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被人真心相待过◎
五彩斑斓的光雾, 朦朦胧胧地在面前升腾。
它在竹林上空摇曳, 微微摆荡, 姿态诡异而妩媚。
其实一眼就能看出那并非是真正的彩幡，只是一道道绚丽色彩的交汇，有点像是雨过后的彩虹, 但不是虹桥一样的形状，而是竖着朝上, 而且比彩虹更飘渺虚无。
这就是泸江三寨的乡民闻之色变的“勾魂幡”。
在场的几位人包括豆子, 一起看向这道不知从何处、又是怎么出现的诡丽的勾魂幡。
尤其是豆子, 它凝视着那道竖起的虹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声，并且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
“什么鬼东西……”黎老大盯着那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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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佩抓住戚峰的手臂, 畏惧地躲在他身后：“阿哥，我们、应该离开此地……”
戚峰垂眸瞄她一眼，挺了挺胸道：“怕什么, 青天白日的, 我不信真有什么罗刹鬼, 勾魂幡。”
杨仪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如彩色幡旗一样的东西，目光逐渐下移。
她发觉就在虹影的底下, 有一抹袅袅的白气,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艳丽的影子吸引了去，很容易便忽略了那点比雾气还淡的白光。
这会儿刷啦啦地响声, 从前方的竹林里又窜出了许多那种通体红色的百足虫, 密密麻麻地往这边爬来。
戚峰当机立断：“到这块石头上！”他立即把佩佩抱起, 放在岩石上, 又将豆子也抱了上去, 催促杨仪：“快上去。”
佩佩伸手拉过来, 戚峰在后推着，杨仪也赶忙爬到了石头上。
黎老大怎么也想不通，好好地一场干净利落的杀戮，如何就演变成现在这进退两难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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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边正忙着，黎老大在他们身后一丈开外，斗笠下的眼睛眯起，欲言又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会儿爬到岩石上的佩佩也发现还有些虫子正欲上来，她赶忙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把黄色粉末，沿着岩石边沿洒了一圈。
假如趁着这件机会急冲过去的话自然可以把他们杀掉，可是……又有狗，又有虫子，也实在令他烦心不爽的很。
那些红虫将接近粉末的时候，便慌忙改道。
杨仪闻到刺鼻的味道，心知这里头有野决明，金豆子，雷公藤外加雄黄，正是最佳的驱除蛇虫之物。
“这也是姑娘的阿爷配的？”杨仪问佩佩。
佩佩点头：“村寨里的蛇虫众多，夏天睡觉的时候，常常不知不觉地就有蛇爬到身上，阿爷调的这件东西洒在屋子周围，就不会担心蛇爬上来咬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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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阿爷实在渊博。”
佩佩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布袋：“阿爷先前是村里的大夫，后来就……”她没有往下说，而是又翻出了另一个瓶子，挑出些药膏来给戚峰身上的伤口涂抹。
黎老大远远看着，终究纵身一跃，跳到了旁边的一棵冷杉树上。
杀手孤傲地抱着双臂，冷冷地望着岩石上的几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杨仪没有去观望别的，她继续转头看向那勾魂幡升起的方向。
站在岩石上总算能看的更远，她发现那白气的底端，正是前方的竹林的顶上，再往下便看不清了。
此刻耳畔都是虫儿刷拉拉爬过地面的声音，佩佩探头，正发现岩石底下那半个骷髅头，虫子在那上面爬来爬去，看着又可怕，又有几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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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峰道：“杨易，你发现没有。这些虫子犹如都是往山谷外去的？如何今儿是甚么良辰吉日，它们是要搬家么？”
杨仪正也想不通，照说让蛇虫们骚动出没的，必定有甚么威胁到它们的……但，难不成是那勾魂幡？
那色彩艳丽的雾影，到底为何会叫它们畏惧呢？
一阵风掠过，吹的竹林飒飒作响，陡然间佩佩惊呼着一把抱住了戚峰。
