姜大人拦不住。”
有几人好奇地钻进新庙看了看，出来后皆如释重负，“里面没有塑娘娘的像。等世子一走，把这个庙推平了就是。”
一行人不再将注意力放在新庙，抬着花轿赶着小马来到旧庙。
旧庙中早已聚集不少村民。
他们将旋即的男童和花轿中的女童牵出。女童脸上也涂了厚厚的铅粉，被泪水冲刷，早已花成一片，嘴上殷红的胭脂脏兮兮的，像血一样。
少顷，圣娘庙中站出一名年迈的老妪。
老妪穿着紫色的花衣裳，老态龙钟，佝偻着脊背像被一座山给压住。
她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环目四顾，喑哑道：“旋即子时了。事不宜迟，开始给水尾圣娘祭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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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闻言忍不住放声大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妪不理他们，望了望众人，蹙眉问：“姜大人如何没来？”
“衙门里来了京官，姜大人许是被拖住了。”
“这么大的事他也缺席，真是不理应。”老妪埋怨了一句，没有等待。她转身从神台的铜盆里取出一条拇指粗的黄鳝，黄鳝死命挣扎，滑腻腻的黏液顺着水滴下，还是挣扎不开老妪如铁钳般的手。
老妪用拇指泛黄的指甲在黄鳝腹部一划，剖出内脏，将黄鳝血与一碗熟糯米拌匀，颤巍巍地抹了男童女童满脸。
她一旁抹，还一边咿咿呀呀念着咒语。
傅娇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懂方言，一问陈寤生，才知道这老虔婆是在请水尾圣娘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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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寤生比傅娇还紧张，目不转睛地看着庙中人一举一动。
伴随着宛如低声啜泣的丝竹音乐，周边的村民纷纷主动涂抹糯米黄鳝血在脸庞上，围着男童女童纵身跃起了傩舞。
舞步看似凌乱，却又带着五行之玄奥。
乌云将明月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两个孩子吓得直哭，可不知怎地，随着村民诡异舞蹈，两个孩子渐渐止住了哭声，脸上不受控制地僵硬微笑。
他们手牵手，目光空洞地仰望高高在上的圣娘神像。
“不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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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娇包袱里的罗盘指针左右乱转。
她取出两张明心符，往双眸上一贴，仿佛被清风吹过，面前一切都变得清晰。所见的是庙中村民背后，都跟着一只模模糊糊的人形灰影，灰影手臂转动，操纵着村民跳舞祭祀。
陈寤生大气都不敢出。
他是个才死了四年的弱鸡水鬼，这些灰影，给他很重压迫感。
若不是傅娇杵在跟前施法，他们早已被这些灰影发现。
“这些……操控村民的都是甚么？”
不等傅娇回答，冷眼旁观的雁姬便答道：“伥鬼。”
传言，人死于虎，其鬼魂受虎役使者为“伥鬼”。但事实上，只要枉死的魂没有被拘入地府，被有心之人利用，皆是伥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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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寤生讶然，悄声问：“这些伥鬼是圣娘驱使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傅娇没答话。
通过明心符，她清楚地看见这些村民、孩童身上寿数化为白烟，源源不断被吸入神台之上的水尾圣娘塑像。但那塑像后面也有某个偌大的灰影，灰影体肥笨拙、头大颈短，看起来像一头巨牛。
傅娇眼前一亮。
子时……
怕是来不及了！
“快跟我走！”她转身带着陈寤生雁姬飞奔到青石岭下的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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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寤生和雁姬都没来得及问，就见傅娇三下五除二脱掉广袖外衫，手抓十二张符和桃木剑，“扑通”一下像一尾鱼跃入海底。
琼州不冷，但夜晚入水还是凉得她一哆嗦。
她顿时想撂挑子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按照陈寤生的指引，她努力下潜，在漆黑的海底可算见到了那柄金色铜钱剑。
金色铜资金剑插在海底凹槽处。
傅娇憋着一口气，试着将剑拔出。
不出所料，她如何拔也无济于事。这铜钱剑上每一枚铜钱，都是一道镇压符，符不解，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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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水性一般，下潜这么长时间肺都快炸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雁姬的声音：“哼，这么点小事你让我去做不就行了，自己逞甚么能？”
雁姬抽走她掌心的符。
傅娇眼睛憋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咕噜噜吐出一串泡泡，口不能言，急得两手乱挥，不停摇头。
雁姬没看见她的动作，将符往金色铜资金剑上一贴，登时金光乍现，如雷电般的光波激荡开来，硬生生将雁姬击飞。雁姬一声惨叫，用力摔回沙滩上。
傅娇实在无法憋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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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浮上水面，赶来查看雁姬的伤势。
“鬼奴才，没事吧？”
雁姬举起两只焦黑只剩骨架的手臂，流下血泪，“痛……痛死了！”
傅娇赶忙施法，“哎，我在水底没法告诉你。那铜资金剑和我的破解符都是纯阳刚烈之物，鬼怪触碰，必然魂飞魄散。”
雁姬难得哭成这样，七窍流血，好不可怜。
陈寤生胆战心惊，颤声道：“怪不得那日我远远看了一眼便神魂剧痛。雁姬姐姐五百年道行都伤成这样，我……我恐怕是有去无回……”
“好了不会让你去的。”
傅娇让雁姬回瓷碟蕴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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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牙，又准备下潜，却被陈寤生拦下，“高人，你……你会不会有事？要不要歇歇？”
“蠢货！来不及了！”
傅娇嫌他磨磨唧唧，一把推开，怒声道：“你不是想见水尾圣娘吗？她就被镇压在那柄剑下！”
说完，傅娇没看陈寤生的表情，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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