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张绮徐徐站起。
这时，回味的还在回味，看热闹的也在冷眼盯着她，四下沉寂之极。
张绮朝着众人盈盈一福。
就在这时，极为突然的，众世家子与此同时动了，他们纷纷摘下身侧的桃花，朝着张绮扔去。花瓣落如雨，只不过转瞬，那桃花便遮了她一身一地，有几片还粘在她巴掌大的小脸庞上，令得萧莫刹那间目光滞了滞。
花雨中，谢子彦的声音走上一步，以大世家嫡子之尊，朝着张绮深深一揖，清朗地说道：“曲风清越雍奇，堪称大善。”
这是评价！
这是一个名声彰显的世家子给出的评价。
四周嬉笑声不断传来，无数目光亦向张绮看来。见到几位张氏女也摘着桃花扔向张绮，张锦把目光从萧莫身上移开，咬着牙小声嘀咕：“哪有这么好？分明难听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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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个评价，有了这一身花雨后，张绮的才女之名正式确立，琴曲大家之名，亦彰显于世。
这话一出，几个张氏嫡女同时朝她瞟来，也同时移开了几步。
身为世家子，输不起行使人杀了对方，也行寻个机会把人彻底地压得抬不起头，这般口头上说几句刻薄的话，是市井俚妇所为。
张锦这话，降低了她自己的格调。
花雨飘落一阵后，逐渐止息。聚起的世家子也在散去。张绮才华再好，也不过是个比他们地位低得多的私生女，不可能让他们关注太久。
又回归到沉寂中的张绮，看着四周好奇的向自己看来的各府庶女。想了想后，脚步一提，准备向她们走近。
此时正这时，阿蓝跑了过来。
她来到张绮背后，低低道：“绮姑子。锦姑子说，萧郎便在那边，令你去见他一见。约个地方，姑子呆会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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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绮回头，她盯着阿蓝。温软地说道：“大夫人有令。不可再与萧家郎君牵扯的。阿蓝，这事我们不能听姐姐的，我怕挨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挨打两字一出，阿蓝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地伸手按在屁股上。
她抿紧唇，脸色变幻了一阵后，二话不说转身跑回张锦的身边。张绮抬头看去时，正好看到张锦朝自己用力地瞪了一眼。与此同时右手向下一掐，准确地掐在阿蓝的手臂上。看阿蓝强忍着泪水的模样，这一掐还不轻。
张绮迅速低头。装作没有看懂张锦的愤怒。
这时，某个王氏的庶女走了过来。“张氏阿绮？行过来说说话吗？”
在她的身后，一堆庶女都在盯着她。
张绮应了一声，含着笑走向王氏众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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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争鲜斗艳的嫡女们不同，在陛下选妃结束之前，所有的庶出姑子都不会谈及婚嫁。因此，此日的宴会没有庶出姑子什么事。
与皇帝打过两次交道后，张绮已心知他喜欢的便是明艳爽利，敢爱敢恨的姑子。张绮此日便是大显身手，也不担心陛下会选了她。
张锦站在一侧，气呼呼地瞪着与众庶女交谈正欢的张绮，恨道：“她以为自己弹了一首琴，便了不得了？阿蓝，去，再把她叫来！”
听到张锦气急败坏的喝令，阿蓝脚步提了提，这时，她朝背后看了一眼，言道：“姑子，萧郎在转头看向这边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话一出，张锦急急转头。她看到的，是背对着她的萧莫，他哪里有看向她？
张锦恼从中来，又是手一伸，掐住阿蓝上臂的嫩肉便用力地扭动。在阿蓝的泪眼汪汪中，她看了一下左右，恼怒地低喝道：“把眼泪收回去！”
阿蓝吓了一跳，连忙垂下头，真的不敢再抽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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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她听到张锦失落地低唤道：“萧郎……”阿蓝悄悄看去，却是萧莫与几位世家子一边说一边笑，早就越去越远。
萧莫一走，张锦便像丢了魂魄，过了一阵，她压低声音叫道：“去把张绮叫过来，要她去找萧郎，听到没有？”
这一次，阿蓝不敢拖延，便找到了张绮。
张绮却也应了。
她看了一眼瞪着自己的张锦，又看了一眼阿蓝，转过身，朝着萧莫离去的方向寻去。
张绮这一寻，便足足寻了小半个时辰。这边张锦望眼欲穿时，张绮正站在另某个花园的柳树旁，与几位莫氏的庶出姑子谈诗论画着。
轻笑着的张绮，脸色红润，眉飞色舞，那明亮的双眸中，有着少见的快活。
林荫道旁，萧莫负着手，静静地盯着张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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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路从一旁走来，凑到他身边言道：“郎君，附近没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萧莫轻轻点头，陡然笑言：“她倒是胆子大得很，嫡姐令她来寻我，竟敢阳奉阴为，在这里说笑得欢？”
萧路看了张绮一眼，道：“这个小姑倒真是个胆大的。”
听他这么一说，萧莫又是一笑，徐徐的，他收起笑容，低声说道：“她是聪慧……今日大夫人把她们放出来，未必没有考验之意。”说到此地，他想起今日张绮出的风头，唇角一扯，露出某个讥嘲的笑容来：只是那结果，怕不在大夫人的掌控之中了！
他看着张绮目不转睛的，一侧的萧路暗暗叹息。他从来都都觉得，自家郎君在这件小姑子身上，放了太多精力。