原来那些竹叶晃动之间，露出了竹子上或挂或挑的一些骷髅，如狰狞的鬼面在林子里窥视世人一样。
戚峰下意识地安抚佩佩：“别怕，都是些死人骨头。”
杨仪愣愣地望着竹林，目光上移，发现随着风动，那艳丽雾影跟白气也随之瑟瑟摇动，真像是神鬼的勾魂幡，也在随风摇曳一般。
这时侯地上的那批虫儿已经跑的差不多了，竹林里渐渐沉寂下来，杨仪道：“我想到林子里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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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峰惊愕：“林子有什么好看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仪道：“我想着勾魂幡不是无缘无故而有的，它距离此处并不远，说不定……可以一探究竟。”
“杨易，我今日才发现你的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戚峰感慨。
佩佩也忙劝阻：“杨先生，还是别去！”她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那些竹林上若隐若现的骷髅头，难以想象在林中行走的感觉。
杨仪却看向前方树上的黎老大，她如今最忌惮的便是这位杀手。
正此刻黎老大因见虫子经过了，便一跃下了地。
他想也该是时候解决这件事了，因向着石头上众人道：“你们打算在那处躲上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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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峰拍拍佩佩：“等我去解决了他。”
杨仪盯着他身上血迹斑斑的，陡然想起那日在佛堂他被保护狄小玉被淋了一身血点，简直跟今日所见不谋而合。
“戚队正……此人武功超群，不可硬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戚峰道：“放心，我早就摸清了他的路数。再说你不是想去看看那勾魂幡底下是什么吗？这要是有个跟屁虫在，也不方便去啊。看我打发了他再说。”
他们在高高的岩石上说话，黎老大听得更清楚了，他发出轻蔑的一声“嗤”：“在女人跟前爱现的小子。”
幸亏戚峰神经粗大，并没有听出他这一句“女人”把杨仪也包括在内了，只当是说佩佩。
眼见戚峰纵身就要跳下岩石，却被佩佩拉住：“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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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峰以为她是不放心自己，佩佩却攥着拳头，柳眉倒竖地言道：“阿哥狠狠地揍他！”
连杨仪在旁听着，也有些忍俊不由得。
戚峰跳下岩石，活动筋骨。
这得亏是他，若是旁人，身上受了大大小小的伤，岂能仍旧这般精神。
黎老大心里着实是有些佩服这军汉，但与此同时又觉着他甚是讨厌，几次三番妨碍自己办事。
从还没进这人头谷开始，黎老大就嗅着气味不对，若还有别的选择，他才不愿入内，正如所料预感的不错。
如今既然骑虎难下，少不得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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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一对招，黎老大便刀剑齐发，谁知这么短的时间相隔，戚峰竟不似方才一样只有负伤的份儿。
连挡住黎老大几招攻势。
戚峰道：“你爷爷的伤不是白挨的！”
黎老大呵了声：“有意思，你倒也不是那种粗莽无脑之人。”
戚峰道：“你爷爷的脑袋大着呢，你眼瞎看不见！总说别人粗莽，怎么……你是不是细小的看不着？”
黎老大眼神一变：“你真真找死！”他心中动怒，又加忙着要置戚峰于死地，出招未免急了，可他不心知先前对战之中，戚峰早就把他的路数摸清了七八分，方才言语粗鄙，只不过是为激怒他而已。
眼见黎老大中计，戚峰闪身后退，做出个力有不敌狼狈逃窜之态。
黎老大不免得意忘形，故技重施，横刀削向他的腰间，长剑却又袭向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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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峰哈哈一笑，右手挥刀，刀对刀一碰。
黎老大万万没思及他会扔了兵器，他本就在兵器上吃亏，这会儿居然连唯一的刀都不要了？还没反应过来，就给戚峰捏住了剑身。
就在两刀相撞的瞬间，戚峰撒手弃了兵器，扭腰闪身，左臂前舒，竟是一把攥住了黎老大的剑身。
黎老大惊愕加倍，这简直是自送死的打法儿，正要顺势把他的手削落，谁知竟完全不能动。
