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4章 相别
花苑路公车站。
两个一身土的男生坐在最旁边的椅子上, 一个扬着头，某个垂着头。
轿车司机急着送人，在不久之前早就走了, 林旭也早就遣散了那群小弟, 独自无力的跟着何慕江坐在这，他到现在腿肚子还是在发抖的。
而何慕江之因此能在这坐的住，是因老妈是被老爸护送到考场的，有老爸在的地方他都不用瞎操心。
远处树上又许多叽叽喳喳的小鸟, 望着它们无忧无虑的样子, 何慕江有种舒心的感觉, 想起身侧还有个人，他说话的语气算不上多好。
“你跟着我干嘛？”
林旭没有对他的态度反应很大，他答非所问：“你和江澄是甚么关系。”
虽然是救了林旭，但并不代表何慕江就要笑脸相迎，这人对自己爸妈的态度他可是亲眼目睹, 说句仇人都不为过, 会救他除了不想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消失, 更主要是为了老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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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慕江撇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说道：“她是我姐。”
“猜到了。”林旭的抬起低垂的头, 把手撑在身后, “你们长得很像。”
他头发剪得很短，五官都带着攻去性，面部的棱角格外分明，算是不良少年中长得还行的, 但还是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印象。
何慕江突然有点好奇, 按照老妈处事圆滑的性格, 平日里理应离着这些混混要多远有多远, 如何会去和他们扯上关系呢。
他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蹙眉盯着林旭：“你到底和我姐有什么过节，至于这么死咬着她不放吗？”
费尽功夫打听别人的事，还提前蹲点拦着人家去考试，把事情做到这种程度，何慕江还以为他们之间有甚么深仇大恨呢。
林旭愣了下，他的表情变得有些迷茫，像是被何慕江问住了似的，一时间沉默了许久。
什么过节？他记得自己之前明明被江澄气的要死，一肚子想骂她的话，只是现在连提起她名字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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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至于这么死咬着她不放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由于何慕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林旭还是从头到尾的把他们之间的故事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偏袒谁，只是很中立的把那些事复述出来。
途中何慕江的神色越来越暗，林旭知道自己免不了被教训，但还是没停住脚步，从第一次见面到怎么见的警察，甚至连自己今天原定的计划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果然，林旭话音刚落，何慕江的拳头就砸在了长椅上，他都差点被气笑了，合着这人是欺负人不成恼羞成怒了呗。
“你咋好意思的啊，是，我姐她却是坑了你，但那还不是因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事？一群大男人欺负个女生你还要点脸不，学会抽个臭烟就是用来骚扰女生的是吗？”
大概是实在气不过，何慕江喘了口气就继续骂他，一点也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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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你也就现在年少还有点滤镜，这要是放在几十年后，你就是个油腻的变态普信男，女生明确拒绝了以后缘何不尊重别人，还要去打扰她，真以为谁都稀罕你啊，竟然还敢来报复，脸大如盆是不是？”
何慕江咬着牙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他向来站队分明，是老妈这边的人，那就是他的队友，要是相反的话那就全是敌对的，尤其还是林旭这种上杆子来找事的人。
本以为被他这么骂一顿，林旭或多或少都会有抵触情绪，可没思及的是，他只是默默的听着，连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
何慕江以为是因为自己救了他才这样，当即与他划清界限：“你别自作多情，救你只不过是不想让一条人命消失，况且你闯红灯的行为还会影响人家司机，他何其无辜，只是想送闺女去考试着急点起步而已，你差点就毁掉了某个幸福的家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听到这话，林旭脸开始逐渐涨红，他下意识地就想反驳，却某个字都吐不出来，到最后只能压抑骂了句脏话。
“操……”
他低下头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一双手抱住头，手指紧紧抓着发梢，即使看不到也能想象到他的表情有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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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和你套近乎，只是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如何说，脑袋像炸了一样疼，我心知自己有问题，但短时间真的没法载入这么多。”
