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沈煜舟短短两句话便让整个温室殿鸦雀无声。
崔家本以为太妃当众赐婚沈煜舟无法拒绝，谁知他如此不留情面，况且他身上的战功让人根本无法斥责。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既如此，那本宫就不再强求了。”崔太妃强撑着笑容，“也不知是哪家千金？让沈将军如此放在心上，本宫倒是愿意成人之美，替将军成全一桩心事，也不失为美谈。”
沈煜舟语气温柔，“只是臣一厢情愿，不欲惊扰佳人，谢过太妃娘娘。”
他说完也不等崔太妃再说甚么，自己行礼又坐下了。崔太妃看见后肉眼可见的笑容又僵硬了不少。
箫洵光点点头，“一年一度的上元节，宫外比这可热闹许多，诸位爱卿饮尽此杯，随家人出宫赏灯去吧。”
箫云皎向来和崔太妃不对付，看崔太妃吃瘪，她的脸色终究舒展了几分，“陛下，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想必外头的灯燃的正旺，快叫咱们出去赏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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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云皎陪着箫洵光呆了许久，出宫时夜已过半。虽如此，可城中一点也不显冷清。
上元节，大街小巷灯火如昼，东西二市尤为可观。
夜幕下，各式各样的花灯将周围的楼阁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拥挤的人群更是将节日的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入宫时灯市还没开始，箫云皎还能乘车，出宫时乘车便成了难事。
她干脆决定步行回公主府，也看看东市璀璨的灯火。
没有了公主仪仗，周边明面上的护卫也少了许多，箫云皎就像哪家府上的小姐一般并不太高高在上。
只不过她的容貌和气度还是惹得游人摊贩频频回头。
“姑娘来看看咱们这的花灯吧，都是最新的式样，拿在手里更添光彩啊！”身旁的摊贩大声招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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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小贩也不甘落后，“来看看我们家的，最新式样的牡丹灯，姑娘生的这般俏丽，非要拿牡丹灯才好看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看我的看我的，我的灯上图样，可是大家所绘呢！”
“我家的美人灯更好看......”
周边的摊贩都在招揽，此时只听一声鸣锣，“万物阁灯谜大会开始咯！”
灯谜大会？
箫云皎有些惊讶，还以为这些活动早该结束了，没思及还能让她赶上个新鲜。
于是她当即往人流涌动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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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草紧紧护住她左右，硬是没有让拥挤的人群挨到公主的衣角。箫云皎也顺利的走到了最前排。
万物阁的伙计在高生说着吉祥话：“诸位赏脸，多福多寿，本店为贺上元佳节，掌柜特地准备了许多花灯做彩头。谁若猜对旁边的灯谜，便能得到。”
只见那伙计身后有一高大的多层木架，每一层都悬挂着许多花灯。花灯悬挂呈山形，越往上造型越精美，对应的谜面便越有难度。
最上方挂着的是一只八仙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伙计还在大声介绍着：“这只八仙灯并非寻常花灯，就奇在通身不用一根骨架，乃刀刻针刺所制。据说南边哪个村子里的秀才公子夜间迷了路，恰被一貌美仙女以这种‘仙灯’引路才能回的家。”
周边看热闹的百姓频频称奇，箫云皎也饶有兴致地观赏着那盏八仙灯。
时下花灯多用竹篾做骨，素纸为皮，做出各种造型，再绘上各式各样的图案，也算精美绝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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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盏八仙灯红两层亭台，一层扎了一圈花草，四周还有彩蝶围绕。二层是八角亭的模样，细看有八位姿态各异的仙人围坐亭中，或饮酒、或下棋、或鼓乐，或谈天，面容动作甚至衣衫上的褶皱都栩栩如生。
更奇的是通身无一根竹篾，这灯也不是用轻薄的素纸，况且有些厚重的纸张，那纸上有无数镂刻出的小孔，灯光便是透过那些小孔散发出来的。
箫云皎看了一会儿，也觉得极为新奇有趣。可是他更加好奇，这样子的好东西，万物阁竟然比宫里都更先得到。虽说不是金贵东西，可这样随随便便拿出当彩头……
这万物阁的东家……了不得啊。
正思索着，某个不屑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灯是新奇，可编出仙女引路也太过了些吧？还是说，你见过那仙女？不如跟大伙说说长什么模样？”
箫云皎寻声看去，却见到了一个熟人，李尚书家的千金李青蕊。
说话的是她身边不远处某个普通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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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伙计本想夸奖一番自家彩头，却没思及听众里有个愣的，眼珠一转陡然亮起，指着箫云皎的方向道：“那仙女我是没见过，不过据说雪肤花貌，令人见之忘俗，该就是这位姑娘的模样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这一说，在场众人纷纷转头看向箫云皎，那质疑伙计言辞之人也无话可说，只有李青蕊神色复杂，不情不愿的准备行礼——