再看，原来戚峰的手上不知何时缠了一圈棉布！
佩佩先前给他敷药，身上各处包扎，黎老大看的明白，因此就算先前看见他手上扎着布带，也没有在意，谁思及竟然如此？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瞬，黎老大的刀剑所向披靡，但他却不心知戚峰已经找到他的破绽。
就如同杨仪所说“不能硬碰”，戚峰了然，假如在兵器上跟黎老大相拼，自己只会更惨，所以他才拼的丢弃腰刀，就在黎老大左手剑右手刀无法动作之时，他顺势近身，左手擒住了黎老大的手腕，右手蕴足力气，一拳头狠狠地捶中黎老大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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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兵器硬碰，那就近身肉搏。
黎老大被那刚猛的拳风震的眼前一黑，浑身在瞬间脱力，刀剑齐齐落地。
他整个人向后急速倒退出去，还未站稳，一股腥甜从喉头直冲上来：“噗！”张口竟吐了一口鲜血！
日色暗淡昏黄。
早就过了正午，烈阳的光芒减退，竹林嘶嘶有声，竹叶遮天蔽日，寒气森森。
最可怕的自然是那些骷髅，挂在竹林上的，藏在竹叶里的，时不时露出来吓人一跳，或者绊人一跤。
豆子打前阵，佩佩壮胆开路，戚峰跟在杨仪身后。
杨仪几次回头：“戚队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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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峰只是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方才一拳头将黎老大击飞，那无所不能的骄傲杀手一时再无反击之力，佩佩终于等到这机会，趁机跳下岩石，把落地的三把刀剑都捡了归来。
佩佩似乎恨不得把他气死，大声道：“你被我阿哥打败了，就得认输！在我们寨子，输了的人的头跟兵器都是赢家的！”
黎老大正捂着胸口在那里强忍痛苦，抬头看见这女孩子把自己的兵器带走，怒道：“你……”
黎老大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
戚峰笑道：“哎哟这大礼不敢……”那个“当”还没说完，喉咙里也泛出一口腥甜，他赶忙死命地咽了下去，才没有露怯。
杨仪看出戚峰早就是强弩之末，如今黎老大已没甚么威胁，她便想叫他在在原地歇息，但戚峰牢记自己对于薛放的允诺，哪里放心她自己去闯。
入竹林后，又遇到几条蛇虫，佩佩拿着木棍，眼疾手快地将其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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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时不时抬头看天，可是竹叶太过茂密，早就看不到那勾魂幡的影子了。
幸亏她也不必再苦苦找寻，因才走了一刻钟，豆子便叫起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三人忙止步。
前方有一片颇大的空地。
先映入眼帘的，是许多叠在一起的白骨骷髅，足有不下百个，形成半人高的仿佛是骷髅塔的模样。
而在骷髅塔的前方地面上，散发着一大团袅袅空濛的白气。
细看，在白气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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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佩正捂着嘴，见状道：“是蜢虫！好多！”
杨仪却盯着那些蜢虫的下方，那处好像……是一具极大的动物的尸首，像是野猪，又似乎是牯牛，看得出死了很久，腹部已经露出森森骨头，尽管是逆风，腐烂的臭气还是散了过来。
佩佩已经不想再看，扭过头去。
戚峰嫌弃地：“什么东西，难道勾魂幡就是从这儿出去的？”
杨仪掩着口鼻细看，惊见动物的脖颈上、似乎是系着红色的绸缎。
她看看那巨大的尸首，又看看陈列的骷髅塔。
颜色诡丽的勾魂幡，奇异的白气，蜢虫，野兽的尸首。
那些拼命往外去的蛇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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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心头巨震：“快捂住口鼻，转身离去此地。”
三个人极快向外退去，佩佩搀扶着戚峰在前，杨仪在中间，豆子反而在他们背后，时不时地还回头转头看向骷髅塔的地方。
杨仪心里乱糟糟地，暗暗自责自己太过大意。
不知是不是因跑的太急，或者是别的原因，心怦怦地跳的很快。
幸亏他们并未深入竹林，转瞬间到了竹林边缘，佩佩扶着戚峰先一步冲了出去，杨仪跟在后面，正一步往前，突然竹林上有一人飘然跃下，一把将她勒入怀中。
