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我可以让给姐姐的
往事骤然在脑海里浮起，一股莫名的负罪感涌上了心头。
苏仲礼默了默，终究还是咽下了卡在喉咙里的话，没能对这件不喜爱的妹妹口出恶言。
“我们现在问的是你为何推人，你是怎样的人，我们都清楚得很。”在一片寂静中，苏家大哥苏伯义忽地淡淡开口。
仿佛是被他这句话提醒了，侯夫人王氏也跟着道：“你大哥说得不错，你往日里就刁蛮任性，没少针对过宝珠。难道那些也是你发了癔症吗？”
“从前你抢走宝珠的衣裳首饰，还能说是小女儿家的打闹，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推宝珠下水！”
王氏眼神锐利，看着苏衡玉的目光不像是某个母亲在看女儿，反倒如同在看仇人一般。
不止是她，屋子里其余人看过来的眼神也都带着恶意和不满，仿佛在这间屋子里，只有苏衡玉是个外人。
苏衡玉闭了闭眼，她总算明白那个穿越女这些年为什么会越来越疯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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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强烈的对比，恐怕就连圣人都会心生魔障吧。
侯府两个女儿，一个是天上的月亮，另一个是地面上的杂草。
她轻微地呼出一口气：“母亲教训得是，无论如何这件事都是我错了，我向宝珠妹妹道歉。”
几道带着惊疑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苏衡玉身上，好像是在奇怪她这次竟然这么干脆的认了错。
要知道往日里的苏衡玉就是那种没理也要搅三分的性子，跟苏宝珠道歉更是从来都不曾有过。
难道今日的苏衡玉转了性子？
王氏尽管不了然这件女儿为何忽然变了态度，但大女儿此刻乖巧的模样也着实让她松了口气。
正当她想要说些什么，顺便对苏衡玉做出惩治的时候，一旁安静了许久的苏宝珠却又一次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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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不用同我道歉，我根本不曾责怪过姐姐。我心知姐姐喜欢周哥哥，但感情之事不能勉强，若是换了旁的，我一定会让给姐姐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衡玉皱起了眉头，她还没弄懂苏宝珠怎么忽地提起了不相干的人，就听坐在苏伯义身边的少年冷哼一声道：“原来你伤人是为了周珣！”
那少年长着一张和苏衡玉异常相似的脸，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怒火：“我们早同你说过，周珣根本不喜欢你，他和咱们家的婚约也与你无关，你为何总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这么些年了，你不止一次地往周珣身侧凑，难道还看不清楚，他有多讨厌你吗？”
少年正是苏家最小的一位少爷，也是与苏衡玉同一天出生的龙凤胎兄长。
他口中的周珣是英国公府的小公爷，一位前途无量的勋贵公子。
两家的婚约本来是前任忠勇侯与英国公定下的，按理来说周珣正理应是苏衡玉的未婚夫。
只是她被找归来后，无论是英国公家，还是侯府都没有提过要将婚约换回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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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衡玉自己不感觉有甚么，但占了她身体的穿越者却是对这位周珣十分上心，以至于对苏宝珠也越发厌恶了。
“衡玉，今日既然你和宝珠都在，那我也索性将事情同你说个清楚。和英国公家的这门婚事，是他们不愿意换，是他们更想要宝珠做国公家的主母。这一切与宝珠都没有关系，不是她抢了你的婚事。现在，你可明白了？”
王氏饱含威严的音色响起，言语间丝毫不顾及苏衡玉的脸面。
这话说出来，即便是对苏衡玉十分不满的苏仲礼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苏衡玉始终只维持着冷淡的表情，好似没听懂侯夫人话中的讥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女儿知道了。”苏衡玉低垂着眉眼，不肯让人发现她的表情，“无论起因如何，如今都是我自食恶果。我知道我对宝珠妹妹伤害颇多，说再多抱歉也是无用。”
“哼，你知道就好！”苏仲礼一边说着，一旁安抚似地拍打苏宝珠的肩上。
苏衡玉没理会他，只自顾自道：“过去这些年我总发癔症，想来是与侯府的风水不合。如今我落了一次水，大病了一场，在侯府中也不好疗养，还请母亲送我去庄子上养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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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出府？！”王氏没料到这件女儿会忽然提出这样的请求，她认真端详着面前这张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但年少的姑娘只是面色苍白地站着，没有了往日的戾气和仇怨，只是安静地像一捧水一样。
王氏不自觉皱起了眉：“你可知，你这句话意味着甚么？”
京中勋贵家的女儿不是没有生了病出去疗养的，但苏衡玉的意思分明是想被赶去庄子闭门思过啊！
王氏也不是舍不得这个女儿，毕竟自从她回来后，除了一开始的那半年里还算贴心。后面的五年，整个侯府都快被她折腾翻天了。
若是能将人送走，王氏自然也是欣喜的。
只是送去了庄子上，就意味着这件女儿基本早就被侯府放弃了，往后她还如何成婚，如何生活呢？就在庄子上了此一生吗？
就算是不喜欢苏衡玉的王氏，也自认做不出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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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衡玉的态度却极为坚决：“女儿知道自己在说甚么，只是我与侯府实在不合，不如去了庄子养病，也好修身养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住在侯府她根本没有任何自由，离开这里苏衡玉想要做些甚么也能方便一点。
等到她日后攒够了银资金，或许能摆脱现在的身份也说不定。
只是这些都是她的设想，如今一切都还卡在能否出府这一项上呢。
“养病在家里养也是一样的，往后我不叫人去打扰你便是了，出府一事就不要再提了。”王氏直接决断道，“你今日虽然已经知错，但有错就不能不罚。”
“看在你妹妹被人救下，你自己又吃了恶果的份儿上，就罚去你一年的月资金，禁足半年不许踏出府门一步。等你病好之后，每日前往祠堂罚跪三个时辰，再为你妹妹抄写十本经书祈福吧。”
终于解决完了这件糟心事，王氏只觉精神不济，也懒得再搭理这些孩子，便挥扬手让他们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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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衡玉虽然没能一次达成目标，但也不感觉气馁。
她跟随着几人的脚步离开了梨棠院，只是没走多久，苏宝珠就挡在了她身前。
少女面容娇俏，虽然没有苏衡玉这样玉质天成的美，但也算是个俏丽佳人。加之她很会打扮，看起来比略带病容的苏衡玉更加神采奕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冲苏衡玉笑了笑，看起来很是甜美：“姐姐脸色不太好看，是因被罚之事难过吗？姐姐别生气，我会去找娘求情的。若是姐姐的月资金不够，尽管来找我就是。”
都不等苏衡玉回答，苏仲礼就两步上前，亲昵道：“还找你呢，娘每月补贴给你的银资金不到月底你就花光了，每月都找我们三个要不说，连周珣都要额外给你几分。就你这样爱花钱的，还是先管好自己再说吧，旁人哪里用你救济。”
“哼，二哥讨厌！我不就是多买了几件衣裙吗，大不了这件月我不问你要了。”
兄妹两人的打闹声听得老大苏伯义和老三苏季文都会心一笑，只有苏衡玉咽下了还没说出口的话，默默绕过热闹的人群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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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紫云跟在她身后，像某个沉默的影子。
主仆二人的身影转瞬间消失不见，而在场的几人好像都没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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