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干清宫。
安安和宁宁趴在书案上正一起读兵法书,裴渊闲来无事,便在讲解了一下调虎离山之计的运用,他讲的都是以多胜少的实际例子, 宁宁权当故事在听, 乌眸睁得圆溜溜的,一会儿紧张, 一会儿惊喜, 望着裴渊的眼神也满是崇拜。
安安却没甚么兴致,他最近几日都如此,不管学什么都打不起精神, 瞧着蔫蔫的。
裴渊讲完某个, 弹了一下宁宁的脑门,“成了, 起来活动一下,小孩就得有小孩的模样,该玩时就玩会儿。”
宁宁乖乖站了起来,安安却坐着没动,裴渊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 安安这才皱皱鼻子。
裴渊撸了一把他的脑袋, “不出意外,今日你父皇他们就回来了。”
安安仍旧一副失落的模样,“前一天你也这么说。”
裴渊啧了一声,如实道:“谁知临到京城了,他还会在客栈休息?我原本以为他肯定会快马加鞭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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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么说, 安安以为父皇不想他, 有些闷闷不乐, 肉眼可见地更蔫了。
裴渊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埋怨了沈翌一句,按理说他早该归京了,谁料拖了一日又一日,比预期晚归来半个多月,他编了不少借口来哄安安,如今已彻底失去了小崽子的信任。
裴渊无奈道:“我保证,此日他肯定能回来,按路程算,此刻应该已抵达京城,午时肯定能入宫。”
宁宁忍不住拉住了安安的小手,将他拉到了门口,小声道:“我们在这儿等,父皇一归来,咱们一眼就能瞧见他。”
安安昨个也眼巴巴等了许久,直到傍晚才得知他无法赶归来,他很是失落,只觉得父皇不守信用。
失落归失落,他还是随着宁宁站在了门外,两个孩子就这么翘首以盼着,小身影怎么瞧如何可怜。裴渊有些看不下去,朝两人走了过去,他道:“一人背会两首诗,背完,我带你们去城门口迎接。”
安安的双眸这才一亮,“出宫迎接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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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边刚应下,赵公公和宋公公就赶忙拦了一下,“世子爷,万万不可啊,万一遇到危险,奴婢们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偿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安安被他们一拦,也有些迟疑,他是储君,因没有自保能力,他平日连御花园都很少去,他自然清楚,出宫兹事体大。
裴渊斜睨了两个内侍一眼,“我既然敢带,定会护好他们,出了事我担着。”
安安闻言,更加迟疑了,怕万一给裴渊惹来麻烦,他虽然时常不着调,很爱欺负他们,经过两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安安和宁宁都很依赖他,自然不希望他出事。
安安想了想,道:“去午门等吧。”
背完诗时,已临近午时,裴渊便带着他们出了干清宫。
裴渊是沈翌的嫡亲表哥,两人又一同长大,小时候,沈翌遇到刺杀时,裴渊还曾舍命救过他一次,至今胸膛还有个疤痕,皇宫里的内侍都清楚,皇上对裴渊的重视,瞧见他牵着两个小孩出来时,众人连忙跪下行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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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首次瞧见这阵仗时,还曾慌乱过,如今胆子大了不少,早就敢随着安安,让他们免礼。
几人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午门。
沈翌一行人,此刻已入了城门,随着靠近皇宫,陆莹一颗心不自觉提了起来,几乎无法想象安安变成了什么样子,她离开时,安安才几个月大,如今离他的四岁生日,仅剩十日。
她满心忐忑,圆圆坐在她怀中,则好奇地掀开帘子瞧了瞧,街上的繁华吸引了她的目光,她不由惊叹一声,“真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瞧见街上的小摊子上卖着好多好东西时,她眸中满是惊喜,忍不住晃了晃陆莹的衣袖,“娘亲,快看,小瓷人!”