杨仪猝不及防，被迫仰头，正看见了黎老大头顶戴着的斗笠。
前方佩佩跟戚峰这才发现不妥，急忙回身。
后面的豆子也叫着冲了过来。黎老大挟持着杨仪后退：“让那只狗离远点，不然我先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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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峰赶忙大叫豆子，豆子左右为难，只能暂时靠近戚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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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戚峰吸气：“打只不过就偷袭，这可太不地道了吧。”
黎老大道：“我本来就是杀手，跟你讲规矩？”
戚峰指着他：“你要敢动杨先生一根汗毛，我……”
“你要挟我？”黎老大笑言：“我说过我的任务从无失败，就算事后死在你手里，我也有人垫背。”
他这么一说，戚峰反而不敢如何了。
杨仪从来都都没有乱动，听到此地她便说道：“不劳费心，既然这样，我也有一句实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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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过于平静，黎老大有些意外：“什么实话？”
杨仪道：“你根本不必动手杀我，你，我，还有……他们，只怕都走不出这人头谷了。”
黎老大的眼睛睁大了几分：“甚么？你、莫不是又要使诈吧？当我还会上当？”
“倘若方才你跟我们进去……看到里头的东西，你就不会说这话，”杨仪低喘了一声：“乡民们所说的勾魂幡的事情，绝非虚言。”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黎老大疑惑，可见戚峰并未妄动，便又问：“里头有甚么？”
杨仪道：“里头就是祸乱之源，十三年前小弥寨那场惨剧的根由。”
佩佩望着杨仪，无比震惊地：“杨先生，你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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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佩姑娘，十三年前，小弥寨不是闹过甚么罗刹鬼吗？现在我告诉你，不是甚么罗刹鬼，害死寨子中一百多人的，正是方才我们所见之物。”
黎老大虽说冷血无情自有规矩，但听到此地，又怎能按捺心中好奇：“里间到底是甚么！”
杨仪心中极快转动，却因喘只不过气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戚峰怒道：“你还勒着他！”
黎老大忙把胳膊松开了些，让杨仪喘了口气。
杨仪捂着嘴，摇摇头：“我看……多半是晚了。”
“甚么晚了？”
杨仪问：“你有没有觉着身体有何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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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老大本能地以为她又是诈人，但他着实从方才被戚峰打中之后，就从来都都呼吸困难，调息也有些艰难，不由给她一语戳中。
“如何？”
“别疑心，我想戚队正也是跟你一样的。”
黎老大脸色微变，这才信了她不是在诈自己。
杨仪看向戚峰跟佩佩，又对黎老大说道：“往外走一会儿吧，或许那样……还能多撑一会儿。”
黎老大不了然，但却还是听了杨仪的话，大家转身离去竹林边沿，走回到先前歇脚的岩石旁。
这几步路本不远，但不知为何，黎老大竟冒了汗，连戚峰也有些冷汗涔涔，靠在岩石上咳嗽了几声：“杨易，到底如何？”
黎老大看他脸色不对，想到杨仪的话，自己的喉咙也开始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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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道：“请容我给戚队正把一把脉。”
黎老大盯着戚峰高大的身子微微蜷缩，强忍咳嗽之态，况且呼吸紊乱急促，显然已经不能再对自己出手了，他便果真松开杨仪。
杨仪稍稍一整理衣襟，转过身去给戚峰把了脉，又试佩佩的脉搏，最后走到黎老大身旁。
杀手尽管还蒙着脸，却难掩满面惊讶，想不到乖乖地伸了手。
杨仪一一听过了脉搏，脸色凝重。
佩佩按捺不住：“杨先生，到底发生了甚么事，还有里头的那个东西，为什么说跟我们寨子的事相关呢。”
杨仪闭上双眼，顷刻才道：“因，小弥寨的那场惨剧根本不是罗刹鬼作祟，而是疫病。”
