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剖白, 行说是把慕云月两辈子的勇气都给掏空了。
没等说完，她整张脸就早就烫得能烤地瓜，最后几个字音, 她声音都明显带起了颤。一说完, 人便立马鹌鹑似的矮下脑袋，将脸埋进双手掌心, 藏起所有娇羞不敢见人。
一双红里透白的耳朵却是竖了起来，一刻不停地留意着卫长庚的回答。
可卫长庚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 听完, 也就听完了, 什么话也不回，甚么事也不做, 就这般直挺挺站在那，连最基本的表情变化都没有，俨然就是一根木头！
慕云月气结，这下是真的很想将他从楼顶上推下去了，“你、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同我说的吗？”
天晓得, 为了此日, 她准备了多久，光是为了做出这不会散去的焰火，她就跑了好几家商铺, 尝试了近百种方法，有回还险些被焰火炸伤。
预料到今日会跟他正式表明心意, 她从前天入夜后起, 就睡得不甚安稳。适才开口前, 她甚至都打起退堂鼓, 想再缓个两天。
现在好不容易强撑着没让自己退缩，结果就得来这么个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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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打击人了！
卫长庚也心知，小姑娘已经走完九十九步，只差他把这最后一步迈出去，他们就功德圆满了。他某个大男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件时候掉链子。
可，也不知是如何的，他就是什么也说不出口，仿佛一瞬间失去了自己的声音似的。
应当是太高兴了吧？他都不心知自己理应怎么办，手脚都莫名轻飘飘的，不受他控制，胸膛里也有甚么在急速膨胀，心窝装不下，就顺着血脉冲向四肢百骸，都快把他天灵盖给掀翻。
明明之前她还没这般坦诚的时候，他都敢放肆撩拨，说些叫人脸红心跳的话，怎的现在需要他张口，他反而哑巴了？
可真没出息！
慕云月等了许久，也不见他有任何反应，大约也猜到，他或许是兴奋过度，把脑袋都给兴奋木了，她也不对他做甚么指望。
秋天的夜晚还是挺冷的，楼顶就更冷了，这么一会子，慕云月胳膊上就满是鸡皮疙瘩。她抬手扫了扫，拉着卫长庚道：“走吧，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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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才扭身要走，腰肢就猝然被人揽了去，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她便被卫长庚打横抱在怀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做甚么呀？”
慕云月吓了一跳，埋怨地拍他肩膀。
然她拳头还没挨着他衣裳，卫长庚就突然屈膝在楼顶上助跑起来，在慕云月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就抱着她，踩过城垛，朝楼下纵身一跃。
三丈高的望楼，铁桶掉下去都得粉身碎骨，更何况是人？
慕云月吓得失声尖叫，自个儿的魂都快给叫出来，两手死死抱住他脖子，唯恐稍稍松开些，自个儿就直接没了。
卫长庚倒是一副轻松愉快的模样，怀里抱着个人，身姿依旧轻盈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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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高度于旁人而言，的确可怕；可对他来说，只不过就是从门槛上跳下去，根本不值一提。
许是太过欣喜，他今日的轻功也是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足尖在高墙上随意轻点两下，人便在夜空中自如飞翔起来，真正成了一只搏击苍穹的雄鹰。
俯瞰千里江山、万里从云，千万灯火都似从他胸臆中奔腾而出，激荡得他热血沸腾。
嘴里的笑更是不曾间断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音色乘着秋夜的风，沿路飘出去好远。原本萧瑟的秋意，都因他的喜悦而染上炽热，引得地面上的人频频仰头瞻望，以为是神仙下凡，来游戏人间烟火了。
蹦跶的过程中，他还不忘催促慕云月：“阿芜快睁眼啊，这里的风景可好看啦！”
雀跃得像个三岁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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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月起初还死死闭着眼，摇着脑袋，如何也不肯睁开。
她心中不由激荡，隐约也感受到他的那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兴奋，于是尝试着睁开两只眼，去看一看，他眼中的世界。
可等适应以后，她从眯缝的一线天光之中，瞥见外间灯火璀璨的人间，人头攒动，华灯流转，比这些年她在望楼顶上看见的固定视角，要精彩上不知多少。
紧紧环在他颈上的手，也因臂弯传递来的坚实支撑，而有了信心，逐渐松开一只，高高举起来，随意往天上一抓，似都能摘到头顶的星星。
“真好看！”慕云月忍不住由衷赞叹。
卫长庚侧眸凝着她的眼，嘴角也随她眼底流淌出的光，而缓缓牵起。
是啊，真好看，可她好像不知道，比起这绚烂的风景，更美的其实是承载了这世间所有美好的、她的眼。
