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不明黑色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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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不明黑色液体】

黎青山家――确切的说理应是杨老爹家――就在村西头，离刚才马车所停的地方并不很远，因不远，所以当姐姐提议说“既然来了，就蛮去看看吧”的时候，棠儿实在想不出很好的理由拒绝，因为这黄蚁村本来就是她执意要来的。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确切地说，还没有深入到黄蚁村的居民区。

黎青山之所以会在此地出现，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这边有个荒废的池塘。这池塘不心知是干嘛用的，也不心知是谁挖的，好在村子不大，黎青山辗转问了几位人，才从村里几分上了年纪的老头子那里打听到。

许多年前村里有人养过鱼，但自从养鱼的老头死了之后池塘就没有人打理了――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再后来有些人打了鱼，吃不完的便暂养在池塘里，那池塘的用处便徐徐的退化了，但好歹还有些作用。再后来，也就是二十多年前，当时的北周政-府在离村子不远的一处山脚下设立了橘香驿，驿站的设立带来了人流，带来了需求，繁荣了这附近一带，也逐渐发展出了民间集市，及周边的商圈。逐渐的，谁家打了鱼便再也没有吃不完的时候，因为那些鱼更多的是拿到集市上去卖掉，换成咣当咣当作响的铜子，总比养在某个无主的池塘里让人安心，于是这池塘便连最后一点暂养的功能也失去了，不可避免地日渐荒废，到最后竟全部干涸了，但总算还可以看得出来，这曾经是个池塘。

当年养鱼的老头并没有子嗣，因此这池塘便成了无主之物。既是无主之物，当黎青山提出说他要借用时，黄村正――也就是黄蚁村的村长，也没有想太多便爽快地答应了――村里的烦心事还是有几分的，一个废弃的破池塘甚么的谁会在意。只有某个条件，想用池塘，自己去清理里头的碎石落叶等杂物，并且要尽力保持以后的整洁卫生。黎青山当时还问了一句，说怎样才算保持住整洁，黄村正想也没想：“总之别比现在更脏更乱就成。”

黎青山自然一口应承，回家后第二天便找来锄头和簸箕等需要用到的工具，花了近一个上午终究清理干净，累得气喘吁吁。坐在树下歇了极为钟左右，又咬了咬牙关，从附近流经的溪流里挑来几担清水用于填池。还好那溪流很近，来回也就是十几步路的事，所以总算没有求助杨老爹，自己某个人就把这事情给办了。就这样，一个完美的鸬鹚训练场所便搞定了。

那池塘便成了黎青山经常出现的地方――晨风中的少年，在某个年久失修的池塘旁，沉寂地做着几分让村民们无法理解的事情――直到此日发现了两只疑似正在交尾的竹节虫，直到棠儿一行的到来。

此时黎青山行在前头，牛老三驾着马车紧紧跟在后面，不多时便进到村子，来到一处略有些破旧的宅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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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二人进了门，才发现宅子虽然有些破旧，但地方其实还挺宽敞。

院子的西南角靠近门的地方有棵树，树上有个奇怪的木箱子，不心知干嘛用的，树下堆放着几分竹筐，旁边是一口寻常农家常见的石磨，再过去是一张简易的石板桌，石桌旁胡乱地摆放着几张木凳子，没下雨的时候行在院子里吃饭。边上放着几分农具，锄头扁担甚么的，横的竖的，但总体堆放得还算有序，一根靠墙的扁担下边还有一大筐蒜头，让棠儿一下子就想起杨老爹那长年带些大蒜味的口气。认真看的话，会发现石磨的磨嘴上还有些白色的残留物，勤劳的杨老爹想必最近刚磨过麦子――姓黎的这小子怎么也不像是会去磨麦粉的人。

与这些东西对应的另一旁是一片竹棚子，棚顶上铺着瓦片，可以防雨。从竹子的新旧程度上来判断，应该是新近刚搭建不久的。棚顶上吊着几分稻草包，俗称“茅包”，里头包着精挑细选过的种子――这对农家来说可是宝贝，既怕受了潮，又怕遭鼠虫噬咬，于是便吊在显眼的地方，天天进门出门看着才安心。

除去这些，便是中间那一大片空地。北方经过几百年的动荡，江山几度易手，政-治的不稳定终究对百姓生活影响巨大，民生极为凋敝。此地原本就人口稀少，又地处长江北岸，几乎就在隋、陈边境线上，那些只图过个安稳日子的百姓纷纷举家逃离，家境殷实些的搬去了稍北的县城，毕竟有城墙护着，心里踏实点。更多的人迁到更北的地方，于是这里更加的地广人稀，导致每家每户几乎都有个大院子。

黎青山回到家便穿过院子直奔厨房，不多时便宝贝一样地捧出一坛子什么东西，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看起来像是手里头捧着和氏璧。往石桌上小心放好之后又转身进去，迅速拿了三副碗筷和一把长勺出来。

