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9章
将军走后,病房又来了几位其他的医生，他们给时雨做了一套全面的体检，而当医生们也离开的时候,房间内彻底沉寂下来。
时雨心知艾德在这里，她原本以为艾德会质问她为甚么会偷溜出去、弄出那这么大的事……甚至还惊动了将军。但出乎意料的是，艾德却始终表现得沉寂而淡漠,就好像他对这些事并不关心。
时雨很有自觉，尽管艾德没问,但她还是对老师说了一下前因后果，然后很诚恳地对着他承认错误。
那场小小的欺骗使她心中本就对艾德怀着一丝愧疚，而艾德却无视这点，又提出了要来照顾她的请求，他的举动让时雨心中的歉意愈发浓烈。
“所以,”时雨说，“就是这样,我是去见朋友……即使没有这件事，我也打算在之后抽出时间。”
时雨小声言道：“……随后,统统告诉你的。”
室内依然沉寂，艾德那边没有回应。
时雨仿若感受到了长久的、凝视在自己脸庞上的视线，沉寂又浓烈，像是丛林中陡然打下来一场骤雨。室内如此静默,可是她却有种被甚么东西攫取住心脏的感觉,闷得她喘只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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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不见，艾德不必借着任何伪装来遮掩自己的目光。
那双漂亮沉郁的苍眸完完全全地倒映着少女的面容，少年沉默片刻,终于在时雨的不安中出声道。
“双眸还疼么？”
……时雨摇了摇头。
“是么。”
他说：“你学会骗人了。”
没甚么多余情绪的声音好像冻结了室内内的空气,时雨不由得捏紧手里的被子：“艾德……”
她当然知道,这句话指的其实并不是自己双眸的事，艾德是在意的，始终都在意，他替自己打抑制剂，送自己回到房间，她却这样回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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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休息，”少年微顿，言道，“不必去想我会如何，你只需要养好自己的身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时雨犹豫着，想要说出口的话语也被他打断了。
“也不用再向我道歉，我并不在意。”
他原本也没有立场指责她什么。
艾德平静地想。
她将他当成老师，当成朋友，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亲近到可以倾诉一切，他不能要求时雨时时刻刻留意他的感受，更何况她现在受伤，需要静养。
他要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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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有些无措，又隐隐觉得，昨晚做的一切都没有用了，她和艾德的关系好像又陷入了僵局——
他们之间变得很少交流，只有在帮她忙的时候，例如倒水和喂食时，他才会淡淡出声，询问时雨的意见。
时雨蒙着眼睛，几乎要感觉室内里就只有自己某个人了……幸好，时雨不至于从来都处在这样局促的氛围中。
第二天，房间里来了很多人，时雨听到足音，她还听到将军温和地唤她：“时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时雨笑了起来，这似乎是她昨晚到现在唯一一个放松的笑容；“将军，我早就恢复众多了！她朝将军汇报，让他不要为自己挂念，“双眸也没有很疼，医生说过某个星期，我就可以摘掉纱布了。”
罗纳跟随在海因里希身侧，他看见这位如同钢铁般的上将流露出柔和的表情，带有笑意地赞扬omega：“那很好。”
得知又要去做体检后，时雨没有抗拒，很配合地跟着医生们来到了另一间更大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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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没思及会这么快见到将军，她已经忘了将军会不会训斥她这件事，流露出来的全是信任与雏鸟般的依赖。
……
“你来到此地很久了，”医生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于看护院的生活有什么感受呢？”
“喜欢此地吗？”
身体上的检查结束后，单独留下同时雨进行对话的是一位心理医师，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时雨本来紧绷的心情也因为对方的轻声细语徐徐缓解下来。
时雨点点头，轻细的声音通过监控电路，传达到了海因里希与罗纳的耳中。
“喜欢的，”她说，“大家都很照顾我，我很感谢他们。”
“那就太好了。”医生微微笑起来，“时雨，大家都在等你身体康复后回去，开心起来几分吧。你愿意和我分享一下，和朋友在一起时那些美妙的回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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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一边回想着，一旁慢慢回答着医生的问题，但是她却在说了一半时陡然陷入沉默。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她才从那种窒闷的情绪中反应过来：“对不起，医生……我说不出来了。”
