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鸦打算在桥海镇待两个星期，之后才回旁边c市他自己的家。
他来这儿根本不是为了玩，对游客喜欢的项目一点兴趣都没有，来桥海镇纯粹是为了蹭白尧的饭吃。
每天一到饭点，祁鸦就像只小哈巴狗一样从小镇那头的旅馆蹭过来，和牧沐儿眼巴巴的样子能配对，就等着白尧做好饭后端出来。
早餐、午餐、晚餐，他一顿都不落下，准时到场坐好，就差给自己带来某个围嘴围上。
海鲜咖喱炒饭现在不仅仅是牧沐儿最喜欢的一道菜，也是祁鸦的，白尧感觉自己跟养了孩子的男妈妈，一到饭点就有两只嗷嗷待哺的一大一小两只崽子等着投喂。
白尧给牧沐儿用的盘子不一样，上面有小狗图案的印花，有黄的白的和黑的。这本来是白尧买来逗他玩的，可牧沐儿却意料之外地喜欢，每天吃饭要是没有这件盘子他会很失望很伤心。
祁鸦和牧沐儿在餐桌坐着，等着白尧把剩下的几道菜做好之后一起吃饭。
此日一大早白尧又做了牧沐儿最喜欢的咖喱炒饭，出锅之后就直接分好了三个盘子，早就端上了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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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从坐下后祁鸦就注意到牧沐儿的盘子不一样，况且不仅不太一样，里面的炒饭好像还比自己的要多众多。
“沐儿啊。”祁鸦贱兮兮地开口，“你看哥哥这件盘子好不好看？”
他的盘子就是最普通的白色瓷盘，周边有浅浅的一圈蓝色印花，没甚么特别的。
牧沐儿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的盘子好看多了，他以为祁鸦是感觉他自己的盘子不好看才这么问的。他又不想让祁鸦心痛，就敷衍地点点头，小声说了一句：“好看。”
于是白尧端着一盘酸菜鱼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牧沐儿被祁鸦欺负得可怜兮兮的，他面前的那个小狗图案的盘子莫名其妙到了祁鸦面前，而祁鸦正一脸坏笑地准备开吃。
“你多大了你，还抢他的。”白尧一巴掌拍在祁鸦脑袋上，“好好的乌鸦怎么像只狗……”
祁鸦缩了缩脖子，哼唧了一声：“你给他盛得多。”
“盘子大而已。”白尧又在祁鸦的盘子里多盛了些炒饭，把牧沐儿的盘子还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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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鸦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抢过来的炒饭飞走了，一脸郁闷，“偏心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尧将他打断：“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牧沐儿盯着两人说话，看着盯着就笑了，他虽然听不太懂他们在说甚么，可是却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感觉，忽然觉得好像自己的炒饭更香了。
祁鸦看白尧不搭理自己，又把主意打到了牧沐儿身上，往前一探，对着牧沐儿挑眉。
牧沐儿一脸惊恐地盯着祁鸦忽然间放大的脸，眨巴了两下眼睛。
“沐儿在这里和他待着是不是挺烦的？”祁鸦开始唠叨，“他整个儿一个大冰坨子，大夏天的都化不了，还硬得跟块儿大石头一样。”
后半句话牧沐儿没听懂，但前面说的他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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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烦，有尧尧，张姨，还有毛茸茸大猫咪！”牧沐儿忽然想起来前几天白尧失踪的那件事，连忙澄清，“但是沐儿最喜欢尧尧了。”
祁鸦：“？”
“大猫咪？什么大猫咪？”祁鸦敏感地捕捉到牧沐儿这句话的关键，眯着双眸问白尧，“你养猫了？”
“……没。”趁着祁鸦还没反应过来，白尧直接拿起面包篮里的某个牛角包，怼进了他嘴里，“你怎么这么多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牧沐儿看着祁鸦被堵得满满的嘴傻乐，圆眼睛变得有些弯，脸颊两侧笑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祁鸦把嘴里的牛角包拿出来，盯着他的脸发愣。他其实很想捏一下牧沐儿的脸蛋，或者摸摸他的头发也行，实在不行再逗他两句也行，可是他不确定自己这样做白尧会不会让他少一只手，最后只好放弃。
吃完了早饭，白尧切了西瓜和水蜜桃，泡了两杯咖啡端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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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沐儿吃不下水果了，白尧就拿了自己的电话点开游戏给他玩，让他到沙发上去坐。
从大学一年级从来都到毕业后两人结伴去旅游，祁鸦甚么小事都能唠叨上半天，一点不厌烦地和白尧叙旧。
两个老朋友很久没见面，也有很多要说的，前面早就说了三四天都没说完。主要是祁鸦说话，白尧时不时调侃他一句。
过了某个多小时，祁鸦电话响了。他出去接电话，好半天才回来，进屋的时候几乎变了个人，神情严肃了许多，“我翌日就得回c市了，临时出了点事。”
他们机构跟踪的雌雪豹前一阵子生产顺利，产下五只幼崽。
本以为产崽之后就没甚么问题了，可这只雌雪豹的情况稍微有点特殊——大多数情况下，雪豹一次产崽只会生下两到三只，可它却一胎产下五只。
五只幼崽对于雌雪豹来说是不小的压力，现在它捕猎有点困难，这样下去，它的幼崽可能也有危险。