张绮说笑一阵，又识了几位手帕交后，时辰已经不早了，估计过不了多久，便得散宴。
她连忙提步，朝着张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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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张绮回过头来。
她看到了站在树荫下，静静朝自己望来的萧莫……树多叶繁，彼此的面目神情都不可见，能见的，只不过身影罢了。
张绮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下头朝前急急走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早等得已经绝望的张锦，发现张绮一人前来时，已连询问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狠狠瞪了一眼张绮，终是伤心地低下头。一双手捂脸，一动不动着。
不一会功夫，宴席终了。众人开始络绎散去。
张绮跟在张锦身后，低着头亦步亦趋。四周，依然是“哒哒哒”的木履参差声。那些风采过人的世家子们。已骄傲地率先离去。
走着走着。一阵窃窃私语声传入张绮耳中，“三日后，皇宫有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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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也不知会是哪家的姑子被陛下看中。”
这边，张绮她们刚回府，那一边的东莲苑中，与张绮同院的两个庶出姑子的婢女们，正跪在大夫人面前，向她禀告着宴中发生的事。
在听到张绮一曲琴艺。令得世家子们纷纷掷花相贺，那谢家郎更是说出“清越雍奇”的评语时，大夫人慢慢坐直了身子。睁开了眼。
“她奏的是甚么？”
“禀大夫人，便是当日陛下与萧郎合奏过的《逍遥游》。听说那曲谱还是绮姑子谱写的。”
“哦？说下去。”
某个婢女连忙接着说起来，当她说到张绮和萧莫两人，隔着数十米的桃树梨花，远远相望，却不曾走近时，大夫人恩了一声，道：“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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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几人退了出去。
七婶走到大夫人背后，低声道：“看不出来还是个真有才的。”
那些世家子，在琴曲上，每某个都极有见识。张绮的琴曲能博得他们的共同认同和折服，说明她是真有才，还是有大才！
七婶看了沉默的大夫人一眼，说起两人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也只是远远地看着对方，并不曾走近，又道：“倒是个心存敬畏的。”
“心存敬畏？”大夫人冷笑言：“真怕我，就不会弄出甚么才女的事来。”这才女之名远播，各大世家都心知张府有个叫张绮的私生女，她们这些主事者，还真无法像以前一样，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了！
在七婶不解的目光中，大夫人挥了扬手，“罢了罢了，只要他们不再掂记着私情苟且，其它的事我也懒得管来。”
大夫人此地发生的事，张绮毫不知情。大有收获的她，红光满面地回到了院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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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室内，阿绿便扑了过来。她抓着张绮的衣角上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见她气色甚好，不由笑得见眉不见眼，“阿绮，你很欣喜对不对？一定是发生了极好的事，才让阿绮这么快乐。”
张绮正是欢快时，闻言格格一笑。她使出那三个婢子后，把房门一关，带着阿绿坐在塌上，把此日发生在萧府中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在阿绿一连串的惊叫欢喜中，张绮手撑着下颌，欢喜地言道：“以后，我出门的机会会多些呢。”
能够走出张府，意味着她有更多的机会见到外面的世界。说不定哪一次外出时，便给她抓住了机会，从此后不再日日担忧。
想到一事，张绮凑近阿绿，低声说道：“我今天听到一件事哦。你心知广陵王的母亲是甚么人吗？”
在阿绿骨碌碌转动的大眼中，张绮轻声说道：“我今天听说啊，他母亲现在还活着，就在建康附近呢。当时她私奔后，便回到了故土。”
在阿绿好奇的连声追问中，张绮压低声音言道：“她母亲啊，也是某个世家姑子哦。当日城破时被抓，转卖到了齐地后，成了当时还是皇子的高澄的伎妾。听说他母亲生得极美，高澄当时也极宠爱她。高澄当了皇帝后，还一度想封他母亲为妃。可他没有料到，广陵王的母亲在一次游玩时，竟和人私奔了。当时高澄的封妃旨意已下，人却不见。高澄气得很，从此不许人提起广陵王的母亲。”
说到此地，张绮怔了怔，不由想道首次与广陵王见面时的情景。那时的他又不是使者，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敌国都城。他，应该是来见母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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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她又想道：这么说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广陵王还会出现在建康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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