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不经意间，顺着王宝仁的手往上看。这一看不要紧，脑子里嗡的一声，咯吱咯吱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因为躺在灵床上的王掌柜，正两目圆睁，咬牙切齿的瞪着赵武。
赵武想要喊叫，但眼睛好像被吸住了一般，紧紧盯着王掌柜浑浊、苍白，快要突出眼眶的双眸，心怦怦的急速跳动着，意识竟逐渐开始模糊。
“赵叔！赵叔！”王宝仁的音色在耳边响起，不知为何，王掌柜马上闭上了双眸，赵武才终究恢复了些许的意识，开始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
“赵叔，您这是如何了？”王宝仁看了看一脸安详的王掌柜，又看了看似乎受到了惊吓的赵武，实在不了然赵武这是这么了。
赵武赶忙向他摆了摆手，脑海中仍旧是王掌柜浑浊、苍白的眼睛。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武不禁开始琢磨这段时间的遭遇。从李游掉进皋陶坟墓到现在，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自从那天开始，赵武就从来都感觉有人跟着自己，耳边也总感觉有人在窃窃私语，再加上前几天的梦魇、门上的抓痕，还有此日的遭遇，这一切的一切都令赵武心里发虚。
难道真的是被鬼上身了吗？想到这儿，赵武便有些待不下去了。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一忙可能就会忙到后半夜。到时候，若是自己再遭遇甚么邪门的事情，这条命真有可能就交代了。
思及这儿，赵武转过身面向王宝仁。“贤侄，今天…”“赵叔，我屋里还有两个花瓶，父亲说是当年玄宗皇帝御赐的，您再帮我过过目。”“好！”赵武听到此话，眼睛顿时发亮，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在见识了刚才的扳指之后，赵武确信，这两个花瓶肯定也价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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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武跟随王宝仁进入内室。“赵叔，您在这儿等我下。”王宝仁说着，走到内室左侧的墙边，拉开墙上的帘子之后，墙上竟出现了一扇门。王宝仁掏出一串钥匙，拣出一把打开了房门，便迈步走了进去。
王宝仁站在内室，偷眼看着墙上的门，心里如被猫抓一般痒痒的难受。不用说，这扇门里肯定是王掌柜藏宝贝的库房了。想起赵光说过的话，赵武不由得开始畅想，感觉这库房里肯定堆满奇珍异宝。不行，无论如何，得想办法进去看看！
就在赵武暗自算计的时候，王宝仁提着某个木头箱子，从屋里走了出来。赵武发现后，想要上前帮忙，王宝仁赶忙摆手拒绝，并立刻转过身关上了房门。这让赵武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王宝仁把箱子提到桌前，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之后，又一次掏出钥匙，将木箱子打开。“赵叔，您帮小侄看看，这两个花瓶行吗？”
两个花瓶外表一模一样，而且都是白瓷瓶。赵武将其中某个取出，放在手里仔细观察。这花瓶胎质细腻，釉层均匀，浑厚滋润，看上去如冰似玉，竟是官窑中最负盛名的越窑的瓷器。赵武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有这么两个宝贝，何必还辛辛苦苦的开甚么酒馆，这个王掌柜真是愚不可及啊。
“嗯，不错！”赵武尽管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如果再有这两个瓶子，那王掌柜必能含笑九泉了。”“太好了。”王宝仁松了口气，便马上从赵武手中接过花瓶，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
“赵叔，有您在身侧，我就踏实了。”王宝仁一脸感激的看向赵武，赵武赶忙摆了摆手。“我和你父亲是好朋友，这些都是我理应做的。”“赵叔，您在门外等我一下，我收好东西就去找您。”“好。”赵武尽管有些不情愿，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他也只得悻悻的走了出去。
瞬间之后，王宝仁走出内室，来到了赵武身侧。“赵叔，这些银子您拿去喝杯茶，事后小侄定会再次感谢！”王宝仁将二两纹银塞进了赵武手里，赵武也不客气，直接揣进了怀里。“呵呵，贤侄，这趟白事就包在我身上，一定会让王掌柜走得风风光光。”此时，赵武早就财迷心窍，哪还有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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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买东西的亲戚们陆续赶回。赵武开始指挥众人设帐幔，供香案，挂挽联，出讣告，不知不觉的，夜幕就降了下来。此时，王宝仁在客房备下了酒菜，和一班亲戚盛情挽留赵武。赵武看着外面的夜色，这段时间的遭遇又一次涌上心头，但因为惦记着王掌柜的库房，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酒桌之上，王宝仁和他们的一班亲戚频频敬酒，赵武本就有意将他们灌醉，不仅来者不拒，还主动回敬。不知不觉的，一台面上的人就都喝多了。赵武虽然也有些头晕，但席间故意出了几次酒，此刻仍旧保持着足够的清醒。待到众人倒的倒，睡的睡的时候，赵武借搀扶王宝仁的机会，将他怀里的那串钥匙摸了出来。
终究到手了！赵武紧紧攥着钥匙，离开了客房，急匆匆的向正厅走去。宝贝！满屋子的宝贝啊！赵武一脸兴奋，恨不得旋即钻进库房，将所有的宝贝据为己有。
就在此时，在赵武的背后，某个红色的身影，突然闪了过去。
………
赵武兴冲冲的来到正厅，但站在正厅门前，竟开始有些犹豫了。
正厅便是灵堂的所在。此时灵堂之中空无一人，灵堂上烛光摇曳，挽联飘动，尤其盖在王掌柜身上的白布，似乎在一起一伏的上下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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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武不由得想起了白天的遭遇。怎么办？进还是不进？赵武犹豫再三，低头发现手中的钥匙，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满屋的宝贝，因此狠命咬了咬牙，抬腿走了进去。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足音从背后传来，赵武赶忙回头观望。没有！什么都没有！赵武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听错了？赵武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钥匙，白瓷瓶细腻、光滑的触感，王宝仁小心谨慎的态度，再次抓挠着赵武的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就在赵武犹疑不决的时候，陡然，赵武觉得有人此时正注视着他。此时赵武仍旧低着头，但他明显感觉到这视线来源于自己正前方。正前方有什么？灵床！灵床之上那？王掌柜的遗体！