祁鸦平时闹归闹，工作起来异常认真，没等白尧说话就拿着电话又出了门，站在外面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和在基地的几位同事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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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天要回到c市，后天到机构报到，过两天直接坐飞机去基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白尧无所谓，祁鸦倒是恋恋不舍，念叨着不知道下一次到白尧这里来蹭饭会是甚么时候。
白尧起身送他下楼，祁鸦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一机灵，“要不一起去呗，你也很久没有出去逛逛了，再不出去都要长毛了吧。真当你过的是养老生活？”
“我翌日还没什么事，一起进城，我带你转转。”
祁鸦这样问，白尧倒是也没感觉意外。两人大学没毕业那会儿就天天出去晃悠，一时兴起，随便跑去另某个城市玩个一两天也不是没有的事。
要不是白尧现在开的餐馆不能长时间没人，祁鸦恨不得隔三差五把他揪出去，满世界瞎玩。
或许和他是只飞禽有关，祁鸦很爱旅行，当动物保护机构的研究员也是为了能去众多不同的地方转转，看看自己城市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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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尧听见后没说话，只是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客厅沙发那边斜了一眼。
游戏里面的兔子小小的一只，盯着特别可爱，白尧自己不怎么玩电话游戏，看网上推荐这个就给牧沐儿下载了，想着他平时无聊的时候可以随便玩玩。
牧沐儿全部没在意两人在说什么，他从吃完早饭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玩着白尧手机上的月兔冒险，已经玩了将近某个小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牧沐儿特别喜欢这件游戏，只是有点郁闷里面的兔子缘何天天都在睡觉，几乎每次他打开游戏的时候月兔都在床上盖着被子，睡得呼呼的。
白尧笑着和他说过兔子随主人。
不过这句话牧沐儿压根就没听懂。
祁鸦顺着白尧的视线看过去，一下就明白了，耸耸肩，“带着他一起啊，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还得寄养，一起出去玩玩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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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尧下意识地回答：“那不可能。”
祁鸦不死心，劝他说：“那你想让他从来都都待着这儿吗？他总得走出去逛逛啊，现在只是随便到城里转一圈，以后呢？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家。”
其实他说得有点道理，白尧也心知，但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不是说消散就能没有的，要是牧沐儿去c市后出甚么事，白尧后悔也来不及。
祁鸦看他半天没说话，叹了口气，“我多说两句，你听着就行。说白了你就是在外面捡了个人回来呗，不就是盯着挺白净好看的，一时心软吗。他再怎么说也是某个成年男性，你和他直接同居，就不感觉奇怪？”
话说得不太好听，白尧稍稍皱眉，神色难看起来。祁鸦移开话题，又扯上了镇上别人怎么想的问题，他说了众多，最后问白尧：“你和他到底甚么关系你想过没有？”
“我救下来的。”白尧想了一下，后半句话声音低了些，开口之前犹疑了半秒，“小动物罢了。”
“我的职业是救助野生动物，我救过豹子野狼熊猫，甚至还有街边的流浪狗。可你现在看他的眼神可不像是随便救下来的小动物。”祁鸦语气认真了许多，往白尧背后的沙发上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徐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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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尧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那像是甚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白尧轻微地哼了一声：“没甚么清楚不清楚的，我和他的关系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祁鸦明显不相信他，锲而不舍地和白尧绕弯子，“不是说想找个人类吗？现在真的打算和一只海獭一块儿过了？”
“你忘了温月了？”祁鸦一个嘴滑多说了两句，“小兔崽子还找你不？”
他不等白尧回答，没管住嘴，又说：“我还关注他微博呢，现在混得越来越好了，都快赶上爱豆了，甚么大牌子都找他拍照，架子大得跟个甚么似的。”
白尧神情一直还算平和，直到听见这个名字，眉头狠狠一皱，脸色冷了下来，“提他干什么。”
祁鸦自知说错了话，缩缩脖子，举手做投降状，“不提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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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精大部分愿意寻找人类作为伴侣，这样生下的孩子只会是人类，一点动物的血统都没有。而身为动物精的那一方也会一辈子都将这件秘密埋藏下去，不和家人分享。
白尧喜欢同性，可一只雪豹和一只白兔生来水火不容，走不到一起也算不上有多奇怪，更何况两人之间发生的事儿不是一两天就说得清的。
气氛稍有一点僵，祁鸦正想着怎么挽救一下，白尧早就继续说下去了：“这不光是他的问题，我还得开店，是真的走不开。”
祁鸦拉长音嗯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我们之前又不是没出去过，你每次都是在门外贴个不营业的通知纸条就走，恐怕你现在担心不是这件吧？”
