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5章
◎美好的祝愿。◎
唐清锦看不得唐母的眼泪, 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着，铺天盖地的委屈蔓延开来。
即便早就成了母亲，可在疼爱自己的妈妈面前, 她同样脆弱, 垂下眼帘哭成了孩子。
唐母又哭又笑，等走到闺女跟前时，用苍老的手擦去她的眼泪。
长辈最关心的，是孩子的身体, 她问唐清锦为什么坐着轮椅，这腿是不是再也走不了了。得到否定的答案时, 她松了一口气, 又意识到自己过于贪心，孩子能活着回来早就是最大的恩赐, 还在乎这些做甚么。
“没事，没事了。”唐母轻微地俯身，将闺女拥入怀中。
隔着轮椅，唐母这俯身的姿势，有些累人。
唐清锦埋进她怀里，哭得一颤一颤的。过了片刻，母女俩又望向场上正在奔跑的团团圆圆, 很显然，此时再望着他们，母女俩的心境早就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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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没有打扰唐母与唐清锦重逢的时刻, 而是走到宁荞身旁。
他到海岛之后的第二天, 回到部队, 就有人告诉他, 宁荞早就提前打来电话。宁荞只耽搁了两天的时间就出发了, 她和唐清锦结伴来，不过路上并不吃力，唐鸿锦一直陪同照料他姐姐。等到了西城火车站，江珩去接她们，唐鸿锦没有同行。
他跨步走过去时，宁荞就站在阳光下。
阳光猛烈刺眼，她用手轻轻挡在额间，下巴微扬，笑得耀眼夺目。
有那么转眼间，她也成了光。
“唐鸿锦本来要直接回去的，可是我觉得到时候团团圆圆的姥姥回老家时既然照顾两个孩子，又要搬轮椅，可能会累，吃不消，就让他在火车站附近找个地方先等着。”宁荞温声道。
“你呢，累吗？”江珩问。
在船上，看着唐清锦焦急又期待的神色，她也万分期待，转移了注意力。现在等待团团圆圆踢完球和他们妈妈见面的时刻，宁荞更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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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摇摇头。在火车上睡睡醒醒的，时间过得很快，下了火车要搭船，起初倒是有点忐忑，但或许是因乘了几回船，稍稍适应了些，再加上转船时江珩从来都陪着，倒并不难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聂园长举办这次托儿班足球赛的活动，只不过是从鼓励孩子们锻炼身体的角度出发，也没多大阵仗，因此小朋友们的足球赛，也就只是以玩为主，小打小闹而已。
炎炎烈日之下，团团圆圆满头大汗。
他们逐渐放开自己，跑起来连发丝都不飞舞了，全被汗水粘在脑门上。
一声口哨响起时，比赛结束。
团团圆圆所在的队伍，进了两颗球，成了胜利的一方。
孩子们都才三四岁，却也有小小的胜负欲，欢呼起来，露出一张张可爱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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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圆圆也欣喜不已，向宁老师跑去。
可忽然间，兄妹俩意识到自己满身的汗，怕弄脏她漂亮的衣裳，又往后躲了躲。
他们和托儿班里大部分小朋友不一样，不是小话痨，表达欢喜激动，并不靠说，连撒娇都很含蓄，轻轻扑进宁老师怀里。
宁荞将他们搂得严严实实的：“这次团团圆圆行拿到奖状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还有风车。”圆圆奶声补充。
宁荞失笑：“带着奖状和风车回老家，真是不虚此行。”
团团圆圆不懂甚么叫“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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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听说要回老家，他们的眸光变得黯然。两个小不点不舍得这个地方，嘴角往下弯，有点想哭。
宁荞轻微地揉了揉两个小团子的脸蛋：“看看是谁来接你们了。”
她将他们转过去。
团团圆圆看见一直在不远处等待的姥姥。
而后，他们的注意力，被一台轮椅吸引，这是之前从未见过的稀罕东西。
团团圆圆歪了歪脑袋，想看得真切些，可视线徐徐上移时，都呆住了。
他们早就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妈妈了。
好几位月的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宁荞不心知这个年纪小朋友的记性如何，还以为他们一时之间没认出唐清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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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清锦也是这么想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怀双胞胎很辛苦，整个孕期，她几乎都是煎熬度过。可当生下他们俩，看见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时，她忘却一切艰难，只想和丈夫一起好好疼爱他们。昏迷的数月，唐清锦并没有意识，可就在不久前，她竟奇迹般听见团团圆圆的宁老师在耳畔说着有关于两个孩子的一切。
现在，她终究见到团团圆圆了。
几位月不见，团团圆圆是不认识她了吗？
唐清锦眼眶发红，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水，又模糊了双眼。
聂园长已经得知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此时陪着唐母一起，站在唐清锦的身旁。
她面带欣慰地望着团团圆圆，又温声对唐清锦说：“给孩子们一点时间，过段时间，就认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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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话音刚落，团团圆圆已经迈着小短腿，走了过来。
两个小团子站在唐清锦跟前，眨巴着双眸。
过了一会儿，他们又用小胖手揉了揉自己的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妈妈……”
“是妈妈哇！”
妈妈不会忘记自己的小孩。