“疫病？”佩佩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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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道：“你们可知瘟疫是如何滋生的？就是像方才我们所见的那个……死物腐烂而成气，邪气动荡，跟山谷内的瘴气激撞，形成风热疫毒，随风散播，便会成瘟疫。”
佩佩呆呆地问：“里头那死尸？可勾魂幡……”
杨仪道：“疫毒上扬，被烈日所照，那些彩光，只不过是疫毒在热气之中现形而已，烈日热风，疫毒散播更快，因此乡民们看见此物后便会因瘟疫而死人，他们不知这个道理，而只觉着是罗刹鬼害人，也才把这件呼做勾魂幡。”
“可是……”
“在我们来此之前，勾魂幡的传说早就流传了至少三四日，若我所料不错，这会儿寨子里应该早就有人害病了。”
在场的几个人都悚然无语，杨仪却又道：“还有……咱们几个。”
戚峰勉强抬头：“咱们？”
杨仪看看黎老大：“这山谷内本就有瘴气毒热，比如先前蛇虫们纷纷往山谷口爬去，就是因为林中那毒瘴被烈阳照耀、正是毒性最强的时候，因此蛇虫也要闪避，只是今日风向并非向着此处传来，倒还好些，可方才二位生死相拼，中毒那是自然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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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杨仪看向佩佩：“姑娘可记得，当年寨子里死人的时候是些甚么症状？”
佩佩道：“阿爷跟我说过，那些人无非是头晕目眩，浑身乏力，冷汗口干，呕吐下泄，乃至于昏迷不醒。而且发病极快，几乎是从察觉不适到倒下，只有半个时辰不到，而一旦倒下，就很难再醒来。”
黎老大心惊，分析症状，犹如自己哪一条都有。
胸口仿佛被塞进一团野草，他徐徐地将身体靠在岩石上。
杨仪道：“是了，咱们方才又入了林中，自然也中了邪热。因此我说，今日咱们未必能离开了这山谷了。”
说话的功夫，日影越发西斜，这山谷两侧本就有山壁矗立，挡着阳光，按照时间来说此刻只不过是下午申时左右，距离天黑还有某个多时辰，可现在山谷内已经完全没了日色，就如同一瞬间进入了黄昏，暗夜将临。
佩佩抱着戚峰，感觉他昏昏沉沉靠在自己肩头：“杨先生，阿哥怎么办，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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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道：“若是能够给我些时间，寻到解救之法……再集齐需要的草药……可现在……”她咳嗽了两声：“佩佩姑娘，今日你们是被我连累了。”
佩佩低低啜泣，却摇头道：“不是，若非杨先生，我也不心知所谓罗刹鬼的事，是那些人冤屈了我们家。”她抱着戚峰，流着泪道：“我阿嬷、阿母，阿爹……都是被他们当作罗刹鬼害死了！”
她极为心痛，抱着早就昏迷不醒的戚峰，索性放声大哭。
黎老大在旁听到此地，转头看向杨仪：“这病，该如何救治？难道就真的没了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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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道：“泸江三寨的人多是各族混居，他们相信巫医多过于相信大夫，假如知道是疫病，去医馆的话……大夫总会有治疗的法子，决不至于就眼睁睁地看人死去……可惜咱们如今早就出不去了。”
黎老大望着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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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黎老大站直了身子：“我本来接了任务，便绝不会失手……”他看看杨仪，戚峰，包括旁边的豆子，陡然出手，将放在戚峰身旁的自己的刀剑取了归来。
黎老大转过身向着人头谷外走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只有若隐若现的声音随风传回：“就当你已经死在此地了吧。”
直到黎老大消失不见，杨仪才缓缓站起，她摸索到戚峰身旁：“佩佩姑娘莫哭，戚队正未必有事。”
佩佩含着泪：“你刚才说……”
杨仪把自己身上的荷包解下：“我这里有两颗驱风回生丸，虽然未必对症，可戚队正才是病发之初，到底也能克制。”叫佩佩捏着戚峰的嘴，将一颗丸药捏碎塞进戚峰嘴里。
这两颗药丸是专对瘴气之症的，当初杨仪深知这羁縻州瘴气最为厉害，所以时刻在身上带着两颗以防万一。
佩佩忙催促道：“还有一颗，你快吃了。”
杨仪微笑：“姑娘真是心善，只不过你放心，我方才诊脉，我其实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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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佩惊愕：“真的？”
