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9章
让时雨意外的是,和晓一起到达帐篷后，工作人员将他们引至内部，出现在眼前的是某个满脸稚气,看起来绝对不超过十四岁的男孩子，他正在被周边两三个佩戴工牌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看管着，听到脚步声,他涨红着脸抬起头。
……嗯，用“看管”这件词绝对是合适的。
他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在看到时雨的转眼间，他便恼怒地握紧拳，一副要冲过来的架势，若是不是被旁边的先生按住了肩上，恐怕他已经站在时雨面前了……
对方显而易见的恶意让时雨感到一丝压力,她视线游移了一下，停住脚步,没有再向前。
“这位就是他的保育员。”
晓抱着孩子，低声在时雨耳边说了一句,接着上前两步，用身体架住了少年看向时雨的目光。
“抱歉，请问我行和他稍稍谈谈么？”晓向工作人员询问，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冷静而平淡地转头看向少年,问，“你是这孩子的保育员，是么？”
“是,”少年干脆承认,目光却没看晓,依旧试图绕过他看向站在后方的时雨，“这事和你没关系，先让我和你后面的omega说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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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收养他怎么样？”
没等晓回应，他便提高音色，在后面默默垂头装哑巴的时雨迷茫地指指自己，好像没反应过来这少年是在对自己说话。
“你是omega吧，条件也差不多，就算没资金也能找到为你掏资金的alpha，既然捡到他就让他跟着你吧。”
少年满不在乎地用着推销的语气，指了指晓怀里的孩子。
时雨：“欸……？”
不对，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呀？她现在的吃穿住行都还在麻烦着雷因先生，要是再带回去某个婴儿的话绝对不行的！
——况且先生还是未婚，她要是收养这孩子的话，雷因先生岂不就要连跨两辈了……
“好了，”晓适时地叫停，“到此为止，无论是我和她，都没有对公立机构里的孩子负起责任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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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孩子已经找回，我更希望你能趁现在好好思考，等你们的老师来到此地之后，你要如何为今天将孩子抛弃的行为做出解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又没抛弃他，约克能找到某个新的……”少年满脸不服气地试图反驳。
“况且，我想起未分化的孩子私闯omega的卫生间，尽管无需像成年alpha和beta那样按照联邦法接受问询和拘留，但也得接受一些惩罚。”
晓微笑地截住了少年的声音，轻微地颔首：“同样，这件事，我也会如实向你的老师传达。”
“……”
少年脸色阴郁下来，盯着晓，不再出声了。
等晓将孩子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回到时雨身侧时，她有些疑惑地小声问道：“晓，他们是有老师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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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公立福利机构的老师通常都是由几分志愿者来担任，负责教授给他们基础的文化与知识，但由于人手常年不足，不可能看顾得到所有人，所以机构内通常存在着保育员制度。”
晓总结道：“所谓保育员，也就是老师们会挑选几分年龄大且细心的孩子照顾年龄幼小、生活无法自理的孩子，这样也会节省一些开支。”
时雨恍然：“……这样啊。”
然后她扭头，悄悄望了望被一众制服大叔围在中间牢牢守着的少年，如何也不觉得对方是年龄大且细心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接下来，因为“罪魁祸首”和孩子的来源地都早就确定，剩下的就是等待着公立机构派人来接就可以了，工作人员打电话反复确认了几遍，终于如释重负地跑过来，“好了，感谢你们，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没能带给二位完美的游园时光真是万分抱歉，这件事也和我们的疏忽有关。”
“没有的事，请不要在意。”
晓礼貌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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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次这孩子能过来，还是因我们这里有志愿者是福利机构出来的人，他说想让那些孩子们体验一下游园的乐趣，因此我们就与那边的人联系，愿意免费为他们开放。”
“毕竟机构里的孩子们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他们……”
“啊，说这么多也是给你们徒增困扰，”工作人员苦笑着摇摇头，转过身，“实在不好意思，我带你们转身离去，请跟我来。”
“嗯，麻烦您了。”
“谢谢您！”