同样，团团圆圆也不会忘记唐清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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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妈妈，是兄妹俩每天临睡前都要许下心愿，希望能在梦里见到的妈妈！
团团圆圆被唐清锦怀里时，笑得好开心。
孩子的笑容天真纯粹，而教职工们则纷纷落泪，对比鲜明。
两个孩子研究了好久，研究着妈妈的轮椅。
唐清锦暂时抱不动他们，就让唐母将两个孩子抱到自己腿上，让他们感受一下被“推着”走的乐趣。
唐母担心唐清锦的身体，刚要制止，可闺女已经笑着说没事。
在自己妈妈的身边，团团圆圆不需要再过于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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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排着队，轮流坐在唐清锦腿上，明亮的眼睛比星光还要闪耀。
两个小团子笑得挠挠头，害羞地钻进妈妈怀里。
其他小朋友们大多没见过轮椅，投来一道道羡慕的目光。
宁荞的双眸也红红的。
望着这团聚的一幕时，她揩了揩眼角的泪光，刚要和身旁的江珩说话，却突然发现，他他也看得出神。
江珩并不是某个感性的人，可盯着团团圆圆的笑脸时，却有些失神。
当年沈华琳离去时，他早就十几岁，并不像这对双胞胎兄妹一样懵懂。他埋怨过自己的母亲，也听了当时大院里大人们的话，认为她太绝情。可即便如此，十几岁的江珩，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也想念着沈华琳。他想，她转身离去时这么决绝，没有留下只言片语，那回来时，能不能也是悄无声息？若是沈华琳回家，他和弟弟妹妹们都不会怪她，只当甚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是自然，那都是十几岁时幼稚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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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他，早就不需要母亲。
再也不需要了。
江珩收回视线。
忽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牵紧。
江珩回头，看见神色关切的宁荞。
他媳妇最近逐渐敞开心扉，好几回学着主动牵他的手。
-
团团圆圆要离开海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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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离别，不再伤感，更多的是被惊喜代替。
他们一直跟在唐清锦身侧，上哪儿都跟着。当姥姥让他们将得来的奖状和风车一起收拾进行李时，两个小不点都不愿意去，视线牢牢锁定妈妈。
团团圆圆是怕一不小心，妈妈又不见了。
唐清锦看穿孩子们的心思，柔声道：“别挂念，以后妈妈会一直陪着你们，不会再消失了。”
“不会再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吗？”团团问。
唐清锦很庆幸，孩子们直到现在都并不极为理解死亡的真正意义。
虽然这错过的几个月时间，让他们受了众多的苦，可好在时间会冲淡一切。
“不会。”唐清锦说，“一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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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爸爸甚么时候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呢？”圆圆的笑容软乎乎的。
唐清锦怔了一下。
“团团圆圆——”唐母喊，“宁老师来送你们去码头了。”
见到妈妈，固然是开心的，可离别还是有些许遗憾。
团团圆圆的遗憾是，等回到老家，他们就很难再与宁老师见面了。
宁荞给团团圆圆一人写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是军区大院的地址。
唐清锦也跟宁荞交换了自己家的地址。
她搬出村子很久了，婚后就从来都都住在城里，这趟回去，估计房子早就已经被婆家人占了，只不过唐清锦也并不是好欺负的人，拿回房子并不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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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圆圆，以后要经常给我写信呀。”宁荞说。
团团圆圆盯着自己手中的小纸条。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尽管知道是海岛军区大院的地址，可是——
“宁老师，我们不认识字呢。”团团小声道。
“那就给我画画吧。”宁荞笑着说，“团团圆圆很会画画，上次给我画了妈妈，特别像。多亏了你们的画，我到了安城，在那间医院里，才一眼就认出你们的妈妈。”
团团圆圆的眼睛更亮了。
找回妈妈，也有他们的功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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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母哭了一上午，双眸都肿了，这会儿提醒自己得忍着。
在她和外孙、外孙女最难的这段时期，孩子们能遇见像宁荞这样的老师，是多么幸运。
当然，不仅仅是宁荞，还有班里温柔的陆老师、阿姨，以及愿意给他们腾出某个屋子的聂园长。
唐母相信，即便过了十年、二十年，团团圆圆忘却了在海岛生活过的记忆。
可托儿班里这些老师们给他们带来的正面影响，将让他们受益一生。
聂园长很忙，就不能送这一家子人出岛了，将这重任交给宁荞。
等到宁荞一走，她重新拿出托儿班教职工的名单。
短短几位月，她看出宁荞对幼儿教学这份职业的热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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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托儿班很小，可聂园长在这其中倾注自己的心血，始终坚信自己能将这件单位办得越来越好。