林旭意识到了自己的那些小题大做，也了然是他有错在先，更是心知闯红灯这事有多离谱，可所有的事混合在一起时，他都不心知自己活着都在干嘛了，简直就是个麻烦综合体。
经历一次生死确实会教会人众多东西，但那种陡然醒悟性格大变都是电视里的剧情，现实中有些道理是需要徐徐领悟的，改变观念不是转眼间，而是某个过程。
每件事单拎出来他都能道歉，但合在一起的时候，不就是在逼他承认自己是个废物吗，这真不是轻易能做出的事，尤其林旭还是这么个狂妄自大的人。
何慕江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由得叹了声气，其实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嘴上恨不得和林旭当场打一架，但真见到这人快疯掉的模样，又不由有些心软。
何慕江心知林旭其实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只是还差某个接受的时间，这会他刚经历了前脚踏进鬼门关，精神状况都不是很稳定，这件时候得不到甚么答案。
况且他不是用力的把林旭臭骂了一顿吗，也算是帮老妈短暂的出了口恶气。
没再继续逼迫林旭，何慕江把视线重新放回道路上，一辆古早的大巴车停在了他面前，几秒后又重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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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车子逐渐开向远处，何慕江的思绪也随之飘远，根据梦中的内容，还有林旭刚才的话，他大概知道了原剧情中到底发生了甚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没有他和老爸的那个剧情中，老妈逃走的理由恐怕是完全不同的，就像是挡视野的公交车变成了货车，出事故的白色轿车变成了黑色。
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老妈去考试前绝对会被拦住，这个时候她再想脱身就不容易了，除非是想办法再坑一次林旭，随后找机会溜走。
若是是基于这件前提，那在发生车祸后，老妈绝对会留下极大的心理阴影。
先不说亲眼看到人是怎么死的，就说这强烈的心理负担，也绝对极为人能接受，就算老妈一开始是受害者，并且也都怪林旭自己闯红灯，但有些东西总是凌驾于事实之上的。
即使一开始能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是对的，那么在每晚梦见车祸场景、受到林旭父母的谴责、想起曾经报复他的记忆、遭到林旭朋友们目击者的指控时，身为当事人的老妈还能坚持住本心吗？
被骂到“如果不是你刺激他，他会出车祸吗”这类问题时，她还会觉得自己是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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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慕江代入了一下自己，霎时间绝望的有些胸闷，出事时老妈只是个孤身一人的小姑娘，还有闹心的邱家在旁边，所有人都站在道德最高处指责她，这关真的很难有人能够度过。
并且她还在出事那天，错过了自己准备已久的考试。
压死骆驼的从来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每一根稻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些指责她的人不仅不会愧疚，他们只会记住一句话：死者为大。
因此活下来的人，势必要承担下一切的负罪感，老妈或许会开始考虑一件事，那就是林旭是不是真的是她害死的，因她那些阴暗的招数而死。
时间久了，老妈可能忘记所有的来龙去脉，只会永远记住一句话，那便是她在十八岁这年，害死了一位十八岁的男生。
再之后的故事便很顺畅的能够接上了，老妈承受不住这强大的心魔，不仅时常找借口躲避上学，还放弃和邱家继续作对，日复一日的折磨在她病弱的身体上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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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会为自己曾是一朵“黑莲花”而愧疚，认为这让她亲手害死了某个人。
何慕江曾想过许多阴谋论，但万万没想到老妈的真实死因其实是心理疾病，她独自生活在已经扭曲的真相中数十年。
对于未来的某些事，何慕江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所以，邱昭昭才会在老妈的葬礼上说出那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所以，沈叔才会从医学外科转成了……心理学。
一瞬间，何慕江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不是因害怕，而是有种很难形容的感觉，那是种解密了未来的玄幻感，原来每一道他所忽略的细节背后，都隐藏着看不见的渊源。