时雨乖乖地跟着走了两步，接着突然像感觉到什么一样，抬头看了晓一眼，少年狭长的眼眸微垂，平时含笑的眉眼寻不到一丝笑意，看上去清隽而疏离。
时雨没有想太多，她咬着唇将自己的手挤进了少年温暖粗糙的掌心里，惹来对方的失笑：“……怎么了？”
时雨摇头叹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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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晓顺从地牵着她，等他们走到帐篷门外时，身后再一次的、传来少年嘶哑的声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喂！你们再考虑一下，约尔他……”
“可以了，伊万！”
时雨此时恰好回头看了一眼，出声训斥少年的是一位从始至终从来都都站在他旁边，牢牢看着他的工作人员，她莫名猜想道，这位应该就是那位福利机构出身的志愿者吧……
“那你为什么不掏资金给约尔治病！”被叫做“伊万”的少年似乎再也无法忍受，朝对方气机颤抖地大吼道，“平时吃不饱穿不暖也就算了，我们这么多人，都要为了他的病更加省吃俭用，想给约尔换个好一点的生活环境有错吗？”
“……够了，”那位先生道，“你只是为了你自己而已。”
“对，是这样，的确如此，我根本不想从我有限的资源里再分出来给这件小猴子，我要是能像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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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若有所觉地在门口停住脚步，略有些怔愣地睁大双眸，恰好望进少年那双隐含怒火与阴郁的眼睛。
“像她一样，是某个omega的话——”
少年沉沉地地望着她，吸了口气，随即略带嘲讽笑了起来，“我就不会再和你们捆绑在一起受罪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身上那套衣服就值众多钱，既然有能力，凭甚么不帮……”
随着一声清脆的、肉/体被重击的声音，少年的声音戛但是至。
晓搂着她的肩膀，好像要安抚性地压下她的恐慌与愧疚般，轻微地地拍着她的背部，时雨脸色苍白地紧紧攥住晓的手掌，踏出帐篷时，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休息会么，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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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时雨点点头，又摇头叹息。
晓带着她来到外边的长椅边，远远地，时雨茫然地看见许多少年急匆匆地跑进帐篷，其中不乏怀里抱着、牵着更小年龄的孩子的少年。
时雨突然想道，是不是因这件事……他们便所有人都被召集道这里，无法再享受这次难得的游园机会了。
她呆呆地盯着不远处的的帐篷，胡思乱想着，注意力无法从这上面移开
“时雨，可以了。”
麦酒的气机轻柔地压下来，少年的气息如此之近，时雨的头埋在alpha的胸膛处，轻眨了一下眼睛，随后心里空落落地，像寻求安慰般双手抱上对方紧实的腰部。
沉默了一会，时雨才低弱道：“晓，我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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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法再说下去，而晓像是了解她所有的不安一样，温柔地顺着她的发丝回答：“不要在意，时雨，这跟你没有关系。”
“抱歉，是我没有提前预想到这种事。”晓道。
……明明是好好的一场约会，如何会变成这样啊。
时雨越想越感觉难过，她简直像要把自己埋起来一样抱着晓，如同一只受了委屈的猫。
婴儿的事情告一段落，太阳却也已经西斜，结束这个拥抱后，时雨看了一眼时间，此时距离雷因先生来接她就只剩四十五分钟。
光是走到园区的门口就需要半个小时，也就是说，她和晓已经没有相处的时间了……
“对了，晓。”想到了什么，时雨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闷闷的，“我们去还衣服吧。”
这身租来的正统和服很贵的，她之前在星网上了解过价格，不好好地还回去不行的，赔都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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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思及晓无法地笑了笑，低眸看了她一眼，“时雨，其实……”
“嗯？”
少年的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目光温和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记在心里。
“这身衣服，我是想作为礼物送给你的。”
时雨：“……？诶，不行的，太贵了！”
时雨满脸惶恐，连忙摆手拒绝，而晓好像预料到她这种反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苦恼的神色：“那怎么办，可我早就买下来了。”
说是这么说，可少年唇角却依旧带着笑，语气也缓慢而柔和，时雨默默盯了他半天，一咬牙问：“那这套衣服多少资金呀，我回头还给你……”