下一步聂园长想做的，是在人事方面，对教职工进行更规范的管理。
宁荞年少，但正因她很年轻，才充满着热情与创造力。
聂园长的托儿所里，还缺一位副园长。
不知道让某个十九岁的小姑娘担任托儿所里的副园长，会不会是某个过于大胆的决意。
但聂园长打心眼里认为——
宁荞有能力胜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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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母早就将剩下的行李收拾好，就只有几件衣服而已，并不重。她简单热了几个包子，让孩子们和闺女垫垫肚子，再将聂园长的家清扫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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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非得回部队，宁荞回了家一趟。
家里被整理得很干净。
弟弟妹妹们的书台面上一尘不染，作业全都在八仙桌上。很显然，是几个古灵精怪的大孩子知道他们小嫂子此日会到家，吃完饭擦完桌子之后，特地将作业摆出来，等着小嫂子夸夸的。
现在他们早就上学去了，估计等下午放学时，三个孩子都将是班级里最快冲出教室的。
宁荞眼底染了笑意，拿了一支笔，在他们的作业上画了小小的五角星。
从家里出来，宁荞给两个小朋友拿了几颗大白兔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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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圆圆吞了吞口水。
宁荞直接撕开两颗糖的糖纸，将甜甜的糖果塞进他们的嘴唇里。
团团圆圆的小嘴唇，变得鼓鼓囊囊的，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形。
剩下的糖果，被宁荞塞到他们的小口袋里。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再不舍都好，还是得和他们道别了。
站在码头，宁荞勾了勾团团和圆圆的小鼻尖。作为老师，她对他们有很多叮嘱，却唯独没有提醒团团圆圆要懂事、听话。
她希望，他们能像其他同龄小朋友那样，肆意欢笑，肆意地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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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圆圆的名字起得真好。”宁荞对唐清锦笑着说。
“是啊，团团圆圆终会团圆的。”唐清锦轻声道。
“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团圆呢。”宁荞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唐清锦。
这封信，是刚才她在家里写的。
船靠岸了，有人催促登船，唐清锦来不及拆。
“保重。”宁荞站在岸边，冲着他们摆了摆手。
团团圆圆好几次回头，望着他们的宁老师。
唐母告诉他们：“宁老师也是安城人，她会回老家探亲的。等她回老家的时候，我们可以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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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
“对啊，况且你们还能给她画画。宁老师这么聪明，一定能看出你们藏在画里的想念。”唐清锦说。
团团圆圆轻轻点头。
妈妈说得对，宁老师是他们见过最聪明的人啦！
船开了，宁荞的心底愈发踏实。
当送出这封信的那一刻，有关于原剧情的一切，才算彻底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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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鸿锦在西城火车站等候了几个小时，而后决意直接到转船的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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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了一阵子，船靠岸了。
唐母独自一人很难将坐着轮椅的闺女抬下船，幸亏有好心人帮忙。
站在不远处的唐鸿锦，快步往前走，在这转眼间，看见母亲累得直不起腰的样子，才惊觉她老了。
像是在短短几个月间，老了十多岁。
唐鸿锦上前向好心路人道谢，而后抬着姐姐的轮椅放到平地。
团团圆圆手中拿着奖状和风车，在边上跟着。
唐鸿锦最近受了很多打击，自己也打不起精神。他不心知往后的路该如何走，只觉得一片迷茫。
苏青时的案子快判了，他打算等过段时间，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去探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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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如何面对她，他还没想好。
唐母说，这次能找到唐清锦，多亏了宁荞。
宁荞因苏青时差点丢了性命，却对两个孩子一如既往的好，这很难得。
唐鸿锦说：“当年的事情，青时太执着，想岔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为她说话？”唐母皱眉，“她不是想岔了，是天生的坏！”
唐鸿锦叹气：“妈，青时还没出事时，对团团圆圆就算说不上视如己出，可也是疼爱的。至少看在孩子们的份上，别再——”
“孩子们的份上？”从来都没开口的唐清锦，冷笑一声。
她抬起头，对唐鸿锦说道：“我坠崖之后，被村里人救回家，好心的知青把我送到医院。当时，我身上的挎包里，有一本部队留作纪念的本子，是你给我的。本子里印了清安军区四个大字，还写了你唐副营长的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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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唐鸿
锦愣了一下。
他记得这本子，但不心知姐姐为什么陡然提起。
