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夏天，艳阳高照，蝉鸣阵阵。
黄昏，位于江边的金山寺禅院内仍然酷热难当，江流儿嚷着要与法明师傅一起睡，法明长老见屋内有些闷热，索性便唤几个僧人将屋内的床搬到了外面，并铺上了凉爽的竹席，与江流儿在院中纳凉。
江流儿自己洗完了澡，爬到铺着竹席的床上，自己玩耍了一会儿。这时，法明长老来到了床前坐下，拿着一把大蒲扇给江流儿和自己两个人一起扇风消暑，感受到大蒲扇带来的阵阵凉风，江流儿感到很是舒爽。
天已逐渐暗了下来，夜晚早就降临，夏夜的星空繁星点点，夜空中的许多星星忽明忽暗地眨着眼睛，江流儿粉面朱唇，一双手托着腮，忽闪忽闪的大双眸仰望着夜空的点点星光，小脑瓜里一时不知在想着甚么？
“长老，你们天天说佛，念佛，敬佛，那佛究竟是什么呀？”江流儿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江流儿，你想听个小故事么？”法明长老不答，却笑问。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长老你快说！”江流儿拍着小手应道。
“江流儿你听好了，过去啊，曾经有个叫灵圳禅师的人寻访归宗禅师，问他：“如何是佛？”那归宗禅师对他招招手道：“不行对你说，你自然是不信；若是你相信我的话，你过来我就告诉你。”灵圳禅师此时正一愣神的时候，归宗禅师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地告诉他：”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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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
“呵呵呵。。”
说着，法明长老和江流儿齐齐笑了起来。
法明长老一只大手抚摸着江流儿的头，呵呵笑着：“其实，佛就是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想一念，简单一点说，佛就是你自己！”
“哦，原来我就是佛，佛就是我呀。”江流儿依旧眨巴着大双眸，似乎有些似懂非懂。
“江流儿啊，你的呼吸便是梵音，脉搏就是钟鼓，身体便是庙宇，耳朵就是菩提呀。”法明长老语重心长地开示道。
“凡是人能够抛开杂念的，就行看见清明世界；凡是人无欲无求的，就能真正体会到禅的意义。这就是所谓的佛性清净。”法明长老语又谆谆教导道。
接着，又不厌其烦地解答了江流儿的每某个疑问，直到江流儿疲累下来，躺在竹席上沉沉睡去，法明长老方才卧床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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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年很快过去，又是一个秋去冬来。
某个寒冷的冬夜，鹅毛般的大雪纷纷飘落下来，顷刻间将金山寺覆盖上了一层银白色……
第二天，法明长老披上外衣从禅房出来，见外面银装素裹、白雪皑皑，江面上千里冰封，天地间一片萧瑟纯白，一幅“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景象，“好大的一场雪啊！”法明长老感叹道。
“铛------铛------铛------”一声声悠扬的钟声传了过来，在一片雪白的寂静之中犹显洪亮而醇厚，闻之教人肃然起敬！
“嗯……”法明长老竖起耳朵来，特别专注地仔细聆听着，“好钟声！”听了好几声钟响，法明长老这才抚须赞道。
钟声刚一停，法明长老叫住某个正准备扫雪的僧人，问：“此日早晨司钟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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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雪僧放下扫帚，合十答：“就是新近参学、才录入僧籍的沙弥江流儿。”
“哦，原来是江流儿！你去将他喊了来。”
“是！弟子这就去喊。”扫雪僧合十稽首应道。
转瞬间，穿着一身小号僧衣的少年江流儿来到法明长老的面前，所见的是他衣衫单薄，尚自穿着一双圆口布鞋，在天寒地冻的冰雪地上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江流儿，此日早晨是你在司钟么？”法明长老淡然问道。
“师傅，正是徒儿司钟。”江流儿合掌稽首道。
“你来给为师说说今晨司钟的心情吧。”法明长老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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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儿有些纳闷，不心知长老为什么这么问他，于是如实答：“师傅，徒儿没有甚么特别的心情，只是打钟而已。”
“不是吧？”法明长老微笑言：“你在打钟时，心里一定念着些什么。”
“因为为师此日听到的钟声，是极为厚重、响亮、高贵的，这是正心诚意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哪！”
法明长老听了极为满意，不住地点头称是！想了想，又提醒道：“往后处理任何事情的时候，都要像今天这样，都要保持今天早晨司钟的一颗禅心。江流儿，你记住了吗？”
江流儿想了想，言道：“回禀师傅，其实徒儿也没有刻意念着什么，只是我尚未出家参学时，师傅和布袋师叔就时常告诫徒儿：打钟的时候应该要思及钟即是佛，佛即是钟，非得要虔诚、斋戒，敬钟如佛，用如如入定的禅心来司钟。”
“谢师傅，徒儿记下了！”少年江流儿稽首应道。
从此以后，江流儿牢记法明师傅的训诫，做任何事，动任何念，从来都都记着法明师傅的开示，竭力保持着司钟时的一颗禅心。
“江流儿你过来！”法明长老又向江流儿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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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气寒冷，昨天夜里雪又大，你把为师的这件衣服披上吧！”说话间，法明长老将自家的外面衣服脱了下来，再亲手将它套在了江流儿消瘦纤弱的身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股暖暖的热流从江流儿的心头滑过，少年江流儿定睛望着慈眉善目、须发皆白的师傅，眼中饱含着晶莹的泪花。
看着江流儿套着法明师傅的衣服踏雪离去，再看看衣衫已经单薄、在寒风中伫立的法明长老，一声叹息从背后响起：“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原来是布袋和尚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法明长老的身旁，并亲眼目睹了这对师徒之间的对话，布袋和尚从旁感叹道：“师兄，江流儿这个孩子宅心仁厚，悟性奇高，慧根颇深！有此禅心，何事不成？！”
布袋和尚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倘若假以时日，这件孩子的前途不可限量啊！他长大了能正式摩顶受戒、受具足戒并坚心修道的话，当是师兄你百年之后的衣钵传人哪！”
法明长老不答，只是眼望着冰封千里的江面，左手捋须微微笑着，右手快速地拨动着手中的一颗颗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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