头还没低下去，就被不心知哪里冒出来的公主府护卫拦住了往下弯的膝盖。
“公主微服不欲声张，小姐不必多礼。”
那护卫见她不会影响箫云皎，又像来时一般无声消失在人群中。
“大家行开始猜谜了，猜中摘下灯上谜面交给本店伙计即可。”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往木架前面散开猜谜去了，樱草跟着箫云皎，眼睛忍不住往那边瞄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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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就去猜猜看吧。”箫云皎笑着开口。
樱草从小跟在她身边，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见她还有些犹疑，箫云皎伸手推着她的后背微微用力，将人推倒了花灯之前，“去玩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谜面有难有易，很快围观的人群便三三两两拿着花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就连樱草也兴高采烈拿回一只兔子灯给箫云皎献宝。只留下几位无人猜出的花灯还挂在木架上，包括那只八仙灯。
“千里随身不恋家，不用酒饭不用茶，水火刀枪全不怕，日落西山不见它。”箫云皎缓缓开口念出八仙灯上的谜面，思索一瞬，已有了答案。
她将答案告诉樱草，准备让她去摘最高处的灯笼，谁知眨眼间，便有伙计高声喊到：“这位公子猜中了八仙灯的谜面。”
不等她去寻，转头一看，那盏团花似锦的八仙灯已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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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提灯的公子笑得温润。
“花灯增美人，不知在下可有荣幸为姑娘提灯？”
月色下两人并肩而立，缓步前行，引来周边一阵羡艳之声，当做哪家公子小姐一段佳话。
箫云皎一愣，随之勾唇一笑，“那便有劳公子。”
“你怎么来了？”箫云皎平静地问。
“柳溪的事，办成了。”
那人提着灯，漫步在箫云皎身侧，嘴角含着一抹浅笑目不斜视地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赫然就是该躺在公主府养伤的江逸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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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箫云皎眉尾微微上扬，“他如何说的？”
“教他以琴声吸引公主的，正是在万物阁见到的一个客人。”江逸珩脚步不停，把从柳溪那问询出来的事情转述给箫云皎。
“早就查过他的身世没问题，本就是乐妓的孩子，后来学得一手好琴技在飞絮楼当了琴师。是在跟客人到万物阁看拍卖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公主喜爱清秀俊美有才华的男子，才壮着胆子在公主马车所经之地抚琴，这才进了公主府。”
“无意间听到的？”箫云皎垂眸思衬，“只怕是听者无心，言者有意吧……”
“江逸珩。”她突然开口喊了身边之人的名字，“扶着我。”
江逸珩愣了一下，手臂比脑子还先反映过来扶住了箫云皎的胳膊，紧接着就觉得手上一重，再看箫云皎已经半个人都挂在了自己胳膊上……
只不过某个呼吸之间，他便换上了一副宠溺的神情，温声道：“公主又贪杯了。”
箫云皎没说话倚着他埋头往前走，还没走几步，便被一堵“墙”架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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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就被这堵姓沈名煜舟的墙以不容拒绝的力度扶着站直了起来。
“公主如何了？”沈·力大无穷·墙·煜舟板着脸不容分言道，“此地人多嘈杂，臣护送公主回府。”
随后就不偏不倚地站到了箫云皎和江逸珩正中间，
偏着头就给江逸珩一个后脑勺，“走吧。”
箫云皎被这件莽夫的举动噎得呆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醉了”，又扶额倚着自己另一侧的樱草，哼哼唧唧，“头好晕啊，樱草我们快回去吧。”
樱草见到公主这样就心知是肯定要先跑了，忙扶着箫云皎应和，“公主，咱们到前面坐车吧，车在小路从来都都跟着呢。”
一主一仆说着醉了，脚下却走的飞快，沈煜舟站在原地看了二人的背影一阵转身看向江逸珩，“花灯再好看，于公主而言，不过两三日新鲜罢了。”
这话说的刺耳了几分，但江逸珩还是笑容不减，“能为公主提灯，是江某的荣幸，至于这灯长甚么模样，也得入了公主的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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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抱拳，“公主还在等着在下，江某告辞。”
沈煜舟却不等他行礼，背着手迈着长腿抢先一步追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马车缓缓走在青石路上，车内的江逸珩擒着意味深长地笑给了箫云皎某个眼神。
箫云皎白了他一眼，看着车帘起伏时窗外跟着马车的身影，不由得又无力的扶了扶额……
头真的开始疼了！这件莽夫，不知道城内眼线众多吗？他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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