白尧没说话。
“从我认识你我就觉得你挺随性的，别想那么多，过一天是一天，想去玩就利索点。”
“我翌日就要走了，我真心希望你能带他出去。”
两人说着，早就到了门外，白尧帮他开了门：“心知了，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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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鸦了解白尧，了然他这么说就是稍有点动摇的意思，更知道自己再继续劝下去只会适得其反，也不说太多，“行吧，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要一起去的话给我发个信息。”
送走了祁鸦，白尧在门外站了半晌，这才转过身上楼。
最近和牧沐儿过得很愉快，白尧犹如都不太想起遇到牧沐儿之前自己是怎么生活的了。
似乎多了他这么一个人，时间都过得更快了些，每天不光是准备、开店、做饭和收拾，而是逗逗这只可爱的小海獭玩，或者想想牧沐儿在馋甚么好吃的。
其实白尧心里很大一部分心知祁鸦说得很对，不光是出去玩玩这件事，前面他问牧沐儿算是白尧甚么人的时候，白尧也犹豫了。
到底算是什么呢。
他没有问牧沐儿更多关于他哥哥的事，一小半的原因是他有点害怕牧沐儿的答案。
畏惧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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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不管怎么样，去c市玩利大于弊。
上楼梯的时候，白尧又想起来了前一阵子他带着牧沐儿去过镇上的集市，当时牧沐儿也没有甚么害怕焦虑的反应，反而玩得还挺开心的。
也许真的甚么问题都没有，是他多虑了。
白尧进了门，在玄关看了一会儿牧沐儿，最后走上前去。
牧沐儿余光看见白尧进屋，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藏，他知道白尧不让自己长时间玩手机，现在已经玩了一个多小时。
白尧在他身侧坐了下来后，他一脸心虚，像碰翻了鱼缸的小猫，明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还是侥幸希望没有被注意到。
男孩心里想的什么都写在眼睛里，白尧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的一番挣扎，也不说话，就等着看看他如何做。
他其实真的不用那么乖，白尧喜欢他的小性子，挺可爱的，很像调皮捣蛋的小猫咪，没甚么威胁力，小爪子绵软得惹人心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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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牧沐儿终于乖乖地把电话从背后拿出来，还试图转移白尧的注意力，把手机凑到他面前，给他看上面的游戏。
“兔兔还没起床呢，沐儿等了很久了。”牧沐儿把电话转回来，给自己看，自言自语地嘟囔，“好能睡哦，比沐儿能睡。”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件游戏能赚胡萝卜，给月兔买吃的或者给它的屋子换个壁纸，还可以搭上火车或者渡轮出去玩。
可胡萝卜不太好赚，牧沐儿攒了好久才只有874个胡萝卜。牧沐儿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还是没算出来这874根胡萝卜小兔子能吃多久，他有点挂念它会饿着。
一天一根胡萝卜不知道够不够吃。
牧沐儿想起来自己饿的时候能吃掉一大盘子的扇贝。
……那理应不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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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沐儿早就忘了自己还要向白尧藏电话，被游戏里从容地飘过的一个巨大胡萝卜飞船吸引了视线，又把注意力完全放回到屏幕上。
听见白尧有些严肃的语气，牧沐儿顿时对大胡萝卜飞船没了兴趣，把电话放回，也学着他的样子，严肃地点点头，“嗯，尧尧说，沐儿听着。”
白尧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捏了一下牧沐儿的手肘，让他看向自己，“尧尧有事要和你说。”
白尧问：“沐儿有没有在此地待得感觉无聊？”
“不无聊，不无聊的。”牧沐儿听见后立刻摇头，“有聊，沐儿喜欢。”
白尧接着问他：“那沐儿想不想去大城市逛逛？”
这句话让牧沐儿沉寂下去了，他半天没说话，歪了歪头，犹如没有太听懂，许久才重复了一句：“大城市？”
听着男孩有点犹疑的语气，白尧以为牧沐儿是畏惧了，已经开始有些后悔，想着要不还是算了，刚想让他别在意，随后就听牧沐儿小声问：“大城市里面有没有大贝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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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尧被他的语气和神情逗乐了，掩着唇哄他：“有的，多大的都有。沐儿想要多大的就有多大的。”
“真的吗？”牧沐儿肉眼可见地开始开花儿，激动地用手比划了某个巨大的圆形，比他人还要大，“有没有，这么大？”
白尧顺着他的意思逗他玩：“哇！那可能没有，扇贝比沐儿都大了呢。”
牧沐儿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和小酒窝，盯着特别可爱。
“若是没有那么大的大贝壳，沐儿还想不想去？”
“想去想去！”牧沐儿亮着双眸叫出声，“和尧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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