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烈焰势如破竹,在白霜行的操控下，将神像一举穿透。
红布迅速燃烧,被灼出一个浑圆的大洞,透过这道裂隙，白霜行望见了红布之下的景象——
在布料消散的短短一瞬间,白霜行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模糊的黄铜，
准确来说，尽管视线从红布下掠过,但她没能看清。
说不清形态,也分辨不出模样,眼中仿佛涌入了剧烈的强光,让她不得不挪开注意力,紧接着,便是脑海里传来一阵刺痛。
这是从潜意识里生出的抗拒。
邪神真正的力气,她还无法承受。
白霜行反应很快，迅速稳下心神,无视一声声在耳边响起的嘈杂嚎叫,扭头不再去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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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火从神像中心爆开,巨大的声响传遍整座教学楼。
当邪神雕像彻底化作碎屑，天边云层翻涌，露出一抹属于阳光的亮色。
【警报,警报！】
主系统的提示音滴滴作响，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急促,隐约还能听见一丝慌张。
【检测到本场挑战出现严重剧情偏移……请马上修复剧情、回归正轨,否则白夜将会崩塌！】
【警报,警报！】
穿着白裙子的监察系统663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早就接受了白夜即将崩溃的事实，但从万分悲戚的表情来看，又满满全是不甘心。
一旦白夜消散，它大概率也会被强制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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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没有理会脑海中的声音，在漫天火光里，从容地上前一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脚底踩在一块碎裂的神像上，她并未在意，轻轻将它踹开。
神像早就沦为废品，接下来……
还剩下一件事情没有解决。
目光前移，经过一块块看不清原样的暗黄色碎片，以及被火焰烧成焦黑的走廊，白霜行默不作声，看向不远处的的角落。
在那里，蜷缩着某个面无血色的男人。
一条条触须化作齑粉，仿佛从未在他身体中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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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已毁，邪神的力气自然也从这场白夜里消失无踪。
此时此刻的校长再没有不久前的威风得意，只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因为恐惧，正在瑟瑟发抖。
瞥见白霜行的动作，校长浑身哆嗦一下。
他的触须曾被季风临斩断过几条，疼痛感相当于断了一只手，在那样的剧痛下，根本没办法逃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现在邪神赋予的触须消失，疼痛的感觉随之不见。
他先是一愣，很快从心底迸发出强烈求生欲，狼狈支撑起身子，转过身就跑。
可惜还没跑出两步，前方的走廊里，就猛然腾起一簇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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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冲天，横亘在走廊中央，编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墙，让他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穿过。
——就像血丝曾对学生们做过的那样，只需一个动作，就令他无处可躲。
退路被死死封住，校长身体的抖动愈发剧烈。
身后……是秦梦蝶的鬼魂。
她一定是来向他索命的！他应该如何做？他想活命，他不想死——
心中有无数个念头一闪而过。
求助？他早就失去了最强有力的依靠，如今孤身一人，成了瓮中之鳖。
反抗？他手无寸铁，总不能用拳头去和火焰硬碰硬，更何况，哪怕是处在邪神庇护下的时候，他也赢不了秦梦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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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腿都在发软，险些没办法支撑他继续站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他背后，裹挟着煞气的压迫感越来越浓。
他会死的！
“我——”
中年男人嗓音嘶哑，转身面向白霜行与秦梦蝶，紧随其后，便是噗通一声闷响。
“是我的错……我鬼迷心窍信了那尊神，还、还对秦老师做了那种事……”
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校长跪在地面上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别杀我，我已经悔改了！我当时只是太畏惧，一旦她把事情宣扬出去，我、我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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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不久前狐假虎威的模样相比，这副嘴脸实在好笑。
白霜行沉默盯着他，忽地笑了笑：“是吗？”
她又靠近几分，微微俯身，语气很轻：“供奉神像的人，不止你某个吧？还有哪些同伙，能告诉我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晚出现在校长室里和他对话的陌生男子，还有给秦梦蝶喝下安眠药物的物理老师，他们都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与神像有所牵连的，绝不止校长一人。
“我知道！我全都告诉你们！”
校长如遇大赦，脱口而出：“我们学校的物理老师章诚、镇子里的建材老板宋友全、谢穆阳……章诚就是害死秦老师的直接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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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全盘托出：
