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章 没有死
“顾楚啊, 上次投诉你的那位受害人家属有些能量，队里呢，也不得不对你作出了一些惩罚, 不过我和老陈啊，都在替你争取，不要将处分计入你的档案内。”
津城市市警局某办公室内, 某个中年男子手捧泡着浓茶的保温杯, 在呷了一口后，慢条斯理地说道。
“现在你行归队了，依旧保留你原本的职位, 老陈呢, 升了一级, 现在是你的上司，我知道你和老陈以前不太对付, 可是这一次你出事人家老陈跑前跑后替你活动关系, 真的算有情有义，我希望你在以后办事的过程中，不要将一些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他口中的老陈全名陈邦川，是津城市市刑特大队的副队长，和顾楚警校毕业后分配基层, 一步步稳扎稳打靠事迹爬上来不同, 陈邦川并不是老刑警出生, 他是文职, 熬资历, 拼关系才被塞进了刑特大队。
刑特大队的老队长今年年初因伤病需要退居二线, 新队长的人选就在顾楚和陈邦川之间, 一开始, 顾楚的优势更大，因她是老队长亲自带出来的，刑特大队交到她手上，老队长更放心，而陈邦川除了写写文章材料，本身并没有破案的能力。
今天顾楚收到通知来单位重新入职，领导找她说了这样一番话，其实就是在暗示她，以后老实一点，不要找陈邦川的麻烦。
但现在的结果是陈邦川赢了，按照领导的说法，陈邦川更年长稳重，可以统筹全局，而顾楚还是太年轻了些，需要历练历练。
明眼人都知道顾楚被举报投诉是怎么一回事，现在陈邦川早就升任刑特大队队长，顾楚对他来说也不再是威胁了，因此她才能重新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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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像领导说的那样，是陈邦川到处活动关系，将她保下来的呢。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本理应最公正公平的公检法也不例外。
“是。”
顾楚也没硬气地说她不干了。
津城市市刑特大队副队长享副处级待遇，在华国这件普遍靠熬资历往上爬的政治体系中，顾楚能够在26岁就达到这个级别，是凤毛麟角的。
津城市属于经济比较发达的城市，每个地方的公务员工资水平和当地人均收入有关，因此津城市体制内的工资并不算低，加上顾楚的级别，以及公安方面的一些特殊补贴，除去五险一金，每年工资加奖金，能到手近三十万。
前几年攒下的工资，全都拿去交那套老破小的首付了，现在银行那儿还贷了一笔资金，除去公积金那部分，自己每个月也得额外再交两千块资金。
她可以硬气地选择从体制内辞职，可房贷如何办？生活费从哪里来？况且顾楚已经习惯了警队的工作，让她换一份职业，她一时间也有些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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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一般人是不同的，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见顾楚的态度良好，领导的表情也放轻松了些。说实话，他还真怕顾楚一气之下提出辞职，这些年他们津城市的破案率一直居高不下，除了对全市的治安水平有所帮助外，每次去省里开会，他们这些领导也很有面子。
而且现在刑特队里还有不少顾楚的死忠，这段时间顾楚被停职，队里反对的情绪不小，严重影响了陈邦川的威信。
现在顾楚回来就好了，她还是副队长，陈邦川尽管成了她的领导，可对方年长啊，对外也是有说服力的。顾楚着实年少了些，这几年爬的太快，压压她的锐气也好，年少人嘛，就该受点磨练的，这也是为了她着想。
顾楚之所以愿意粉饰太平回到警局，还有某个很重要的原因，因为这件身份有助于她调查很多普通人查不到的消息。
早在众多年以前，居民的身份信息就早就实现了全国联网，一些封存起来的档案，也只有到达一定级别才能重启翻阅。
顾楚的位置不上不下，但也足够她调取众多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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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你可算归来了！”
华瑛欣喜地尖叫，那么高挑的女孩儿抱着顾楚，硬生生作出了小鸟依人样儿来。
“本来就不是甚么大事。”
顾楚挥了扬手，“行了，上班时间呢，大家该干什么干甚么，今天入夜后我请大家吃宵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放眼望去，有些人面露激动兴奋，有些则神色平淡，俨然泾渭分明。不过在听到顾楚请吃宵夜的消息后，这些人的脸色倒是轻松了不少。
本就不是甚么生死仇敌，一个单位的人，谁也不想闹的太难看了，这不是陈邦川刚才升任队长嘛，都怕他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那些和顾楚关系好的部下。
几分心思多的，就想用冷漠武装自己，显示自己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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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人之常情，在见到华瑛这些老搭档对自己的态度一如往常后，顾楚的得失心就没有那么强了。
“小顾，归来啦。”
陈邦川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某个玻璃茶壶，里面泡着浓浓的茶叶，还点缀着几颗红枸杞。
见他这个德行，华瑛扭头翻了个白眼。
以前都是副队长的时候，闹的再僵，也是顾副队顾副队的喊着，现在刚升了队长，直接喊上小顾了，好一副小人得志的贱样。
“有些话，局长理应都和你说了，我呢也就不多嘴了，呵呵呵，你还年少，以后多的是机会。”
陈邦川背后的人说了，按照顾楚的能力，除非将来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要不然，绝对是能走很远的。
体制内不缺有能力的人，但像顾楚这样有能力的确实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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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邦川的年纪也不小了，他之所以绞尽脑汁往上爬，也是为了早早占着处级的位置，升了某个级别，将来退休后的待遇是统统不同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因此他不能将顾楚得罪死了，除非他做好了将顾楚彻底打压下去，让她没办法翻身的准备。
