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林九娘这么说，林管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林管家是林之澜的人不假，可是他也是整个林家的管家，他最重要的职责就是维持林家的正常运转。
若是九小姐不依不挠，非要追究四小姐的责任，那么无疑又要掀起新的一轮风波。
目前大少爷不在家，林老太太不管事，难不成让大老爷裁决此事？
大老爷一向看林九娘不顺眼，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若真让大老爷裁决，那毫无疑问会是九小姐吃亏。
可若是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偏疼九小姐，又肯定要为九小姐出气，到时候父子二人又是一场恶斗。
当然，林管家很清楚，最后争斗的结果，肯定是大少爷胜出。可是林管家也清楚，大老爷毕竟是大少爷的父亲，大少爷每一次取得争斗的胜利，心里面不会有任何的喜悦，有的，只是无尽的无法和歉疚。
九小姐愿意息事宁人，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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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九小姐放心，小的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林管家刚想退下，林九娘又把他叫住了：“若是林管家不介意的话，可不行帮我一个忙？”
林管家忙道：“九小姐请说。”
“你把你调查到的结果，尽数散播出去。”林九娘慢慢道，“不能让四姐受到实质上的责罚，一些言语上的压力也该让她受受吧。”
林管家忙道：“这件简单，说实话，想瞒着不容易，想散播还不简单么？九小姐放心吧！”
在宅院里，最不缺的就是流言。
宅院里大多都是女人，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基本就靠那么点流言调剂了。
无风还要起三尺浪呢，更何况是主动去散播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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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管家一走，韩嬷嬷便急道：“九小姐，那这事儿就算了？王嬷嬷那件事暂且不论，鸣鹤后头分明就是四小姐在指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嬷嬷，您当我傻，想不明白这点吗？”林九娘苦笑道，“只是，就算查出来，又能拿她怎样呢？只要她抵死不认，又有谁能拿她如何？她毕竟是林家的嫡出小姐，难不成您感觉林家会为了我这件私生女，去真的处罚一个嫡女吗？”
韩嬷嬷又何尝不懂这件道理，慢慢缓了情绪，言道：“可您有大少爷撑腰，就算不能狠狠的处罚她，最起码，也得给她某个教训啊！”
“我不想再给大哥添麻烦了。”林九娘果断的拒绝了韩嬷嬷的提议，“若是大哥真的教训了四姐，只怕大太太又会找大哥大闹一场，到时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大嫂也会不开心。”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道：“我原本在这家就是个多余的，大哥好心让我进了林家的门，我不报恩也就算了，还能还要给他添乱呢？”
韩嬷嬷还是有些纠结，停了一停道：“那九小姐，就这么算了？也太便宜她们了吧？”
林九娘笑嘻嘻道：“所以我才让林管家把调查的结果散播出去，言论的压力有时更可怕呀。面对流言，我想四姐会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暂时收敛，避避风头。若是她收敛了，那我也能消停一段日子，好好的打理一下怡心院。还有一种就是她会变本加厉，想一下子把我整死。若是这样，我也不怕，她动作越大，破绽就越多，暴露的可能也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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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林四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而自己是早就死过一次的人了。
还用得着怕她么？
见韩嬷嬷还是紧皱眉头，林九娘又道：“嬷嬷，再过一个月，就是老太太的六十大寿了。”
韩嬷嬷的脸色顿时转晴，笑道：“真的吗？那九小姐可要好好准备准备，大少爷平时在家的日子少，若是能得了老太太的庇护，那就好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林九娘笑言：“老太太爱清静，向来是只不过寿的，只不过为了全儿女的孝心，每年是会收寿礼的，同时，老太太也会回礼。”
韩嬷嬷这下来了兴趣，问：“那九小姐，您往年送的都是甚么寿礼？”
林九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以往每年都是大哥替我准备的，无非是玉制的观音像，金箔制成的佛经，诸如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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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嬷嬷道：“只怕老太太也看得出来这是大少爷帮您准备的寿礼吧？”
林九娘感叹道：“是，不过老太太也没点破过，每次也是按例给我回的礼。韩嬷嬷，您帮我想想，这次我给老太太送什么寿礼比较好？”
“那自然是在银钱上不贵重，却在心意上贵重的东西了。”韩嬷嬷想了想道，“先皇的六十大寿时，御华真王送的就是自己亲手绣的靠背坐褥。”
林九娘笑道：“我的绣功见不得人，只不过，我的字还可以。”
韩嬷嬷道：“既是如此，九小姐便不如抄一抄佛经送给老太太，一是迎合老太太喜好，二是也可表明您的孝心——抄得越多越好。”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的敲响了。
林九娘道：“进来。”
闪进了某个俏丽的身影，是落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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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冬笑吟吟的说道：“九小姐，听雨轩来人了，问您午时想吃些什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九娘随口道：“随便吧，有甚么吃甚么。对了，不是让你歇着吗，别的人都去哪了，这点小事还要你过来和我说。”
落冬眨了眨双眸道：“锁春姐姐、知夏姐姐和敛秋姐姐似乎有心事的样子，因此，我就来了。”
林九娘和韩嬷嬷交换了一下眼神。
韩嬷嬷心领神会，朝落冬摆摆手道：“落冬，你先出去吧，我和九小姐还有事情要谈。”
落冬不疑有他，关好门，一瘸一拐的出去了。
韩嬷嬷严肃的言道：“九小姐，整个怡心院也就落冬能留，其余的，恐怕最好都把她们打发了，换新人。——这些人心思太活泛。保不齐将来还会出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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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林九娘没有反应，韩嬷嬷又道：“九小姐放心，来了新人我可以某个个的调教，保管让她们老老实实的。”
林九娘勉强一笑，却并没有接着韩嬷嬷的话往下说。
韩嬷嬷陡然有些后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何说锁春知夏她们都和九小姐有着数年的情谊，就算她们私分银子不对，但九小姐惯是个大方的，或许根本不当一回事。
而自己只不过是个刚来没几天的嬷嬷，就这么直截了当的建议九小姐将丫鬟们全遣出去，九小姐莫不会怀疑自己另有私心？
林九娘见韩嬷嬷脸色一变，便赶紧言道：“嬷嬷不要多心，我自然知道嬷嬷是为了我好。只是，锁春她们都跟了我多年了，就算是要遣，也不能急于一时。”
韩嬷嬷讪笑言：“是，是我老婆子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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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嬷嬷这说的甚么话。”林九娘正色道，“嬷嬷能在我面前有话直说，我是再高兴只不过了，因您信得过我，才会和我说这样掏心窝子的话。否则的话，您大可以和稀泥，不得罪人，反正以您的身份，到哪儿找不到一个好差事呢，又何必跟着我这件庶女到处受气......”
这一席话说得韩嬷嬷心里一暖，眼眶一热，忍不住说道：“九小姐这说的哪里话，当奴才的，不怕受旁人的气，最怕的就是受主子的气。九小姐看得起我老婆子，我老婆子也一定尽心尽力的护着九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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