她说着就指了一下小摊上的小瓷人,恰好某个小女娃某个小男娃,陆莹闻言,才往外看一眼,可惜窗外的景色一闪而过,她并未瞧见小瓷人。
圆圆拉拉她的衣袖,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娘亲,送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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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尚想起娘亲说哥哥快过生辰啦,每次她生辰时,都会收到好多礼物,她也想送哥哥。
他们一行人,有好几辆马车,自然不好停车,陆莹喊了一下落茗,让她帮忙去将小瓷人买回来,不一会儿落茗就将那对小瓷娃娃抱了归来。
小女娃头上也有两个小揪揪,像极了她,圆圆喜滋滋抱在了怀中,盯着小男娃看了好几眼,想从中看出哥哥的样子,她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只觉得哥哥肯定像小瓷娃娃一样可爱。
瞧见她开心的模样,陆莹心中的不安稍稍散去了些。
很快就到了皇宫,沈翌走的东侧门,他此次出宫本就是秘密,还将陆莹母女带了归来,因尚未张告天下,不宜太招摇,就没走午门。
瞧见他时,侍卫赶忙跪了下来,沈翌让侍卫将马车行进了皇宫,他与陆莹并未同乘一辆,马车在干清宫殿前停住脚步时,沈翌便下了马车,不等陆莹下来,就听沈翌吩咐道:“将她送去宜春宫。”
侍卫应了一声,便驱赶起了马车。
陆莹脸庞上露出一丝着急,忍不住掀开了帘子,“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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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她但凡见到他,就会为顾瑾求情,沈翌怕控制不住心中的戾气,一直在躲着她,她的茶不思饭不想,他皆瞧在眼中,一想到她是为了另一个男人,方如此,他就难以压制心中的怒火,怕吓到圆圆,他甚至没敢再与她们乘坐同一辆马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翌以为她还是为了顾瑾,并未应声,只淡淡扫了侍卫一眼,“将她送去,没朕的命令,不许她出宫半步。”
侍卫打了个激灵,赶忙应了下来,将车子行进了宜春宫。
陆莹自然听到了他的话,她有些急,又喊了一声,他却没理她,侍卫早就驾驶着马车朝宜春宫行了去。
陆莹薄唇紧抿了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圆圆气鼓鼓的,“娘亲,他又不理人。”
陆莹神情有些憔悴,心中又升起一丝惶恐来,甚至以为这是他对她的惩罚,因为她隐瞒了顾瑾的事,又为顾瑾求了情,他就不肯让她见安安。
宜春宫三年前早就重建,跟之前的宫殿几乎一模一样,连罗汉床,博古架都跟之前如出一辙,彻底还原了之前的样子,这三年多,半夜惊醒时,沈翌时常会来宜春宫,宜春宫每日都有人打扫着,殿内还种了不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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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茗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因为拿不准沈翌对陆莹的态度,她也不好称呼皇后,只冷声道:“见了贵人,还不赶紧行礼?”
马车在宜春宫门外停了下来,陆莹嫁入东宫后,出去的次数有限,见过陆莹的侍卫并不多,瞧见马车停在宫殿门外时,侍卫怔了一下,随即就瞧见某个年少女子从马车内走了下来,她一身雪白色衣裙,肤如凝脂,指如削葱,端得是清丽脱俗,遗世独立,侍卫并不心知她的身份,不由看愣了眼。
侍卫虽不认识她,却也清楚,没有皇上的准许,根本不可能有人乘坐着马车入宫。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赶忙跪下行了礼。
陆莹抱着圆圆径直入了正殿,圆圆被皇宫的气派震撼到了,乌眸睁得圆溜溜的,从来都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陆莹将她放回来时,她才扬起小脸,好奇问了一句,“哥哥呢?”
偌大的宫殿并没有哥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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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陆莹自然清楚,安安不可能养在宜春宫,她勉强笑了笑,压下满腹的思念,安抚道:“圆圆很快就能见到哥哥了。”
此时,安安正拉着宁宁往回跑,裴渊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背后,他腿长,小孩跑起来,也没比他在前面多少。
安安跑得小脸通红,根本没料到父皇没走午门,他跑到干清宫时,沈翌才刚得知,他去了午门,他正欲去接他,就瞧见两个小家伙爬上了高高的台阶。
安安一开始还拉着宁宁,瞧见他高大的身影时,就不自觉松开了宁宁的手,飞快朝他扑了去,小家伙眼眶都有些发红,直接搂住了他。
沈翌眼神不自觉柔和了下来,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安安的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瘪着小嘴道:“父皇坏,不守信用。”
“抱歉,父皇改走了陆路,才慢了些。”
安安还是首次离开他那么久,说好的两个月,他却晚了近二十日,他瘪着小嘴,不想理人,抽抽搭搭的,好不委屈,直到这一刻,才像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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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翌心中软成了一团,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父皇道歉,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看,宁宁都没哭。”
安安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将小脸埋到了他怀中。
沈翌颔首,冲小家伙招了招手,宁宁这才走到他跟前,沈翌这才道:“给你们带了礼物,进去选吧。”
沈翌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才将他放下来,宁宁怯生生望着他,小声喊了声父皇。
裴渊懒洋洋跟了上来,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一切都好,没有受伤的样子,他才道:“说好的两个月,却推迟这么久,别忘了再给我延迟半年假期,走了。”
他说完就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出了宫,没打扰他们父子团聚,打算改日,再入宫问他好端端的跑扬州作甚。
他走后,沈翌才带着两个小孩进入了主殿。
主殿内,仅书案上有几个小木盒,根本没有旁人的身影,安安忍不住四处看了一眼,却没瞧见母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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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尚想起,转身离去前,父皇曾说过,母后转瞬间就会归来,他甚至以为,父皇之所以转身离去皇宫,是接她去了,可此刻,归来的却仅有他一人。
安安神色有些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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