“没有关系，你的心情不是很好。”
医生很理解地安慰她；“若是可以，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不知道他们现在的状况……”顺着医生的话语，时雨有些迷茫地说，“他们来见我，我很高兴，但是又很难过。”
她甚至忘了向面前的这位医生解释“他们”指的是谁，只是混乱地继续说——
“明明是我说想见他们的，他们为了我来到这里，又因我受到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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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声音软而湿润：“因此……我，”时雨似乎有点说不下，但她还是在微微的抽泣声后，尽力发出音色，“很想再多见他们一会，向他们道歉，然后……”
在观看完投影后，罗纳面上有些无法地摘掉了耳机。
时雨的体检结果转瞬间被送到将军手上，海因里希的目光细致地察看每行数据，就如同没有听到刚才心理咨询时时雨的话语一般，神情始终沉着且平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除了几分小伤，时雨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罗纳注意着将军的神色，斟酌着说道，“……只是，心态方面，就像我昨晚所说的那样，将军。”
“alpha在她心里已经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位置，她已经与看护院里那些普通的、未被匹配和标记过的omega们不同。但她还没有到可以进行基因匹配的年龄段，这并不被联邦的法规所容许。”
“为了不影响其他的omega，请您慎重考虑。”
联邦的ao结合一向是匹配度至上，自由恋爱基本在alpha与beta中发生，而珍贵的omega在成年前，大部分也不会见到自己未来的恋人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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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温和柔弱的omega在温室中长大，他们不必像alpha一样参军征战，也不用像beta一样充当社会上的工蜂劳劳碌碌，但为了使联邦的后代更加优秀，他们不得不在这一点上做出牺牲。
可作为三性中感情最为丰富的性别，只要有一点火种，omega的幻想与叛逆便会丛生——这也是罗纳在得知时雨经历时就开始担忧的事情。
而时雨也马上就要成年，如果时雨背后有一个家庭支撑，她在匹配时便有机会获得更好的未来，因而罗纳合理地认为，离开看护院才是对时雨最有益的选择。
“我确认一下她的意向，”将军微微颌首，面色平淡，“如果她不愿转身离去，这件事我会解决。”
“她快要成年，您不必……”
鬓白高大的alpha用那双灰眸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含上警告意味的视线反而让罗纳一怔，基因上的压制，使这位beta的后背瞬间浸上冷汗。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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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纳沉默了瞬间，这次他没有再多说些甚么。
……而时雨本来以为，在体检结束之后自己又会回到原来的病房。
收整好资料，罗纳便向将军告别，带着保护组织的众人转身离去。
因此被将军带领着，来到看管维恩和夏风的室内时，她有些恍惚地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刚才将军问她“你行同他们见面，想不想去”时，时雨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呆呆地抬起头，重复了一遍：“见面？”
“可以吗？将军。”
“只要你想见，就行。”
将军温和而肯定的声音犹在耳边，时雨紧张地在管理员的指引下来到一处之后，便被告知不能再往前走了……她用指尖向前戳了戳，冰冷的玻璃触感让时雨有些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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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知夏风和维恩就在对面，可是，隔着这样一层阻碍，她——
“双眸如何样了？”
是夏风的音色。
时雨揉揉脸，努力地露出笑容，说：“还好，不疼啦！”
“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受伤？被关在此地的话，会有人送饭吗？”
将问句脱口而出之后，时雨才觉得有些不对，将军还在她身侧呢……怎么能这么怀疑将军！
时雨短暂地不敢吱声，然后便装作无事发生地问了问他们最近如何样，夏风回答她比较多，维恩反而就“嗯”“没有”两个回答。
维恩果然还是熟悉的那维恩嘛，时雨有点说不上来的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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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时，时雨还想犹犹豫豫地问一下将军，他们还要在此地关上多久……话一出口，就被维恩打断了。
“不用管。”维恩靠在墙壁上，向神色平静的将军瞥去一眼，毫不在意地道，“回去吧。”
