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茹盈这话一半是调侃, 一半也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惊讶。
作为当初在实验室手把手地带黎瑜的师姐，她对于黎瑜，是再了解只不过的。
对方天赋高, 长得帅, 但是确实是公认的，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
不说别的, 就是在场的这一群人里, 就有当初动了心思，可是最后还是自我消化了的。
原因无他, 黎瑜看上去实在是太冷了。
用某一个omega的话说，就是, 冬天的时候，若是黎瑜师弟在实验室，空调都得开高两度。
久而久之, 所有人都适应了每天跟师弟共事，听他用平静的语气指出错误，一边舔颜的日子，并且，与此同时默认了对方将来会和试剂恋爱结婚这件事。
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听到黎瑜用这个语气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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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更没想到的是，黎瑜开了口, 否认了他们的话：
“不是对象。”
“这就没意思了哈。”许茹盈道，“就你那语气，唐馨和姚池阳都没你腻歪。”
唐馨和姚池阳, 刚刚帮忙打圆场的情侣, 也是实验室的唯一一对内销。
当年最热衷的事情, 就是在不安的实验之余在大家面前秀恩爱。
黎瑜顿了顿。
“不是对象。”他道，“还在追。”
三个字轻描淡写地落下来，刚才还准备好具体反驳的许茹盈张了张嘴，霎时没了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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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所有人的神情都因为某个词而变得有些惊悚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另一边，温盛然还不知道还没见面，自己就在黎瑜的师门心中变成了神一样的存在。
他先是费劲巴拉地整理了一下宿舍，然后又换了一件简单的蓝白t和到膝盖的卡其色短裤。最后，到了五点半，接到黎瑜电话，才提着礼物袋子匆匆地跑下了楼。
因跑得太急，他的脸庞上还有些红，一上车，他就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了黎瑜。
“给。”他道，“生日快乐。”
黎瑜着实没想到他会给自己准备礼物，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顿。
瞬间后，他才开了口：“如何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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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的时候有人告诉我的。”温盛然回答得含含糊糊，然后催他，“你快拆开看看。”
黎瑜怔了怔，失笑：“怎么还有催着拆的。”
温盛然回答得理直气壮：“我精心挑的，那是自然要看看你喜不喜欢。”
黎瑜一向说只不过他，顿了顿，拆开了包装精美的盒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刚才看到logo，他就怔了怔。
这个牌子，他很熟悉。
“打开看看。”温盛然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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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瑜打开盒子，果不其然，在里面看到了一支造型漂亮精致的钢笔。
钢笔通体是薄荷绿，颜色淡雅，笔身流畅光滑，隐隐泛着繁复的暗纹，显然做工不菲。
温盛然察言观色，有些不安：那天我特意去商场挑的。怎么样，喜欢吗？”
换做往常，他不会现买，会选择定制，但是时间太紧了。
他想了很久要买什么，毕竟黎瑜看起来甚么都不缺，最后，他想起了在黎瑜桌子上发现的钢笔。
他很早以前就发现，无论是签名还是做笔记，黎瑜都更喜欢用钢笔而不是签字笔。
他在柜台挑了半天，只有这支的颜色和造型最和他心意。
黎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了口：“谢谢，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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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盛然几乎是立刻就松了一口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不喜欢收礼，也没有正经地过过生日。穿进来之后是没钱也没人在意，穿进来之前倒是会办生日宴，可是宴会显然不是给他办的。
他对生日礼物的所有印象，就是角落里堆着的大堆礼物。
他不会去拆，他也知道，送礼的人其实也不知道自己送的是甚么。
可是莫名其妙的，明明认真挑了，从价格和心意上也挑不出错。他还是忍不住会担心，黎瑜不喜欢他送的礼物。
眼下，这个挂念终究消失了。
他盯着黎瑜认真地收好盒子，然后将盒子放回了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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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以为对方会把袋子放到后座，早就让开了一些的时候，黎瑜盯着袋子，突然开了口：
“所以，那天，不是袁季生日，对么？”
温盛然怔了怔，想起了自己说过的善意谎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没想到，黎瑜还记得这个袋子。
虽然是善意谎言，但终究还是个谎言。
温盛然有些不好意思：“……嗯。”
“我没思及你那天真的会过来。”他道，“本来就是拉他陪我一起挑礼物的。他说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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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蓦然闭上了嘴。
但是却早就来不及了，黎瑜早就想起了那天晚上，温盛然的异常。
“他让你做甚么？”黎瑜问。
温盛然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黎瑜就不开车，他将袋子放回后座，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看着他。
五分钟后，温盛然认输了。
“那个时候，我感觉你的态度有些不对劲。好像不如何愿意理我。”温盛然小声道，“因此我问了袁季，问他如果是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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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他让我主动点。”
因此，有了那一天温盛然的惊人之语。
黎瑜揉了揉太阳穴。
“不过。”温盛然小心翼翼地道，“我们是说开了吧。”
是，说开了。
黎瑜想。
那天晚上，他因温盛然，比平时整整晚了两个小时睡觉。
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众多事情理性无法控制，哪怕当时，他看着温盛然的脸，就察觉出对方当时所想的，或许并不是他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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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他又忍不住期待。
他看着温盛然的双眸，少顷，有些无法地叹了口气：
至少，温盛然看上去，比他想的还要细腻和在意他们的关系。
“嗯。”
温盛然松了口气，躺在了驾驶座上，然后，他想起了甚么：“对了。”
他有些忐忑地道，“此日都有哪些人啊？”