在这种死局中老妈还能成功考入大学，并且在科研的道路上不断提升，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美强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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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眼中那位温柔善良的母亲，背负了那么多的沉重的过往，怪不得她从来没对家里人提过以前的事，更别提借助老爸的地位去报复，那时的她，早已被一点点磨去了棱角。
何慕江无语望天，他都不知道是该痛骂老天爷的不公，还是该感谢给他了改变结局的机会。
他长舒了一口气，不管怎样，他现在早就成功改变了未来，不仅是原书的剧情，还是老妈的命运，都和之前天差地别，所有她所失去的终将归来。
邱家因男主的暗箱操作在前不久宣告破产，季家圈了资金就跑路，估计他们往后是真的至死不休的世仇了，邱昭昭失去了原书的一切，再也不是那个一帆风顺的原女主。
而老妈呢，远离了狗血真假千金斗争，成功参加了保送考试，与此同时躲过了最大的一劫车祸，未来定会节节高升，幸福生活到老。
等等，这么说的话，他是不是完成了在这个世界的全部心愿？
他的心中咯噔了一声，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并且随着眩晕感的加深，这种感觉越来越重。
这件想法出现的同时，何慕江就觉得脑袋开始晕晕的了，他甩了甩头，发现意识竟然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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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林旭正皱着眉头在检讨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呢，陡然间就发现何慕江直挺挺的立起身来了身子，嘴上还不停的嘟囔着甚么，他双眼有些迷离，表情极为奇怪。
就像是……灵魂出窍了似的。
下一秒，他就忽然和林旭擦肩而过，朝着某个地方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去，连某个字都没交代，就这么消失在了拐弯处。
林旭坐在原地一脸懵逼，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后，才自言自语的分析刚刚何慕江说的话。
“网吧，他要去找哪个网吧？”
……
一条熟悉的路上，何慕江的身影出现在了此地，他像是个木头似的在走路，双眼发散，有时候还同手同脚，怪异的很。
他路过了一家又一家的门店，直到听见了某间馅饼点的大喇叭声，他的脚步才一顿，接着整个人打了个激灵，那双无神的眼眸瞬间开始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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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刻，何慕江看清了面前的店面，那熟悉的装修风格让他‘咕嘟’咽了下口水，脊背逐渐发凉。
他面前的正是穿越来时见到的网吧。
来不及做出反应，下秒何慕江的腿就不受控制的抬起来，朝着店内走去，打开门后，扑面而来的凉意让他心更冷了几分，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自己”对着陌生的店员开了个机子。
直到坐在计算机前何慕江还是掌握不了身体的主动权，整个网吧空荡荡的只有他某个人，处处都充满着诡异。
意识到了将会发生什么事，何慕江努力的想挣脱束缚，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能就这么不辞而别！
只是无论怎么挣扎，面前该发生的一切却始终继续发生着，电脑开机以后，他竟然感觉自己莫名多了分困意，并且有逐渐加强的趋势。
何慕江这次是真的急了，他心知这个世界此时正排斥他出去，也知道自己早就完成了所有的愿望该知足，但是他真的不想就这么没有音讯的离开，让爸妈从来都担心着。
他不能让老妈又一次多出某个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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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泪水落在他的手背上，何慕江忽然感觉身体松了下，他心中一喜，立刻准备起身转身离去这里去找老爸，但没想到的是，他双腿就像是用强力胶粘在了地上似的动弹不得。
更令何慕江心惊的是，他脑袋中的困意半点没有消失的意思，甚至还在不断的加强着，已经到了随时能昏睡过去的程度。
在这紧急关头，何慕江迅速拿出电话，他打开通讯录第某个号码，用最快的步伐编辑了几个字发送过去，做这一切的同时他的眼皮在从容地闭合，神智也只剩下最后的一丝清明。
让他支撑到最后的，是不想留下遗憾的信念。
在按下发送键的与此同时，何慕江一头倒在桌子上，沉沉的睡了过去，手机也顺势从他的手里跌落在地，掉在了不易发现的角落。
而这个空间内，也只剩下了没有尽头的静谧。
与此与此同时，a大第三考场的考生物品存放处。
在数部电子设备中，一台老旧的电话屏幕亮了起来，它接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由于没有被设置密码，短信内容直接显示在了锁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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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只有简简单单几位字——
妈，爸，我在未来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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