“这什么东西啊……黑乎乎的一片？”棠儿皱着眉心，朝坛子里头望了一眼。想起一百个铜子一块的砖头，她对这小子所谓的宝贝实在不敢抱多大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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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兰心里原本也没甚么太高的期望值，倒是这干净整洁、处处透着悠闲韵味的农家小院让她心底隐隐触动，叹惜着自己这辈子可能跟这种生活无缘了――这种农家宅子花上少许资金就能买到，但因某种原因，这种生活是她永远也买不到的。

但这淡淡的惆怅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一缕清香从面前的坛子里飘上来，转瞬间便将她吸引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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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儿，好像……挺香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黎青山早已经拿长勺舀了一勺，往每个碗里都倒了几分，然后做了个请君品尝的手势。陈若兰刚才闻过香味，脸庞上便有了一丝期待，捡起筷子在碗里轻微地蘸了蘸，便放进嘴中品尝起来。棠儿则在一旁满脸的担忧之色，目不转睛地盯着姐姐，犹如生怕自己这个如花似玉却精明强干的姐姐身中剧毒当场身亡。

陈若兰完全没有理会妹妹的挂念，只是用味蕾感受着那份鲜美。总体是咸味，可是不得不说，咸得恰到好处。咸味之后，嘴里是一丝淡淡的清甜余味。直到这时，她脸庞上的表情才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很快，她又用筷子往碗里点了几下，这回多蘸了几分，放入嘴中又一次细细地品尝起来。棠儿见姐姐没有中毒，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一脸戒心地望着碗里的不明黑色液体。

“棠儿，这东西味道……还行，跟咱们铺子里的那些酱汁相比，犹如……”说到此地陈若兰忽然停了下来，停顿了差不多两三秒钟才继续道，“……差不多……”

期待着用酱油打个漂亮翻身仗的黎青山脸上有些掩饰不住的沮丧，才……差不多吗？

难道是我做的酱油味道不够正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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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酱油的想法更多地来自于他自身的需求。隋朝对食物的烹饪处理以蒸、煮为主，尽管民间已经慢慢有一些炒具出现，但许多食物，人们并不会第一时间思及要将它们做得多么美味，清水白蒸是最主流的烹饪方式，这就大大提升了酱料的重要性。

而古代的所谓酱料，黎青山在吃过一回之后，便马上――是的，旋即便萌生了自己调制酱料的想法，因为他不想每吃一回就要摔掉一块碗，摔掉一块碗杨老爹都心疼成那样了，回回摔那不得把杨老爹心疼死。

思来想去，酱油理应是后世最主流、最常用且对他来说最有把握的一种，因酱油的制作过程最核心的环节便是发酵，细菌方面的知识尽管接触得不多，但总算与他的专业有所交叉。

尽管算是第一次做，但也已经是层层把关、层层优选过的。经历了舔砖的小小打击之后，他知道自己急需某个行拿得出手的东西，来改善目前的生活状况，所以对酱油的制作异常用心。对黄豆、食盐等原料的筛选，对器具卫生条件的要求，对发酵时间的掌控――不同温度下所产生的酵菌颜色是不一样的，以绿色酵菌制作出的酱油口感最佳――甚至后期酱醅下缸后，对何时搅拌、搅拌几下，连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黎青山都是严格执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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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次做的几批成品，他都一一品尝过，口味有些出入，但眼下这一坛，无疑是他所知道的最接近后世酱油的成品，可惜在陈若兰这里只得了某个中等的评价，离他的期望值有些差距。

棠儿一脸狐疑地望着姐姐，因她心知，姐姐走过的地方众多，知道的东西也比她多得多，姐姐的嘴巴向来很刁。她若说跟铺子里那些酱汁差不多，那实际上应该是胜过它们吧？可是……姐姐是生意人，处于她的位置，即便是极其难吃，她也不会直说难吃的――关于说话的方式，姐姐教训过自己不止一回了。考虑到这一点，她还真的不太确定姐姐对面前这种不明黑色液体的真实看法了。

陈若兰见她有所迟疑，轻微地的笑了笑，嘴里还在品尝那味道，“……嗯……这味道倒是挺特别的……棠儿，你也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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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儿这才放回心来，捡起一支筷子在碗里蘸了一些。开始品尝之前陡然想到什么，望了黎青山一眼，大声询问起来：“臭小子，这是什么东西――连名字都没有的东西，本姑娘可不敢吃！”

“姑娘请放心，这叫酱油，是我最近利用空余时间秘制的一种调料，我自己平素里都在吃，如果有毒，我早就毒发身亡了。”

酱油？

陈若兰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件名字，接下来便开始搜索枯肠，可遗憾的是并无所得。她对自己的记性向来很有自信，若是这个名字以前曾经听过，她一定会记得。

其实名字还是其次，重要的是这件味道。在细细地品尝过之后，她非常确定，这是一种全新的酱料。

旁边，小心地尝过一口之后，棠儿脸上很快露出吃惊的表情，这黑乎乎的酱油，一点也不讨喜的名称，可是这味道……

姐姐方才不是说，这东西跟铺子里的那些酱汁差不多吗？

她狐疑地望向姐姐，这件味道，哪里是铺子里的那些酱汁行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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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姐姐的嘴巴向来很刁，可是……现在竟然已经刁到这种地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