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餐馆已经打烊了，白尧在厨房做着两人的晚饭，胡思乱想。
他很迫切地希望牧沐儿能接触更多的人，变得再大胆一点，明白的道理也能再多些。可与此同时他又无比地畏惧牧沐儿受到伤害，就像今晚被那客人吼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牧沐儿抱走，藏到小石头缝儿里，让他再也不被任何人欺负。
某个正常人能为自己辩护，必要的时候还能骂回去，可是牧沐儿不行。不光是他智力不全的原因，他太善良单纯了，把所有人都想得很好。
锅里的水开了，白尧这才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甚至当白尧想让他吼回去的时候，牧沐儿想的是自己可以化形，这样别人会更喜欢自己一点。
晚餐他做了海鲜奶油意面，是一道味道鲜而不腻，适合趁热时吃的面食，脂肪有点高，平时也不常做。
平底锅等油烧热了之后放海鲜和调味料炒熟，加牛奶和干面条。白尧习惯直接在牛奶里煮面，这样面条入味得快，比先煮过之后再加进去的要好吃。等意面熟了之后收完汁就做好了。
出锅的时候加点新鲜的罗勒叶、奶酪和蒜末，行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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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牧沐儿不爱喝牛奶，就把菜谱里奶油和鲜奶换成了无糖的杏仁奶，尽管就算以原菜谱做，意面最后也尝不出牛奶的味道。
等差不多做好饭之后，白尧朝外面喊了一声行吃饭了，却没有听见回音。
出去一看，牧沐儿刚才和牧逸讲完电话，把手机在手里抛着玩儿，两条笔直细长的小腿在椅子下面晃悠。他没穿鞋，露出一段白净细瘦的脚踝。
每次牧沐儿和牧逸讲电话，都是牧逸在说，某个面貌清冷，讷口少言的人对着他弟弟好像有说不完的事儿。
牧沐儿常常听着听着就开始发呆，双眸发直，脑子不心知飘到了哪儿，估计是在数着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个小贝壳。
上次白尧忙完了上楼，看见牧沐儿化形成海獭，趴在地毯上蔫哒哒地昏昏欲睡，而旁边的电话里，牧逸还在嘱咐最近天有些凉，想起穿好衣服，哥哥有时间过去看你。
牧逸浑然不知自己在和一只小海獭说话。
不知为何，白尧没有叫牧沐儿，而是回到了厨房，从门上面的窗口看着他。牧沐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跑进来，在他身边围着转两圈，然后帮他把盘子端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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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尧把锅里的意面盛两份出来，边给厨房台面喷清洁剂，边观察着坐在外面的牧沐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男孩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正被盯着看，他晃晃腿，小声哼着曲子，只有在听见外面松鼠跑过树枝时才停顿一下，之后又开始小声哼曲儿。
哼完了一首歌，牧沐儿把注意力放到了面前桌子摊着的几个小贝壳上面，开开心心地摆弄起来，脑袋顶上好像都竖起了几根憨憨的呆毛。
自从牧逸来过之后，白尧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现在，他好像忽然之间了然这种感觉是什么了。
理应是喜欢，逐渐增长的喜欢，越来越喜欢这件男孩，喜欢到时刻都想要和他在一起。
甚至想要……
想要接吻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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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了去的时候，牧沐儿还在趴在台面上和他的贝壳干瞪眼，双眸睁得圆圆的，发呆发得一只海獭形状的灵魂眼看着就要出窍。
白尧屈起食指，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这才开口：“饿不饿？”
牧沐儿愣了半晌，把下巴抵在桌子上摇摇头。他看白尧一脸严肃，有点心虚地东张西望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了自己的电话上。
“尧尧想找哥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白尧此时正想事，没有马上回答。
牧沐儿低头看看手里已经挂断的电话，小声嘟囔：“没有哥哥了。”
他说话慢，白尧听了几个字，心里猛地一惊，差点以为牧逸出事了，就听牧沐儿接着把没说完的话说完，“哥哥挂了，尧尧只能下次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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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尧：“……”
牧沐儿说完了话，就把注意力放到了白尧端上桌的盘子，面前一亮。平时白尧不经常做这么香喷喷的好吃的，说太油腻，对身体不好，奶油意面只有在他心情好的时候，牧沐儿才能吃上一次。
他往前拱了一点，舔舔嘴唇准备开吃。
白尧想也没想，把盘子往后一收，不等牧沐儿抗议，抢先问：“哥哥刚才和沐儿说甚么了？”
牧沐儿惦记着吃饭，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问尧尧有没有欺负沐儿。”
“又问了尧尧有没有让沐儿饿肚子，还问了入夜后有没有睡在一起，是不是盖了同一床被子。”说话的与此同时，牧沐儿的视线从来都黏在白尧手里的盘子上，双眸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看。
白尧心里好笑，伸手弹了一下男孩的脑门，等他把视线移到自己脸上，这才问：“你如何回答的？”
“睡在一起的！天天和尧尧贴贴，盖同某个被子。”想想，又小声加道，“不是同一床被子没办法拉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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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随后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最后还说了这些都不行和尧尧讲，这是沐儿和哥哥的秘密。”牧沐儿无辜地眨眨双眸，“沐儿都说了，现在可以吃饭了嘛。”