杨仪道：“这疫病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必得的，按照个人体质不同而已，戚队正是吃亏在跟那人生死相搏，才给这疫症趁虚而入。佩佩姑娘，如今就指望你了。”
佩佩一振：“该如何做？”
杨仪看看手中药丸：“你把这药吃了，好歹把戚队弄出山谷，奔有人家的地方去，兴许还可有救。不然等到天黑，愈发难走……就耽搁了。只是戚队正身高人重，我怕……”
佩佩此时对她已经深信不疑：“我行的！别看我个头不高，我能背起一只小牛犊呢！”
她说干就干，将那药丸嚼入口中，把戚峰的胳膊拉起来，搭在自己的肩头上。
佩佩钻入戚峰怀中，用力一顶，竟真的把他顶了起来。
她招呼：“杨先生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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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答应着，叫上豆子，一并往外去，走了片刻，杨仪道：“佩佩姑娘，你还撑得住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佩佩道：“没事的，他不沉。”
杨仪一笑：“那就好，我走的慢些，佩佩姑娘你不用回头招呼，只管往前去，我跟着就是了。最紧要的是戚队正无恙。”
佩佩其实也早就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哪里还能回头，便咬牙：“心知！”
杨仪走的越来越慢，豆子原本在她身前，此刻便转到她身旁，发出唧唧地声音。
杨仪盯着佩佩小小的身影驮着戚峰出山谷，她自己捂着嘴，徐徐地靠在岩石边上坐了下去。
豆子不动，杨仪呵斥：“不听话了？快走！”她拍拍地，作势要打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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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退了退，看了杨仪一会儿，终于扭头往外跑了。
豆子过来用鼻子顶她，杨仪摸摸它的头，哑声道：“你跟着去吧，乖。”
杨仪眼睁睁地盯着豆子离开，这才敢放声咳嗽，头靠着岩壁，她想了想，从荷包里找出几片薄荷塞进嘴里。
恍惚中不知过了多久，天早就全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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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仿佛昏睡了会儿，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有许多蓝色的火焰，在空中飞来飞去。
她看了半晌，才醒悟那应该是传说中的鬼火。
不心知这是什么时辰了，也不知佩佩到底带着戚峰出去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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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杨仪其实没说实话，至少没有全部说实话。
戚峰着实中了疫毒，可是佩佩跟黎老大没有，而她……不出意外，也有了症状。
她之所以故意那么说，便是要先把黎老大吓走，随后哄骗佩佩带了戚峰出去。
毕竟这些人统统是因为自己才被卷入，可她这把体质……
这一次，她至少被人真心相待过，被人豁出一切地保护过，被人……
蓝色的鬼火在眼前上下舞动，杨仪凝视了半晌，其实这样结束也不错，总比被人欺骗，痛彻心扉要好。
“汪汪汪！”狗叫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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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抬了抬眼皮。
火光从山谷入口处亮起，杨仪还未反应，就听到有个音色叫道：“杨易，杨易你在哪儿！”那声音带着几分怒意几分惊悸，暴雷一样炸响：“杨易，你最好给老子应一声！”
“哗啦啦，唧唧喳……”竹林里栖息的野鸟骂骂咧咧，惊飞一片。
作者有话说：
起伏跌宕的二更君出现
晚上不知能不能……感谢在2022-10-22 11:21:06~2022-10-22 18:0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月流火 2个；33797135、ajada、nicole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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