“医院护士给清安军区的唐副营长写了一封信，信里告知我的情况，问唐副营长是不是认识我。”唐清锦淡淡道，“过了一段时间，清安军区的“唐副营长”回信了，写着自己并不是安城人，更不认识甚么安城坠落山崖昏迷的病人，警告医院不要再继续往清安军区写信，否则后果自负。”
唐母一脸震惊，连手都在发颤。
唐鸿锦怔怔道：“我没收过这样的信。”
“这信不是唐副营长本人写的。”唐清锦嗤笑，“而是一位女同志，我猜是唐副营长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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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母的情绪骤然变得激动。
只差一点，她就真的再也见不到闺女，团团圆圆再也见不到妈妈。
她大骂苏青时不是人，竟做得出这么坏心眼的事。只骂苏青时还不够，唐鸿锦就在跟前，唐母用力地打他的胳膊，儿子没躲，她自己的手打得通红。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唐清锦平静道，“和苏青时离婚，或者和我断绝关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唐清锦说完，安抚了母亲一番：“妈，我们走吧。”
唐母的情绪还没有全部平复，推着唐清锦的轮椅，喊团团圆圆跟上。
唐鸿锦不敢相信，所有曾经的爱意都成了笑话，只直直地站在原地，手脚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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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清锦没有再理会她的弟弟，脑海中还回荡着宁荞信中的文字。
苏青时将消息退回的事，是宁荞无意中从护士口中得知的，她认为应该告诉唐清锦，因此写在信里。
但唐清锦更在意的，是信里不仅如此的内容。
宁荞写着，团团圆圆的名字起得真好。
可她认为，一家四口少了某个人，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团圆。孩子们的父亲，那时坠下山崖，生死未卜。他会不会和唐清锦一样，也遇到了好心人呢？
在信的末尾，宁荞留下一个美好的祝愿。
她祝他们一家四口，能真真正正地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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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宁荞所料，江源、江奇和江果果一放学，就立马飞奔回家。
跑到半路时，他们还碰见彼此，三个人齐心协力向着同一个目标，跑得更快了。
“小嫂子现在回家了吗？会不会上班去啦？”
“不可能，刚回岛上，上什么班，上吊也要喘口气啊！”
“呸呸呸，说什么上吊，太不吉利啦！”
“江果果，你是老头老太太吗？从哪里学来这么迷信的说法！”
“嘘，别再说废话了，越说跑得越慢，小嫂子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天气越来越热，昼间顶着个大太阳没什么出门，大家都在屋里待着，摇着蒲扇，一个个都大汗淋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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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军区大院，本来是无比沉寂的，直到江家三个孩子突然冲了归来。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大院里的人听见动静，把脑袋伸出自家的窗口。
话是才刚说完，可刘丽薇立马条件反射一般住嘴，回头望了望，才想起自己闺女也去上学了，还没归来呢。
刘丽薇啧啧两声：“只是他们嫂子归来而已，稀罕甚么呀，不心知的还以为是文工团的表演队到了呢。”
反应过来之后，刘丽薇自己跟自己生气。
奇了怪了，她某个当妈的，还挂念被闺女数落了？
刘丽薇生完气时，再望向窗外，江家三个孩子们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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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得真是比兔子还快。
“砰砰砰——”江源敲敲门。
江奇和江果果站在二哥身边，乖巧等待。
尽管宁荞比他们没大多少，可三个孩子们，早就早就开始依赖她了。两辈子培养出的感情，他们一起玩耍笑闹，这个家，才真正有了家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十三天没见到小嫂子了，整整十三天，家里的日历都快要被他们翻旧了！
三个孩子们兴冲冲地等着小嫂子来开门。
可江源敲了好几次门，里头都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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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嫂子还没回来吗？都早就这么晚了。”
“是不是还没下班？要不我们回托儿所看看？”
“现在回托儿所，再回来，浪费好多时间，还不如回家等着呢。”
“白跑这么快啦！”
三个大孩子一脸懊恼。
江奇只能自己从兜里拿出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锁眼，他们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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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道人影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我回来啦！”宁荞热情的声音响起。
她就站在门边，笑得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还比了一个欢迎的手势。
江源、江奇和江果果的双眸睁得比铜铃还要大。
“小嫂子！”江果果扑上来给了宁荞某个大大的熊抱。
宁荞差点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下，被老二和老三扶稳。
盯着他们围在自己身边的欢喜模样，她的嘴角扬得更高。
