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就这般从怜香苑消失了。没有任何预兆。像一夜暴雨过后，零落成泥的花瓣，只有暗香残留。
文小倩，罗小善她们听说杜若失踪了，都在四处打听她去了哪里。结果一无所获。伤心之余，也只能无可奈何。
王远踏着还未干的石板路，走到怜香苑的后门，等了瞬间，见一下人打扮的男子从里面出来，忙上前打听道。
“这位小哥，可否帮忙叫一下杜若，和她说她的朋友王远找她。”
男子打量了王远几眼，然后摆摆手，让他不要挡道：“这里没有杜若，你去别处去寻吧。”
王远诧异万分：“小哥定是记错了，我那朋友确实是这里的！”
但那男子并没有听他说下去，匆匆离开了。
王远又等了其他几位问起，可都是同样答案。他回了云飞白的居所，有些怅然若失。极为不解，这大活人如何就凭空消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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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归来了？可见到你的朋友？”云飞白从门外进来。抖了抖伞上的水，将伞靠在门外屋檐下。
王远仍然陷在沉思之中，没有抬头，只轻微地哼了一下：“嗯。”
“那可取到张大娘收受贿赂的簿册？”云飞白接着问道。
王远叹了口气：“诶，我那朋友不见了。”
云飞白并没料到他如此说，也有些惊愕：“这事有些蹊跷，杜若的名字我是听说过的，琴坊现在的红人，不可能说没就没。”
王远无奈地摇摇头，事实上的确是说没就没了。
那这条线索难道就断了吗？二人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
话说杜若被朱运来送出了怜香苑，马车行了一夜。第二日清晨，停在了京郊一处荒僻的尼姑庵门前。尼姑庵青砖乌瓦，墙上苔藓丛生，一看就年久失修。漆黑的大门上，一块老旧的石匾，写着“水月庵”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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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了。”朱运来停住脚步马车，将杜若扶了下来。二人就此告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杜若一人提着鸟笼，站在门前，轻敲了三下。来之前，林姑姑就嘱托她要谨言慎行。和她说这水月庵的主人脾气不好，她要小心伺候着。思及此地，她强打起精神，准备仔细应对。
过了少顷，门后传来一老妪的音色：“谁啊？”
杜若恭恭敬敬地答：“我叫杜若，是怜香苑林姑姑差我来此的。”
门吱呀一声开出某个小缝，露出一只有些苍老的人手。
老妪将门推开一人缝隙，杜若才得见真容。只见老妪身躯佝偻，但还算精神，满头银发盘在头顶。一身尼姑打扮。满是皱纹的脸带着狐疑，打量起杜若来。
杜若未得到进门的允许，仍然站在门外，静候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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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书信？”老妪很谨慎。杜若从怀中抽出林江月的信，交与老妪。然后大门再次紧闭。
大概又过了三分之一柱香的时间，老妪又一次将门打开。这次她不再多问，只淡淡说：“进来吧。”
杜若行了个礼：“多谢！”便进去了。
水月庵不大，只不过一三进院落大小。一进门就是一庵堂，但香火稀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二人也没做停留，便穿过走廊进得后院。院中一颗大樟树，枝繁叶茂，张开树冠，撒下一片阴影。树下坐着一位衣着考究的银发女子，在一张小竹几前吃早饭。
早饭是清粥配小菜。
杜若一夜未得好觉，十分困乏，不觉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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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女子轻轻放回碗筷，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食物，用一慵懒地音色说道：“过来坐吧。”
杜若小心谨慎地行了礼，同坐到了竹几旁边。
杜若终看清了那女子的面容。女子虽已过半百，但肌肤依然雪白。只是因年纪的关系，眼角、嘴边还是不可避免有些沉沉地浅浅的皱纹。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仍可看出她年少时的风华绝代。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似潭死水，了无生气。
“徐妈，给她也准备些早点。”树下女子吩咐道。
那老妪原叫徐妈，她利落地回了个“是”，没一会儿就又上了碗白粥和小菜。
那水月庵的主人抬了抬下巴，示意杜若行吃了。杜若谨小慎微地看了眼那女子，看她着实没意见，才动起筷子。
咕嘟咕嘟，没一会，一碗白粥下肚，身子才逐渐暖和起来。
还未等杜若说甚么，那女子就自顾自起身，某个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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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还想介绍下自己，那女子似乎毫无兴趣。徐妈这时也过来收拾碗筷，见杜若愣在原地，冷冷对她言道：“还不快干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若说怜香苑是花团锦簇的春天夏天，那水月庵便是万物凋零的冬天。水月庵的日子，真的如出家一般，无比寂寥。到现在，杜若还不心知，水月庵的主人姓什名谁，只能随着徐妈叫她婆婆。
无论是徐妈还是婆婆，都不会和她闲聊一句。
每日不过打扫干活，念经吃斋。只一方小小的地界，从头走到尾也不过就五分钟。闲下来时，只好盯着院子里的樟树发呆。杜若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无聊的发疯！寂寞的发疯！
她开始和她的信鸽说话：“小灰，你到底是谁送的？”杜若将那只鸽子起名“小灰”，只因它是只灰鸽。她本是想要将它放走的，但实在寂寞的可怕。留一个小动物在身侧，也好打发下时间，便又养了起来。
小灰咕咕地叫着，似是回应。过了刚来几天的惊恐，小灰似乎早就适应了。一如现在的杜若。但这是表象还是真的适应，杜若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觉得自己同小灰的境遇类似，也被关在这笼中，失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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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益发冷了，呼气已经可以发现吹出的是一团白雾。每日清晨的草上，树叶上，都镶了层蕾丝花边。
杜若挫着手，从井里打上一盆水，将手泡在冰凉的水里没一会就一双手发红。她用冷水泼了些在脸庞上，让自己清醒。
后院响起徐妈的音色：“杜若，过来！我有事让你去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杜若忙应了声，小跑着往那边去了，也不知让她做何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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