一点好吃的就全招了，说好的严刑逼供呢。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没多想还是在装憨。
男孩现在吃饭的速度总算是慢一点了，他以前饿过肚子，看见一点吃的就本能地护食，一只手总是有意无意揽着身前的碗或者盘子，害怕被抢。现在不一样了，牧沐儿吃得很慢，一口要嚼半天才咽，白尧在想他是不是终于有了一点安全感。
白尧抬手揉揉牧沐儿的脑袋，把盘子放在了他面前，看他捡起叉子开开心心开始吃饭。
看他吃饭也是一种享受，白尧托腮看着他吃自己做的意面，唇角无意识地带着点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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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迫切地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再接近一点，成为家人，或者，还要比家人更近一点。
比如上次在海滩上收到的那吻……
牧沐儿吃了两三口就没有再吃了，抬起眼皮，盯着白尧的盘子发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何了？”白尧一时间以为自己忘了加盐，尝了一口，味道挺好的。
牧沐儿小声央求：“想尝尝尧尧的。”
“两盘是一模一样的乖崽。”白尧差点笑出声。
都是同一锅做出来的，一点区别都没有，他给牧沐儿的那盘还多加了些海鲜，一共塞了五只大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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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是尧尧的看起来，会更好吃一点。”牧沐儿看着看着双眸就开始发直，犹如白尧饿他肚子似的。
白尧叹了口气，只好把自己的盘子推过去，牧沐儿的视线就从来都都黏在上面，直到盘子到了自己前面。
他自己忘了吃饭，托腮盯着牧沐儿香喷喷干饭的样子，盯着盯着就出了神。
小馋海獭。
入夜后睡觉之前，祁鸦来了一个电话，没什么要紧的东西要说，东扯西扯讲了一堆无关紧要的事。
白尧听着他唠叨着抱怨，时不时掺和两句，尽量给点建议。他和祁鸦从上学的时候就这样，祁鸦向来话多，甚么不重要的事他都能讲上很久，白尧也愿意听着。
听见门那边有声响，一抬眼，刚好看见牧沐儿从房间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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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沐儿刚洗完澡，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进来睡觉。他看白尧在讲电话，没敢太大声喊他的名字，用口型叫他：“尧尧。”
牧沐儿的眼神眼巴巴的，带着一点盼望，他挂念打扰到白尧，就站在室内门口犹豫着不进来，一只脚踩在门里面，另一只脚还在门外。
“我先挂了，明天再聊。”白尧刚要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可祁鸦却忽然间大喊了一声。
“别！”
白尧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祁鸦说话，他差点以为信号不好，刚想“喂”一声，祁鸦就憋出一句：“等等，还有点事。”
祁鸦直肠子，从来都有什么说什么，说话也从来都不如何过脑子。
白尧还没见过他有话说不出口的时候，觉得他此日有点反常。
“有话快点说，等着睡觉呢。”白尧向牧沐儿勾勾手指，让他过来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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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沐儿有个可爱的小习惯是每天上床一定要扑上去，把自己扔到被子上，不管白尧是不是刚把被子整理好。
他喜欢那种往上一扑，就整个儿都陷进柔软的床上的那种感觉，犹如掉入了天上的云彩里面。
可此日他不敢，怕打扰到白尧讲电话。
没有这件睡前仪式，他觉得浑身都不踏实，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究思及某个好点子。牧沐儿往前蹦了几步，到了床边之后，小心翼翼地一跳，上半身往床上倒去，不像是扑，更像是把自己当成一条棉被，轻柔地盖到了床上。
白尧被他傻乎乎的样子逗笑，伸手让牧沐儿坐到自己身边来，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注意力分给电话那头的祁鸦。
他抬手摸摸牧沐儿小巧的下巴，手指往上，拨弄他软软的耳垂玩儿。
手背上落下几滴水珠，白尧揉了一把牧沐儿的脑袋，还湿得滴水。
头发又没擦干就上床了，他发现男孩真的不喜欢用吹风机，也不心知是因为嫌弃它吵还是不喜欢里面的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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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边没有毛巾，他就拽着自己t恤的一角给牧沐儿揉脑袋，牧沐儿乖顺地靠在他身侧，脑袋就贴在他手底下，白尧总感觉他都要舒服得打呼噜了。
“你最近上微博了吗？”
听祁鸦这件莫名其妙的问题，白尧才记起来手机里还有个人，把视线从牧沐儿身上收回来，拉着被子让男孩躺好。
白尧过的生活很朴素，平时用电话的时间都不多，更别说逛微博了，他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微博是个啥玩意儿，简短地回答：“没。”
“哦。”
祁鸦话里有话，白尧了解他，知道他是有甚么原因说不出口。祁鸦脑子里想的，白尧一直捉摸不透，有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朋友就跟天上飞来飞去的乌鸦一样，莫名其妙。
“去看一眼，真的。”祁鸦半天才继续往下说，“我就不直说了呗，你自己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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