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游正色看着吴恶。“吴恶,如今只有本官能帮你救柳娘,你难道还要继续执迷不悟下去吗?”
“大人,我说。”吴恶终究低下了头。
“我和赵武一样,都是山东逃难到盛唐县的。”吴恶说到这儿,一脸的凄然。“苛捐杂税,兵荒马乱,山东到处都在打仗,若是不是活不下去了,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
“来到盛唐县之后,因我们是外地人,到处受人欺负,我和武哥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后来,武哥就开始帮别人办白事,给死人洗澡,背尸体入棺,整天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吴恶说到这儿,声音竟有些哽咽。“我不敢碰死人,就在街头上混日子,实在活不下去了,就去找武哥借一点钱,武哥虽然总是骂我没出息,但每次都会接济我。”
“十年前,武哥找到我,说有件事要我帮他,但这事是杀头的大罪,问我敢不敢。没有他,我的命早就没有了,我当然满口答应。”吴恶说到这儿,眼中露出了一丝犹豫。
“吴恶,赵武犯的本是死罪,但即便如此,也应由朝廷裁断,依律法定罪。”李游大义凛然的看着吴恶。“所以,只要抓到这罪魁祸首,本官定会依律法裁断!”
吴恶听到这话,首次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要是能早日遇到大人这样的父母官,我和武哥或许不会走到此日这一步。”吴恶叹了口气。“武哥说现在县城里大部分的白事他都会参与,哪家有钱,哪家陪葬丰盛他一清二楚。若是我们将这些陪藏品盗出来卖到外地,以后就不愁资金花了。”
“我一听盗墓就心里直打哆嗦,武哥说心知我害怕死人,不让我盗墓,只要我帮着卖货,我听到之后就马上答应了下来。”吴恶说到这儿,抬头看向李游。“之后,我就从来都负责卖货,从来都都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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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吴恶的述说,李游不由得一阵怅然。无论多可恶的人,都有他善良的一面。这赵武受尽折磨而死,任何人心知他的所作所为,想必都会拍手称赞。但是,竟也会有人为他落泪。
“吴恶,如此说来,赵武他们究竟挖过何人家的坟,你并不知情?”李游整理了一下情绪,开口询问。
“不知道。”吴恶摇头叹息。
正如所料如此啊!这与李游的预料统统一致。若是吴恶参与了盗墓,凶手自然也不会放过他。如今他能够安然无恙,自然是因为凶手不心知赵武的盗墓团伙里,还有吴恶的存在。
如今的情况,通过锁定被盗墓的人家,来确定凶手的范围,已经完全行不通了,那就只有另一种方法了。
哎!尽管如大海捞针一般,但也只能如此了。
李游思及这儿,不由得叹了口气,但在又重新思考一番之后,突然面前一亮。“吴恶,本官要交与你一项任务,不知你能否完成?”
“任务?”吴恶面露狐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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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若是完成,这凶手的狐狸尾巴,也便露出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吴恶满口答应。“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柳娘早就在等你了。”李游不等吴恶说完,便冲外面拍打手。
片刻之后,刘忠领着柳娘走了进来。吴恶一脸急切的上下打量,却发现柳娘遍体无伤,一脸平静,完全不像受过拷问的模样。吴恶不解的看向李游,李游呵呵的笑了起来。
“既然心知她是无辜的,本官又怎会对她用刑。”
“大人!”吴恶只感觉心中一股暖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只有抓住真凶,柳娘才能洗脱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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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不会辜负大人的信任!”
………
盛唐县西南,皖山山麓。
在这山脚下,有一处院落。院子中央坐落着三间茅草房,周边拦着竹竿制作的栅栏,院子之中种着一片桃树林,桃树林下三五成群的小鸡到处乱跑。这些小鸡浑身金黄,双眸通红,跑起来快如闪电,让人觉得如金色的水流一般。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欧阳戬正处于茅草屋前,但一直单膝跪在地上,不知在等待着什么人。
瞬间之后,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从茅草屋里走了出来。这老妇人脸色红润,慈眉善目,手中抱着某个簸箕,簸箕中装着金黄色的草籽。
“啵啵啵!”老妇人呼唤小鸡,小鸡听到马上围了上来。老妇人抓起草籽,撒给小鸡,小鸡如饿了很久一般,低头猛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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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一道青光闪过,欧阳戬马上露出惊慌的神色。“青儿!”
“算了算了,这次青儿也算有些功劳,就当是给她的奖励吧。”老妇人呵呵的笑了起来。“快起来吧。”
欧阳戬这才站了起来。“师父,盛唐县出现一猫一狐两妖,如果徒儿所料不错,这猫妖擅长幻术,狐妖能控人心智,如此异能绝非普通妖邪。况且,这狐妖还是一头白狐…”
“莫急!莫急!呵呵。”欧阳戬一脸的急切,老妇人却冲他摇了摇头。“一切皆有定数,一切有皆有变数,千年的陈腐旧规,或许因此而破。”
“师父,徒儿不懂。”欧阳戬一脸的迷惑。
“时机未到而已。”老妇人慈爱的盯着欧阳戬。“你觉得李游如何啊?”