他们会面的时间就只有这么一点，时雨不由得有些沮丧，但她了然自己本来也不该有这样的机会，这已经是将军在照顾她了。
“你是否还有别的疑问？”
将军问她。
“……不。”时雨摇摇头，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您，将军。”
但是，时雨才抱着低落的心情刚刚出门，便陡然听到身后响起巨大的震动声，如同钢铁在地面上拖移，一道时雨无法看见的门隔开她与里面的人，此时此时正从容地关闭。
……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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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缘何要被这类似于铁门的牢笼关起来？关到甚么时候？如何会有这么大的声音？！
他们究竟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只是来见她一面而已——时雨慌张地立即就想转身，心脏从容地坠落至谷底，她陡然有一种这次分别就再也见不到的预感。
“时雨，我曾经对你说过。”
将军温和沉静的音色在耳边响起，时雨的双眸开始发酸，她停下动作，控制着自己不要向后退，可是她在颤抖，好像无法抑制住自己强烈的、想要见到他们的愿望。
“只要你愿意，就可以从来都留在这里，这句承诺到现在依然有效。”
“你之前说想再见一次他们，”将军道，“现在也已经实现了。”
她不能再回头了，她早就见过他们……不应该还有别的奢求。
时雨的大脑极为混乱，好像无法清楚地辨别自己面临着怎样的抉择，她有点想要哭泣，终于，还是徐徐地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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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时雨听见了急促的喘息，以及掠过耳边的风声。
铁门在刚才就停止了关闭，她却甚么都没有注意到，跌跌撞撞地跑到那扇玻璃前时还差点撞到头，若是不是夏风提醒了一下，估计她额头上也要再添一块纱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左边，”维恩盯着时雨，沉哑地轻笑一声，他不意外，也没有为此感到生气，“伸手去够，密码锁比你高五厘米。”
因此时雨“哦”一声，乱摸一通，总算摸到了。下一刻，便又听见夏风轻淡的声音：“从左边对角滑下，确认指纹。”
“咦，我的指纹没办法打开……”
时雨的声音还没有落下，便听见轻微的“滴”一声，震动声过后，她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看了一眼将军的方向。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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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恩说完，便早有预料地伸臂接过了莽撞扑来的少女，她眼泪早已浸湿纱布，发丝凌乱，像只慌乱的做了坏事的猫，恐慌和歉疚都变成溃堤的泪水汹涌不绝。
“抱歉……”
她在黑暗中抓紧维恩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在对谁道歉，只是分外委屈地、一直在重复着说：“……抱歉。”
……
傍晚，雷因转身离去军校，今日份的检讨尚未书写完毕，他将在看护院中补足剩下的部分。
但是，一踏入看护院所属的区域，还未至正门，军官便察觉到周围与往日略有不同的紧绷气氛，他留神注意了瞬间，发觉没甚么严重的问题。
直到他行至门前，被一位军人拦下。
“今日时雨无法再接收您的检讨了，”将军副手带上无奈的笑容，“将军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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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雷因便不由得皱眉：“甚么？”
在这之前，omega已有三天没有来到会见室，因时雨身体的原因无法前来——雷因对医师的解释并没有什么异议，毕竟她原本就有来与不来的自由。
在时雨没来的这几天，雷因也照常完成了检讨内容。只是在工作结束，雷因在整理衣物与重新佩戴好手套时，会无意间瞥到对面空荡荡的、被巨大玻璃隔开的位置。
仅作为工作上的合作对象来说，雷因不介意给时雨一个不错的评价，在他书写的时刻，时雨通常不会出声，他们之间很少说话，可却也并不是全无交流。雷因面无表情地回想起来——omega会在每次的到来与离开时，向他问好道别，说“晚上好”与“晚安”。
将军副手并没有介意雷因的打断，他笑了笑，继续说道。
“将军有事情要与您商量，请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也就是说omega不可以自由恋爱，达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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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艾德说要去理解妹，下一章可就不一定了嘻嘻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修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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