只可惜这种美啊，她瞧不见，只有他能领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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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盼了这么多年，终究摘到那轮明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卫长庚嘴角不由又牵高几分。
*
官吏整顿完，淮水一带的堤坝修建没了外力掣肘，也终究能井然有序地开工。
金陵一带的事务，也总算正式了结。
如此，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金陵离京千万里，好不容易团聚一次，岑老太太自是不舍得慕云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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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北杨更是不愿跟自个儿表姐姐，和才认的姐夫分开。启程前一夜，他便抱着慕云月的腰哭泣不止，把她衣裳都哭湿一层。
慕云月哄了好久，都无济于事。
还是卫长庚这个新晋姐夫，开口承诺说，等开春两人大婚，就把他和他的祖母、父亲都接到帝京，一块参加婚宴。还会亲自带他，将帝京好好游玩一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岑北杨打从记事起，就没去过帝京，经卫长庚这么一哄，自然破涕为笑，跟卫长庚拉钩说：“一言为定！”又拉着大黄，重新给他表演了一遍更利索的“五体投地”。
慕云月却不欣喜了，坐在回京的宝船上就开始抱怨：“你这人平时稳重可靠，如何到这件事情上就这么离谱？成婚多大的事啊，你商量都不带商量就直接许诺，还把日子定那么清楚，京里头现在甚么情况，咱们可都还不心知呢，万一出什么岔子，你要如何跟杨哥儿交代？”
这话虽是在拿岑北杨说话，可卫长庚如何不知，这也是她心中所忧？
毕竟眼下薛家摇摇欲坠，朝堂局势一触即发，稍不留神就是灭顶之灾，这节骨眼要操持一场婚礼，的确有些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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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卫长庚却是成竹在胸，一手枕着后脑勺，人懒懒靠在罗汉床上，另一手则搂着慕云月的柳腰，一脸轻松道：“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早就晚了，就在你答应嫁给我的那天晚上，我就已经飞鸽传书回去，让母后帮我先把婚礼操办起来了。”
——就在他们忙着处理金陵之事时，那厢通州巡检也告一段落，慕云月前两日就收到家书，慕鸿骞已经领着丹阳郡主回京。
慕云月原本没骨头一样地靠在他肩头，闲闲翻阅一本游记，听到这话，她一下坐直，惊道：“你把这事告诉林太后了！那我母亲岂不是也……”
头先册封皇后的圣旨下来的时候，慕云月就没告诉他们两人一声，这会子她真要成亲了，又是先斩后奏。依照他父亲母亲的性子，这次自个儿回家，他们不得揪着她使劲盘问？
光是想象那样的场景，慕云月便忍不住捂紧脑袋，头疼不已。
卫长庚却浑然不怵，刘善他们还在边上伺候着，他就敢低头亲一口慕云月脸颊，道：“不怕，有我呢。”
惹得周围一阵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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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的路上，他有忙不完的公务，且身侧还有林榆雁他们盯着，他想和她温存，也知道收敛着些。而今金陵那滩子污糟事都已经处理停当，林榆雁也和秦岁首留在金陵，督建堤坝，他身边没个人看着，整个人都猖狂了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
慕云月羞红双颊，怨怼地斜他一眼。
想起京中之事，又由不得蹙眉叹了声：“这次回去，也不知会遇上甚么？薛衍那么一只千上了年纪狐狸，能这么轻松就倒台吗？”
听见这个，卫长庚脸色也严肃起来，扭头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冷笑言：“倘若只有他某个人，自然是行的，麻烦就麻烦在，他可不只自己某个人。”
慕云月提了下眉尖，诧异地看他，不知他此言何意。
卫长庚也没正面回答，只低头拨弄着她纤白的手指，似笑非笑地寒声道：“我的九皇叔提前进京了。”
慕云月陡然一惊，瞬间什么都懂了。
卫家皇室凋零，以至于先帝驾崩的时候，膝下只有卫长庚，能继承大统。然那时候，皇位之选，也并非只有卫长庚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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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他的这位九皇叔，先帝爷一母同胞的亲弟，曾经就差点坐上那位子，将屠刀架在年仅六岁的卫长庚脖颈上。
而这位九皇叔，也正是前世一把火，差点将慕云月烧死在慕家祠堂里的罪魁祸首……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欣喜到跳楼的星星哥！
这篇文暂时还完结不了，还有好多坑没填，不过按照我的更新步伐，这件月末或者下个月初，正文理应就能完结啦(/w＼)
这章依旧有卫公子独家赞助的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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