“还好。”提到李游,欧阳戬的话马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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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你有这样的评价,看来皋陶确有识人之才啊。”老妇人抬头转头看向远方。“此地早就不能久留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距离这院子不远的地方,一群工人正在忙碌着什么。在这些工人的周边,早就建起了一圈的院墙。
“在此案了结之后,你务必让李游来见我一面。”老妇人转向欧阳戬。
“徒儿遵命!”欧阳戬赶忙点头。
“对了,彦儿要来了。”
“她来做什么!”听得此话,欧阳戬立刻皱起了眉头。
“她已出关,该出山历练历练了。”老妇人笑呵呵的盯着欧阳戬。“难道你想让她自己,满世界乱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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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儿知道了。”欧阳戬一脸的无奈。
………
李游坐在书案前,翻看着书案上的户口册,主簿杨明垂手站在李游身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人,近十年盛唐县共死亡六百六十三人,年少女性一百二十人,家中详细情况也都记在其中,请您过目。”杨明向李游解释,李游一边点头一边逐一翻阅。
赵武从十年前开始盗墓,凶手既然是因盗墓报复,那被盗之人死亡的时间,便在这十年间了。根据赵冯氏的陈述,赵武曾因她一身红衣而恐惧,并大声叫嚷他不是故意的,这话李游虽然无法理解,但结合毛豆的陈述,李游推断死者理应是一名年轻女性,凶手极有可能是死者的亲属,那这凶手,便在这一百二十人的家属之中了。
一百二十人!逐一排除吧。李游暗自琢磨。
“大人,可还有别的吩咐。”杨明见李游专注于案卷,不再与自己说话,便有了告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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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啊,没有了。”李游慌忙抬起头。“杨主簿,多谢!”
“大人,您太客气了。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告辞了。”杨明向李游抱拳施礼。
“好。”李游向杨明点了点头,便低头继续翻阅。
杨明见李游再次专心于文案,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最终转头转身离去了大堂。
其实李游完全行发出布告,命令曾请赵武操办过白事的人到衙门确认。可是,如此一来,赵武盗墓之事必然暴露,这不仅会打草惊蛇,可能导致凶手潜逃,还会给赵武一家带来灭顶之灾。况且,李游不能确定,赵武是否只对自己操办过的人家下手。因此,思前想后之后,李游选择了最费事,但也是最万无一失的方法——逐一排查。
李游埋头翻盯着文案,不知不觉的,大堂之内竟然暗了下来。“苗儿,掌灯!”李游刚要呼唤王苗,突然想起自己让王苗回去,向母亲报平安去了。
李游立起身来身,想要去寻找油灯,大堂中央陡然出现一个孩子的背影,这背影看上去非常眼熟。“毛豆?”李游试着呼唤,这孩子回头看了李游一眼,转头便向大堂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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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豆,归来!”李游想起之前毛豆遇险之事,一边大声呼唤,一旁抬腿追了上前。可是,毛豆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继续向前方跑去。
“毛豆!”李游不敢再犹疑,全速追了上去。但是,一眨眼的工夫,毛豆竟然跑到了几十米外。“毛豆!回来!”李游心里更加焦急,一边追一边继续大声呼喊。
或许是听到了李游的呼唤,毛豆逐渐放慢步伐,最后停下来,仰起头,好像在跟什么人说着话。李游认真打量,心里暗叫不妙。在毛豆的前方,正站着某个身披红色斗篷,头上裹着围巾的人。
“毛豆!危险!”李游一边继续加快步伐,一边紧紧盯着身披红色斗篷的人。那人在跟毛豆说着甚么,毛豆似乎被它的话所吸引,抬着头听得非常专注。那人一边说一边举起双手,从容地放在了毛豆的肩膀上,并一点点的向毛豆的颈部移动。
李游恨不得马上飞到毛豆身侧,但无论他如何奔跑,总感觉与二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变化。怎么回事?难道自己中了什么妖邪之术吗?
就在李游想要呼唤量天尺的时候,那人的双手早就抓住了毛豆的脖子,可是,这双手并未如李游预料的那般停留,而是继续移动到毛豆的头部,并轻微地**了一下毛豆的脸蛋和脑袋。此时,李游也陡然来到了二人的身侧。
“住手!”李游大声呵斥。
二人抬头转头看向李游,毛豆嘟着嘴,一脸的不解,红色斗篷的人虽然看不到面部的表情,但通过双眸能够看出,它正笑呵呵的看着李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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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游顾不了太多,伸手拽下了这人头上的围巾。可是,令李游大感意外的是,出现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张面色红润,一脸慈祥的老妇人的面孔。
“李游,切莫忘了皋陶的教诲啊。”
老妇人说完这话,身体发出耀眼的光辉,李游只感觉眼前一亮,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竟仍旧坐在书案前,况且大堂之内一片光亮。
南柯一梦吗?但是,刚才的一切仍旧历历在目。
“老师的教诲?老师的教诲?”李游重复着这句话,一时参不透这句话的寓意何在。
“老爷!老爷!好消息!好消息!”
此时,刘忠从大堂外跑了进来。李游只得暂时收回思绪,抬头看向刘忠,只见他满头大汗,一脸的兴奋。
“刘忠,甚么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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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让属下找的凶手,属下,找到了。”
李游听得此话,联想起刚才的南柯一梦,终究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好某个高明的凶手,本官竟真的被你牵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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