“嗯？你早就支付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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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
“我之前比赛，让你等了我那么久，”晓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所以，我非得得要做出几分补偿才行吧？”
咦，是这样吗？
其实她没刻意等晓啦，中间觉得寂寞还去和夏风约了个会……但这件时候，她绝对不能这样说！
“不行的，这样一套衣服，要是参加的比赛得了奖，那连奖金都差不多要花完吧。”
时雨过意不去，言下之意就是她要还资金！雷因先生给她了很多零花资金，她还是有点积蓄的。
“嗯……”
晓沉吟了一下，才道：“其实，我着实有拿到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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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说，我原本就是为了奖金才参加比赛……从得知我们将要见面的那天起，我就从来都都想要送给你点什么，时雨。”
时雨怔愣了一下，随后微微仰头，看向少年含笑的眼睛。
得知对方比赛获奖，她本来是要夸夸他的，顺便再表达一下自己坚决会还资金的态度——可在对方这样说之后，她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此刻，她就连目光也无法移开。
无法忽视的温度从交握的手掌处一点点传递至神经，晓的眉眼间流露出笑意，静静地看着她，这一刻，时雨感觉晓似乎把甚么东西托付给了自己。
“因此，收下它吧。”
少年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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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离去的时候，时雨一旁回头一边上车，就连雷因帮她关上车门后，她还恋恋不舍地打开车窗，看着晓远处的身影。
天色已然暗下，少年一手插兜，而另一只手臂在夜风中摇摇向她挥摆，姿态爽朗而俊逸。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就算是有遗憾的约会，此刻的时雨也是很开心的，于是她也快乐地向对方招手，也不管雷因先生频频向她瞥来的视线了。
悬浮车驶动，时雨头靠在玻璃上，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陡然，“砰”地一声，焰火在空中升起，绽开，然后托着长长的灿烂金黄的尾巴流落，时雨被吓得一激灵，接着兴奋起来，连忙唤道：“雷因先生！是烟花！”
“嗯，发现了。”
青年应道，从后视镜中观察着少女的神色，她的一双手贴在车窗上，表情从兴奋到出神，最后再到失落——这其中并没有间隔很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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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山道上早就没有人了，她不用想象都心知此时园区的小山顶，观景台，街市中有多热闹，晓一个人……
他一个人……在那里。
“雷因先生。”
时雨下定决心，将手从车窗上放回，因不安而交叠起来，犹豫着言道：“有件事情……我想——”
雷因没有拒绝她的请求。
半小时左右，时雨便重新回到了园区门外，她不确定晓这时有没有回去，烟花会又会不会旋即结束，但既然决意了，她总要试一试的！
她歪歪扭扭地踩着木屐，爬上来时的那道山坡，远远地、时隔近四十分钟，她想不到发现了晓的背影，他的背影在刚才离送别她不远处的位置，看上去是才打算回去。
绚烂的焰火一波又一波地在头顶绽开，时雨满头大汗，却没忍住笑了起来，接下来都是向下倾斜的坡道，她终究不再顾忌，提着裙角，乘着夜风向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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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来时那样，跑下坂道，跑过路边盛开的夜樱与熙熙攘攘的商贩，木屐与和服不再是笨重的束缚，它们是给予她源源不断的体力的源泉。
“晓——！”
盛大的烟花盖住了她的音色。
可东国少年却脊背微僵，他在那关键的一刻转过身，接住了迎面摔倒在他怀里的时雨。
她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却一把抱住面前的少年，开怀地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离最后的放假就剩半个月！
等我！半个月后必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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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的约会结束啦！西蒙酱下某个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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