“我们都是为人民做事，个人的恩怨得失，千万不要带到工作中来。”
陈邦川想的可美了，以前同级的时候恨不得顾楚某个案子都破不了，等成了顾楚的上司，又恨不得赶紧来几个大案子，到时后自己身为顾楚的直系领导，顾楚侦破了大案，功劳必须有他的一份，没准在退休前，他还能再往上爬爬呢。
也难怪前任队长那么器重顾楚，原来站着的位置不同，看待事情的眼光就不一样了。
陈邦川慈厚地笑着，像个长辈一样，亲昵地拍了拍顾楚的肩上。
华瑛又歪了歪头，在陈邦川看不见的位置做了某个呕吐的动作，让顾楚又好笑，又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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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都做事去吧。”
自认为已经表达了足够的善意，陈邦川捧着领导标配枸杞浓茶，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些日子辖区内也没有什么大案子发生，身为副队长，顾楚没有独立的写字间，只不过她的办公桌和其他队员的办工区域是分开的，办公桌也更大几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不在的这些日子，华瑛几个都会帮她擦拭桌面，办公台面上的几盆绿植也被照料的很好。
坐了下来后，顾楚打开了计算机，在内部网里查找起了资料。
西郊慈善综合医院，如同神火村一样，现实生活中也存在它的痕迹。
在从故事世界出来的第一时间，顾楚就上网搜寻过有关西郊慈善综合医院的消息，可能够查到的只有该医院五年前因被查出偷税漏税，以及医药、器械进货渠道不规范，不少物品保存错误导致失效影响患者病情等原因被取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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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医院的院长和几分医生因非法行医、行医过程中违背操作规范等原因被取缔了行医执照，并且被判刑。
而和这家医院有过合作等几分慈善机构，也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被查封。
在一些小论坛上，倒是有几分不同的言论，有人以内部人员的口吻留言说，这家医院犯的事情更大，许多知情人都被封口了，但因为没有证据，加上早几年网络舆论并不盛行，逐渐没了声音。
西郊慈善综合病院被查封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买卖器官，受到这件事牵连的不仅仅只是医院的领导和慈善机构部分工作人员，还牵涉了不少政、商界的名流人士。
顾楚身份特殊，拥有的权限较大，在内部网里，自然查到了更多对外界隐秘的消息。
在西郊慈善综合医院开办的二十多年间里，一共有一千四百多人被害，这个数字看上去触目惊心，但因更为庞大的病人群体，一直都没被人发现。
只是这件事的社会影响实在是太过恶劣，容易引起民众恐慌，扩大医患矛盾，因此并未向社会外界公布，只是以其他名义关闭了医院，并且私下处置了以医药集团为首的参与了器官买卖事件罪犯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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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次，一个不知情的实习护士发现了病人王春娟的死因存疑，才揭开了慈善医院多年来检验病人血型脏器，和几分生病需要移植的达官显贵私下匹配的恶劣行为。
又是现实生活中真实存在的故事。
顾楚关掉了这个档案，眉头微锁。
到底是由现实生活中发生的这件事衍生了这个故事，还是因他们参与了这个故事，导致现实被改变？
《十万》和现实是否存在联系？故事里出现的那些神异鬼怪，在现实生活中是否会出现？
这些疑惑，都是现如今的顾楚没办法解答的。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打来电话的是石马岙镇派出所的警察，转身离去老家之前她曾经留下过电话号码，希望警方一有消息就联系她，这会儿电话打来，难道是有线索了？
“我们在现场遗留的血液中检查出了ed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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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是这样说的，对于外行来说，这件词汇可能有些陌生，可对于从来都接触刑侦的顾楚来说，这个词汇再熟悉只不过了。
edta，也就是乙二胺四乙酸，这是一种抗凝血剂，能够让血液以液体状保持下来。
之前顾楚曾经办理过某个案子，对方每隔一段时间就从身体里抽出200毫升的血液，通过抗凝血剂让血液保持新鲜的样子，直到抽足足量鲜血，然后借口散心去野外，将这些血液和撕碎的衣服泼洒在丛林里，造成被野兽攻击，尸骨无存的假象。
那些血液量足以导致一个成年人死亡，即便在没有尸体的情况下，也能判断死亡。
他很聪明，特地选择了某个偏远地区的丛林，要不是当时顾楚正在当地交流访问，从血液的凝结程度，喷溅方向察觉出了异样，按照当地的刑侦水平，以及办案警察的不重视，很有可能会达成目的。
石马岙镇也是个小镇，当地民警不太干练，加上对于某个村里工公认的二流子的不重视，只凭出血量，以及dna的鉴定报告，也足够他们给出楚相如死亡的报告。
现场顾楚去过，可是时间过去太久，再加上对方统统考虑到了正常情况下血液喷溅的效果，顾楚还真没有发现端倪。
只是因有了家属的重视，当地警局办案更加仔细了几分，重新检测了血液，这才从血液里检查出了凝血剂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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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是几分比较官方的说辞，他们会尽可能寻找这份乙二胺四乙酸的来源，若是有进展，会及时通知顾楚。
挂断了电话，顾楚的心情并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更加沉重了。
若是是楚相如做的，他为甚么要让所有人以为他死了，若是不是他做的，那么是谁带走了他并且布置了这个局。
一切都犹如一个迷雾，将她层层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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