“办法是他想出来的。只要先给秦老师服下安眠药，让她在写字间里睡着，再趁机关掉电闸，在她办公桌上放好蜡烛……一旦点火，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她自己点着蜡烛加班，结果不小心睡着，才引发了那起火灾。”
尽管早就猜到了这个计划，但亲耳听他说出来，白霜行还是感觉一阵恶心。
加上校长，一共四个。
她把这些名字牢牢记在心里，冷声嗤笑：“不愧是校长，卖起队友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毫不掩饰话里的讽刺，校长不敢反驳，只能极尽讨好地弯起嘴角，点头笑笑。
“还有某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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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你们所谓的‘神’，到底是个甚么东西？”
这是她从来都都心心念念的事情。
在百家街444号第一次见到神像时，白霜行还以为那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小神，砸碎就砸碎了，自始至终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看来，那尊邪神的影响力，很可能大大超出她的想象。
“我……我也不清楚。”
校长抖了一下：“是章诚告诉我们的。他也不清楚神的来历，只说在他家乡，有人靠着神像赚了大钱，非常管用……我们就打算试试，看看能不能成。”
白霜行皱眉：“你们连神像的来历都不清楚，就敢为它害人？”
不知想到甚么，男人的脸上露出恐惧之色：“见到神像的第一眼……你也感受到了吧？那、那绝对不是普通的雕塑啊！为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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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说着，如同又一次受到邪神蛊惑，眼中竟浮现几分痴狂的憧憬，想起自己的处境，校长猛地回神：“是、是我们鬼迷心窍。”
凡是见到神像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受到它的影响。
这群利益熏心的人感受到了它的力量，所以对祭祀一事深信不疑。
那位邪神……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了什么而存在呢？
白霜行想不出答案，没再开口。
“我把知道的都说了。”
校长打量她的表情，试探性出声：“你能不能……”
他说得小心翼翼，话到一半，望见白霜行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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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放回心来，却又听她道：“姐姐，他就交给你了。”
……姐姐？
校长一呆，意识到甚么，看向她身后怨气缠身的厉鬼。
秦梦蝶偏了偏头，身后长发如雾肆意飘散，双眼无神，正直勾勾盯着他瞧。
“我不是告诉你他们的名字了吗！”
恐惧感顷刻遍布全身，他厉声开口：“你……你不能把我丢给她！！！”
“嗯？”
白霜行露出坦然无辜的神色：“我有对你做过任何保证吗？名字我都好好记下了，谢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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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混蛋！！！
身后的火墙拦住去路，而在他身前，是曾被他害死的女人。
起先，是一缕黑发盘旋而上，悄悄地、徐徐地缠上他脖颈。
冷意从骨子里渗出来，校长惊惶得无法动弹，瘫坐在地，泪如泉涌。
冰凉的触感像是粘腻的蛇，激起他浑身的鸡皮疙瘩。出于求生本能，男人一遍遍地忏悔道歉，却没得到任何回音。
脖子上的黑发无声收拢，让他感到轻微的窒息。
紧接着，从他裤腿、衣袖和胸口，有一道道火焰冒出。
——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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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烫！
火苗有条不紊地蔓延，炽热的灼烧感将他吞没。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种剧痛几乎能深入骨髓里头，摧心剖肝、痛不欲生。
校长嘶声哭嚎，抬手用力扑火，奈何毫无效果，反而让火势渐凶。
没过多久，他的身体就被幽蓝火焰浑然包裹。
业火，由地狱众生的恶意所招引，能将一切罪人罪孽焚烧殆尽。
【焚心之火】的持续时间，还剩下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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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间结束之前，白霜行知道，眼前的男人将一直处于焚身的剧痛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当时间归零，他的魂魄也会随之消散。
火光滔天，惨叫连连。
业火带来的痛苦远远强于寻常火焰，当初秦梦蝶受到的疼痛，被十倍百倍地还给了他。
静静盯着早就被烧得不成人形、却仍在扭动挣扎的校长，白霜行忍不住想：
当初的百里等人受到江绵【白夜幻戏】的影响，意识土崩瓦解、浑然崩溃，在现实世界里，选择了自杀谢罪。
那么——
不知道现实中的他，会变成甚么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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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去多久，将整个三楼团团围住的蓝色火焰，终究统统消退。
学生们为了躲避校长的攻去，纷纷逃去楼上或楼下避险。
当季风临带着两个同学转身离去三楼时，其他学生才从他口中得知，白霜行早就顺利找到秦老师。
他们下意识想去见见秦梦蝶，然而刚到楼梯，就发现三楼的入口被火焰拦住，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经过一段时间的焦急等待，当一切归于平静，学生们总算回到三楼。