王掌柜苍白、浑浊的双眸，再次浮现在脑海里。赵武只感觉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心脏如烧开了的水一般，扑通扑通急速的跳动着。赵武喘着粗气，鼓起最后一丝勇气，抬起头转头看向前方。
啊！赵武发出一声惊呼，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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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床之上，王掌柜支起上半身，睁着一双苍白、浑浊的双眸，正咬牙切齿的盯着自己。
“钥匙！钥匙！”苍老的声音，幽怨、空洞，如从深远的洞窟中传来。赵武坐在地面上，盯着王掌柜挪动着僵硬的身体，挣扎着想要翻下灵床。
“你别过来！别过来！”赵武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但王掌柜已经站在了地上，伸出一双深褐色、干瘪的手，一步步向赵武走来。“还给你！还给你！”赵武一边哭喊，一旁使劲的将钥匙丢了出去，随后转过身爬出正厅，勉强立起身来身子，没命似的向前跑去。
砰！啊！
赵武感觉脚下被什么绊了一跤，整个人摔倒在了地面上。赵武慌忙支起身子，慌慌张张的回头观望。
灵堂之中照样烛光摇曳、挽联摆动，王掌柜仍旧躺在灵床之上，就连盖着的白布，都没有丝毫的动静。赵武喘着粗气，痴痴的看着前方，脑子已经完全处于停顿状态。
滴答！滴答！
就在此时，赵武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了自己头上，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擦，感觉擦在手里黏糊糊的，便放在面前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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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一手的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武慌忙转过身，抬头往上观瞧。某个一身青衣的女子，正低着头站在他的面前。这女子头上插着一根金簪，长长的头发遮住了整个脸。
女子、鲜血、金簪！赵武似乎想起了甚么，嘴巴越张越大，脸色开始发青，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女子，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这女子缓缓抬起了头。一脸的血污，头盖骨下陷，森白的脑浆裸露着。“疼！疼！”这女子痛苦的呻吟着。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赵武脸部扭曲，眼神呆滞，嘴里重复着同样的话，最终，瘫软在了地上。
………
赵冯氏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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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遇到白事，赵武一般都会忙到很晚，偶尔的也有不回来的情况。每每这个时候，赵冯氏都会回自己家睡觉。毕竟就住对门，即便赵武回来了，也随时可以回去。
可是，不心知缘何，此日她总是睡不踏实，总想回自己家看看，似乎家里有什么人在等她。在又闭上眼尝试了一会之后，终究还是坐了起来。
“不行，我得去回去看看。”赵冯氏穿好衣服，点上灯笼，打开了房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闺女，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去？”母亲应该是听到了响动，赶忙开口询问。“我要回家看看，不心知为甚么，心里老不踏实。”赵冯氏一边说，一旁往门外走。“等等，让你爸陪你去！老头子，赶紧穿衣服！”母亲挂念她的安危，便催促赵冯氏的父亲。
赵冯氏想起前几天的情形，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慌，便停下了脚步，等待自己的父亲。
片刻之后，父亲匆匆离开了房门，手里拿着一根木棒。赵冯氏发现也没说甚么，毕竟深更半夜的，小心点总没有坏处。
二人离开了院子，来到了赵武家门前。赵冯氏将灯笼递给父亲，拿出钥匙想要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门锁已经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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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怎么回事？难道是闹贼了？
“父亲，锁被打开了！”赵冯氏赶忙告诉父亲，父亲看到后将灯笼交还赵冯氏，抬脚踹开房门，举着木棒冲了进去。赵冯氏赶忙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正房，隐约看到门前蹲着一个红色的身影，赵冯氏心里咯噔一下，但她的父亲没有丝毫的犹疑，挥舞着木棒就冲了上去。
砰！砰！“哎呦！呜呜…”这红色的身影，竟然发出了孩童的哭声。“父亲，住手！”赵冯氏感觉这音色耳熟，赶忙开口制止。赵冯氏的父亲也感觉有些意外，伸手抓住这人的衣服，一把撤了下来。原来，这人罩着某个红色的斗篷，斗篷下则是某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毛豆？”赵冯氏提着灯笼来到近前，马上认了出来。这人竟然是赵光的儿子，小名叫毛豆。“毛豆！你在做甚么！”赵冯氏恼怒的盯着毛豆，大声呵斥到。
毛豆听到后立刻停止了哭声，紧紧靠着房门，似乎在遮掩着什么，赵冯氏一把将他拉开，毛豆背后豁然出现几道血淋淋的抓痕。“这是你弄的？”赵冯氏又一次质问毛豆。
“嗯。”毛豆低着头，低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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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弄的？”赵冯氏尽管生气，但心里的疙瘩算是解开了。
“某个红衣服的人。”毛豆抬头转头看向赵冯氏。“她给我钱和钥匙，说姑父胆子大，让我吓吓他。”
听得此话，赵冯氏原本舒缓下来的神经，又一次绷了起来。
难道有人，要害赵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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