黎瑜一旁发动了车子，一旁想了想：“加上我们十个人左右，都是王教授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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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盛然“喔”了一声，无意识地扯了下自己的袖子，掩住了眼底的不安。
*
温盛然其实并不社恐，相反，他参加过的大大小小的宴会数不胜数，其中不乏上流社会大佬云集的聚会。
可是不心知缘何，他今天就是不安。
这种不安后知后觉又来势汹汹。
他陡然意识到，这是他首次接触黎瑜的朋友圈子。
他知道，黎瑜的圈子和他本人一样，一定都是功成名就的天之骄子。
黎瑜开了一路的车，他就忐忑了一路，从来都到推开包厢的门，这种忐忑才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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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坐在门边的漂亮女生淡定地将手上的纸条贴到对面男生的脸庞上，立起身来了身。
看到温盛然的那个瞬间，她面前一亮，马上露出了某个春风满面的笑容，一把拉住了温盛然的手。
温盛然：“……”
黎瑜淡定地牵过他，让他站到自己身后，顺手抽了根纸条贴在面前的女生额上，语气平静：
他看着满屋子顶着纸条的“天才”们，沉默了一瞬，转头看黎瑜。
“人到齐了，别玩了，行吃饭了。”
这顿饭从来都吃到了入夜后九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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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温盛然一旁扒拉被全桌子时不时热情投喂的饭菜，一旁沉默地盯着面前的人拼酒的拼酒，真心话的真心话，大冒险的大冒险，石头剪刀布的石……
等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里缘何会有石头剪刀布。”
温盛然抬起头，实在是有点迷茫。
面前的一男一女明明是俊男美女，举着拳头和剪刀的样子却面目狰狞，实在有点不堪入目。
“唐馨和姚池阳是情侣。”黎瑜看出了他的疑惑，开了口，“每次他们吵架，如果不是特别原则性的吵架，就用石头剪刀布来定输赢。随后，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话音落下，面前的女生就一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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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赢了！”
温盛然咬了半口的肉被这一下震得掉回了碗里，他沉默了一瞬，重新把肉夹了回去。
“出去走走？”黎瑜问，“他们估计还要一会儿。”
温盛然轻微地点头，咽下肉，跟着他立起身来了身。
两人来到外面，刚好，店门外就是护城河。
此日是工作日，时间又晚了，外面的行人很稀少。
河边的走道上沉寂又凉快，温盛然走在上面，看到了不远处的高悬着的月亮。
此日是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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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洁，在不远处城市的灯光映衬下如梦似幻，遥远又绮丽。
他看得出神，身旁的人却陡然开了口：“此日失约，抱歉。”
温盛然回过神，怔了一下，随即大度地摆摆手：“干嘛道歉，没事啊。”
“我们不是天天一起吃饭么。”他笑了，“师兄师姐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容易，说不定几年就这么一次，肯定要陪他们的。我俩吃饭的话，随便哪天都行吃啊。”
“而且。”他道，“此日是你的生日嘛，你最大。”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丝毫没有委屈的样子，黎瑜看着他的侧脸，却很想揉一揉他的头发。
他也这么做了。
手指触上柔软额发的瞬间，温盛然僵硬了一瞬，只不过很快，他就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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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只瘫着肚皮任人揉捏的猫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怎么了？”他乖乖地问。
黎瑜看着他，笑了笑：“没甚么。”
随后，他想起了甚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他：
“给。”
温盛然怔了怔，接过去，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条红绳手链。
手链上缀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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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各色宝石串成的。
他的手僵了一僵。
“之前去了一个展。”黎瑜道，“发现感觉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本来想此日晚上吃饭的时候给你的，只不过……”
他顿了顿，笑了笑，“戴上试试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有句话没有说。
那就是，若是按照计划，这根手链拿出来的时候，应该是他向温盛然表明心意的时候。
但是很遗憾，今晚的计划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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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消是一回事。
他想让温盛然戴手链是另一回事。
告白礼物可以再买，但是这条手链，他一眼看到，就觉得很适合温盛然。
漂亮，绮丽。
光芒夺目而灿烂。
他想让他马上就戴上。
他耐心地等着温盛然接过去，面前的人却迟迟没有动。
黎瑜怔了怔，以为他是觉得太贵重，道：“你就当是回礼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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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我平时其实不如何过生日，也不收礼物，因此事先没告诉你。”
温盛然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这样。”
“难怪我也没听阿珩说。”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哥哥。”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他轻声道。
黎瑜盯着他，察觉到了甚么。
他顿了顿，颔首：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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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盛然深吸了一口气：“那天……你说，你有事情要告诉我，是什么？”
黎瑜盯着他，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开了口：“本来不打算此日告诉你的。”
他顿了顿：“总感觉有些太仓促。”
温盛然的眼睫颤了颤。
他陡然就很后悔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个问题。
他想转过身，想逃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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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盛然。”黎瑜看着他，轻微地地开了口，“你愿意……和我试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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