沈婵挂念得要命，带着江绵冲在最前头，见到白霜行，一大一小同时把她抱住。
“那火是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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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婵的妈妈属性再度泛滥，不停唠叨：“我们本来打算下楼帮你，结果被拦在楼道里……一个人太危险了！有没有受伤？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难受一定要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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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纵容笑笑，无可奈何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咦。”
陈妙佳环顾四周，始终没找到熟悉的身影：“秦老师呢？”
其他学生也在楼道里四下搜寻，害怕听见什么不好的消息，神色困惑又紧张。
白霜行眨眨眼，目光流连，最终落在紧闭着的写字间门前：“那边。”
陈妙佳性子急，匆匆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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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对她的回应，恰在此刻，那扇紧紧关闭的办公室大门倏然一动，发出吱呀轻响。
有人推开了门。
陈妙佳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这一次，没有古怪的焦臭气机，没有焦黑破败的画面，也没有诡谲滚烫的幽蓝色火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就像他们在无数个日常中见到的那样，房门缓缓打开，一缕缕微光透进缝隙，映照出某个女人瘦削的身影。
秦梦蝶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处，长发披肩，穿着一条洁白连衣裙，见到他们，扬唇露出一个温柔和煦的笑。
——那条白裙子，是今年教师节时，学生们凑资金买来的节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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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华一中地处偏远，学生大多家境不富裕。
他们买来的白裙样式简单，秦梦蝶收到它时，却笑得很开心。
“怎么了？都围在走廊里。”
仿佛这只是再普通只不过的某个一大早。
秦梦蝶笑了笑，变戏法般伸出右手，亮出一张海报：“完成啦，你们不想看看吗？”
那是她在生命中的最后一晚精心写下，却最终没来得及交给他们的班规。
胸腔里重重一跳，陈妙佳距离她最近，伸手接过海报。
入目是一条条似曾相识的规则，只只不过褪去“鬼魂”与“血肉”的修饰，变成了日常生活中常见的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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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从下往上，一点点地，来到第一条班规。
看清字迹的刹那，泪水夺眶而出。
“秦老师！”
李知奕不停掉眼泪，上前一把将她抱住，哭出荷包蛋一样的泪眼：“我还以为再也——”
向来一板一眼的纪律委员想不到抱着她哭哭啼啼，秦梦蝶无措眨眨眼，转瞬间温声笑笑，拍拍他后背：“怎么了？我不是在这儿吗。”
沈婵站在走廊尽头，远远看着写字间门前的景象，不由得有些唏嘘。
“总算是个不错的结局……我们也要转身离去了吧？”
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白霜行：“我之前听到了系统提示音，还有多长时间来着，不到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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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点头。
当校长被火焰烧成灰烬，白夜濒临崩溃，监察系统663号发出最后的怒吼。
【你这坏蛋！我就不该放你进来——谁放谁倒霉！恶棍，坏蛋！！！】
最后某个字刚刚落下，脑海中的白色小人就遭到主系统移除，被瞬间抹去。
与此与此同时，主系统响起和【恶鬼将映】中如出一辙的嗡鸣——
【警报！自我修复失败，本场白夜挑战将自行销毁……警报！】
【本场白夜自行销毁倒计时——】
【1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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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她们的时间很短，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要到了。
回想起在白夜里经历过的种种，她不知怎么有些怅然，眺望写字间门前的秦梦蝶，心中思绪万千。
秦梦蝶的意识受到邪神侵染，比江绵更为混沌，在绝大多数时候，很难保持清醒。
好在此地是由她主导的白夜，她拼尽全力，能勉强维持几分钟正常的形态与理智，与学生们再会。
这也是白霜行用火焰封锁三楼入口的原因。
通过【共情】，她感受到了秦梦蝶的小小愿望。
她不想让学生们见到自己森冷可怖的厉鬼模样——
若是行的话，她希望在孩子们的印象里，“秦梦蝶”一直是那温和笑着的班主任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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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此等季风临带着两个学生离开后，白霜行召唤火焰，堵住了楼道口，不让其他人进来。
“让我看看，额头上被擦破了一块皮，左边袖子破掉了，然后是手……”
沈婵放心不下，逐一检查她的身体状况，看到右手手心上的大片焦黑，倒吸一口冷气：“你右手如何了！”
“没关系。”
白夜尽管凶险，但只要完成挑战、从白夜里成功脱离，受到的伤口都会复原。
白霜行没太在意：“反正转身离去此地之后——”