看来这件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喜，安排得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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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小嫂子和哥哥都回来了，这样空落落的滋味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这件家，被填满了一般。
说也奇怪，三个大孩子自己在家时，虽然无人管束，可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江奇做饭时都格外起劲了，还缠着小嫂子，让她想起带他去罗琴姐蹭饭。
宁荞早就已经和罗琴约好了，这会儿一口答应下来。
弟弟妹妹们尤其兴奋，三个人都成了话痨。十三天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尽管都是生活中的小事，可他们都攒着，要跟小嫂子说呢。
江果果是说得最起劲的，她说这学期又要结束了，前两天的期末考试，她是全班最后一个交卷的，就是为了细致地检查答卷，不能再因粗心丢分了。至于考试成绩，因军区小学的管理变得正式化，袁校长连批改试卷这方面都尽量做到极致，每一门试卷都安排了两位教师批阅，可讲究了。
“要等过几天才能拿到成绩单，可是我猜，这次肯定又进步了！”
“小嫂子，这次考完，要放两个月的暑假呢，到时候我们去哪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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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游泳好啦！我们去海边，我教你游泳！”
宁荞认真地听，好不容易插上话，问道：“果果，你渴吗？要不要喝口水？”
江果果接过小嫂子递来的搪瓷杯，喝了一大口水。
宁荞的耳朵，终究行休息一会儿。
“小嫂子，现在到我了！”江奇直起身子。
宁荞：……
她转头望向江源：“你也在排队？”
江源神秘一笑：“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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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孩子们还告诉宁荞，翌日隔壁屋子就有人来了。
连江营长都不心知的事儿，他们先从大院婶子们口中听说了，消息很灵通。
家属院很大，住着这么多人，有一大部分人，宁荞到现在都还不熟悉，最多只是见面微笑一下，打个招呼而已。
可隔壁空房子搬进来的军人和家属就不一样了。
挨得这么近的邻居，两边说甚么话，隔着一道墙的距离都能听见。
“有没有听说来隔壁要搬进来的是甚么人？ ”宁荞问。
他们异口同声：“没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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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果立起身来来：“但是我们现在就能去打听！”
“别忙别忙。”宁荞想喊停他们，可三个孩子跑得飞快，一溜烟又不见人。
宁荞站在门边笑，一抬眼，看见江珩归来了。
她喜欢看江营长穿军装的样子。
威严虽还在，但冲淡了平日里在外不近人情的冷淡。
宁荞小跑着过去：“幸会点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
“如何了？”江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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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在托儿班的时候，幸会像不开心。”
江珩一怔。
宁荞心思细腻，早上盯着江珩出神的模样，猜测他是想到沈华琳了。
她是小朋友们的老师，平日里向聂园长学习，了解孩子们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与需求。因此现在，宁荞拿出自己的职业精神，软声道：“你不要不开心，还有这么多人陪着你呢。”
江珩：……
其实他没有不开心，当时只是一瞬间的怅然，可转瞬间就放下了。
“有江源、江奇、果果……”
“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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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的心念微微一动。
媳妇哄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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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难过。”宁荞说，“我会陪着你的。”
她轻轻拍了拍江营长的背。
他顺势贴了过来，下巴靠在她肩上上。
宁荞懵了一下。
弟弟妹妹们打听完隔壁邻居的消息之后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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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时，还想缠着小嫂子。
可没思及，小嫂子已经被哥哥抢走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一晚上时间，他们大哥，居然全程霸占着小嫂子！
江果果委屈吧啦地喊：“小嫂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宁荞刚要过去，抬起眸看了江珩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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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营长低下头：“唉。”
兄妹俩都是可怜兮兮的，互相争宠。
宁荞为难地待在江珩身边：“果果，我在安慰你大哥呢。”
江果果不敢说，但是心底都声嘶力竭了。
大哥是演的，演的，她一个小孩都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媛起一任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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