只不过……就目前而言，确实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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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没说完，身边就罩上另一道漆黑的影子。
“是烧伤。”
季风临双眼低垂，微微蹙眉：“你用火抵抗神像的幻觉？”
他从来都很聪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白霜行不置可否地笑笑，见他抿唇伸出右手，手心里，拿着支止痛软膏。
其实她并不需要擦药。
只不过季风临的表情沉寂又认真，白霜行不想拂他的好意，低声道了句谢谢，用左手接过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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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我来。”
沈婵一把拿过，小心翼翼握住她右手手腕，不敢使劲。
盯着就很疼。
沈婵看得心里难受，忍不住又想，等这次白夜结束，她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技能。
这样一来，哪怕今后再遇上甚么危险，她也能从头到尾带着十足的底气，站在朋友身侧保护她。
而不是像此日这样，被白霜行护在身后。
江绵也注意到她手上的烧伤，板着小脸踮起脚尖，一口又一口往白霜行右手上吹气。
鬼魂的气机冰凉柔软，拂过伤口，带来一丝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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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心下多出几分暖意，摸摸女孩毛茸茸的脑袋。
江绵如同乖巧的小动物，蹭蹭她掌心：“姐姐，是不是很疼？”
白霜行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被绵绵这样一吹，就好多啦。”
他顿了顿，声音逐渐低下去，语气却很认真：“……还能再见面吗？”
季风临在一旁默默地听，似有所感，转头看她：“你们要走了？”
白霜行眨眨眼，对上他的视线。
近在咫尺的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秋季校服，黑发柔软，沁着薄汗，服服帖帖搭在额头。
细长的柳叶眼漆黑明亮，这会儿与她对视，略带了不安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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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更小的时候，曾经经历过一次不告而别。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思及甚么，白霜行在心里算算时间，扬起嘴角：“两年后吧。”
没想到会听见如此明确的时间点，季风临一怔。
“两年后，我和沈婵会去找你——带着绵绵。”
身前的高中生短暂怔忪，垂下眼，看一看她比他矮出一截的头顶。
白霜行盯着他的双眸，弯了弯眉梢：“希望在那时候，能见到一个越来越好的季风临弟弟。”
季风临略微侧开视线，音色低不可闻，像在对她说，又像自言自语：“……明明已经看不出来是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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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子总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白霜行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他被笑得有些局促，转头看向身旁的江绵。
和数年前的记忆相比，女孩几乎没有发生变化，除了双目纯黑、肤色惨白，无声昭示她厉鬼的身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季风临俯身，右掌骨节分明，轻微地抚摸女孩柔软的发顶：“绵绵，再见。”
江绵心中不舍，抬手握住他掌心：“哥哥再见。”
“嗯……只不过，如果从来都都要追求最好，会觉得很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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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霜行想了想，音色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响起：“其实你现在早就足够优秀了，两年后……还是希望见到某个更开心更轻松的季风临吧。”
她说：“再见啦。”
一瞬微风起，天边的亮光好像更明朗了几分。
当少年再眨眼，在他身边，人影已悄然消去。
回想起来，这是他与白霜行的第二次相遇，也是第二次分别。
和多年前那坐在电影院里怅然若失的男孩不同，这一次，季风临神色平静，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两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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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莫名觉得心情不错，这样想着，望向遥远的天边。
空气里飘荡着水一样轻柔的风，天穹中暗色褪尽，浮起一朵朵棉花般的云。
一轮粲然夺目的太阳穿透云层，洒下万丈光辉，邪祟不再，光明重临于世。
感受到久违的暖意，兴华一中幸存的学生们，不约而同抬起头。
秦梦蝶站在他们中间，身穿那条款式简单的洁白长裙，脸颊被日光笼罩，勾勒出清秀柔美的轮廓。
她的身形在逐渐消散，但是注视着那轮冉冉升起的骄阳，眼角眉梢却带着浅笑。
这是一群可爱的孩子。
由她写下的规则，希望不要被他们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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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静里，遥望灼灼朝阳，不知是谁低喃一句。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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