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多情，醍醐酥酪◎
笏山东南城郊, 靠近津口河的地方，青草萋萋，有一块新矗立的墓碑, 却并没有写任何名字。
薛放单膝半跪，手摸着那冰凉的石头。
他是最不喜儿女情长的人, 也习惯了生离死别, 但至今仍不能相信, 昨日还能灯下对话的人, 此日就只剩下了这块石头, 这一堆新土。
据说，那日温英谋命人将“杨易”尸首于此处安葬，不料当夜, 不知是些甚么人，丧心病狂，竟将尸首挖出, 大肆屠戮, 弄得惨不忍睹。
根据尸首被毁之状, 行推断必定是有人在给施武报仇。
温英谋大怒，命潘四涟速度追查此事, 本想重新安葬, 可又担心尸首会被再度毁坏，于是索性便以火葬了, 骨灰埋在此处。
远处的, 斧头跟屠竹站在一处, 隋子云跟被他亲自去提出来的戚峰站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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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峰因自觉失职, 见了薛放, 也没了昔日的神采, 默默无语。
隋子云望着前方薛放单膝跪倒抚摸墓碑的样子，若有所思。
这一幕对他而言……竟似非常的眼熟。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件样子，颓然若失。
戚峰不忍看，想了想：“你为何叫姜云跟我说那两句话？我要真按兵不动，就会没事吗？”现在这个了局，戚峰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坏了事。
隋子云道：“此一时彼一时，你若不动，兴许情形更差。”
戚峰疑惑而不解：“我实在不懂，为什么说按兵不动就会绝处逢生，又为甚么说我若不动情形兴许更差？”
隋子云不能同他细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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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句他叫姜云去告诉戚峰的话，自是因他窥破了温监军的用意，心知温监军调戚峰跟田溪桥两个，必定是想好了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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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情形如何危殆，只要相信他们，静观其变，必有一线生机。
隋子云所想的自然的确如此。
但他也算漏了一个人。
那就是杨仪。
而隋子云后面这句话，指的自然是杨仪。
“总之，你不必愧疚，”隋子云轻声说，“事情已经到如此地步，说不定……将来天意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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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峰哼道：“杨先生死了，我却眼睁睁不能相救。还能有甚么鬼安排。”
隋子云心底掠过某个人的影子，他点点头：“十七将要回京，也许他回了京内，自有造化呢。”
“造化？除非杨先生能活过来。”戚峰长长地叹了口气。
而此时，在杨仪“墓碑”前的薛放，他深深低头，额头抵着那冰凉的墓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你不能告诉我的秘密，我虽不知如何，但你说的话，我不会忘记，那人……假如真是他动的手，或者跟他有关，我必杀了他，给你报仇，我知道你未必稀罕，就当……是完我一个心结吧。”
薛放说完后，咬破手指，一笔一划，在白色的墓碑上写下几位血淋淋的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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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友至交。
杨易先生。
千古。
写到最后，他的手抖的无法自制，迟迟不能挪开，一滴血凝结，随后从那千古的“古”的一角徐徐地向下滑。
心头虚虚落落地酸痛，往日跟她种种相处，都在瞬间一涌而出，般般件件，一颦一笑，都是令人无法承受之重。
薛放不敢再想，也不能再看，他后退一步，双膝跪地磕了个头，这才立起身来身来，转身大步离去。
杨仪再度睁开双眼，真真恍若隔世。
她不知人在何处，是世上或者阴间，但身体仿佛浮在云端或流水之上，稍稍地轻晃，再加上面前亦阴暗模糊，她一度觉着，多半自己是没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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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杨仪跟俞星臣对峙，本就早就熬了半夜，昨儿又在村寨一场惊魂，哪里禁得住再跟他吵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晕厥，但她死也不想在俞星臣面前倒下。
那灵芝丸，是她给薛放所制，她很清楚他的体质，也算是量身定做了。
当时气怒之下，挣扎着抓了一颗吞了，只想让自己再多撑会儿。
她已经没什么可在乎的了，也已经无所谓退路，就算当时死了，也是死得其所，毕竟温英谋早就查明了银针所在，只欠某个公开的声明就能保住薛放，故而她哪怕现在死了也无妨。
俞星臣被她那一巴掌激怒，仿佛要还手，但当拽住她手腕的瞬间，俞大人似终于醒悟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她的。
他竟说：“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之因此如此，应该是从小流落在外，并没有受过大家族的良好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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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杨仪心头一阵翻涌，俞星臣的话像是最“好”的药引子，血气上攻，她伸手捂住嘴唇的瞬间，血早就吐了他半身。
他似乎慌了，忙来扶她，杨仪一甩手将他推开：“离我、远点儿。”
杨仪长长地吁了口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她还没感慨自己终究“死得其所”的时候，她看见了某个人。
当看见他的时候，杨仪愕然地睁大了双眼：如何回事？她不想起跟俞星臣同归于尽了。
俞主事望着她凝视自己的眼神：“你的命也还算大，还以为要中途停住脚步来给你办丧仪了呢。”
杨仪听见这句，先竟是失望，继而猛然惊起：“你说什么？中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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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昏厥了太久，猛然起身，面前顿时黑了。
正昏沉，一只手将她扶住：“你莫非还以为这是在笏山。”
杨仪一阵心悸，急忙把手撤归来：“为何不是在笏山，你做了甚么……薛旅帅如何？”
俞星臣从容地直起身子：“你是怕我带了你走，没人替薛十七郎顶罪了？”
一口气冲上来，杨仪猛咳嗽了几声，喉咙里仍是沙沙地疼。
她拧眉，抬眸看着俞星臣：“旅帅到底如何？”
俞星臣极不情愿地回答：“你只管放心，如你所愿，薛十七早就脱罪，至于你这位元凶‘杨易’先生，也已经是‘畏罪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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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不想这么快坦白，可是他心知杨仪的身子情形，受不得激，也禁不得急，他若不说，对她毫无好处，弄的病情再恶化，忙的还得是他。
这可不是他所求的。
果然，俞星臣说完后，杨仪长长地舒了口气，但很快她又盯着俞星臣：“此话当真，谁心知你是不是在骗人。”
俞星臣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在你心中，我就这么不值信任？”
杨仪没回答，而只是轻蔑地笑了两声。就仿佛他问的本是一句显而易见的废话。
俞星臣简直后悔自己这么快便告诉了他薛放无事。
本是好意为她着想，她却竟防贼一样看待自己。
他真想直接拂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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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你觉着我有必要跟你说这件谎话？”
“我可不敢小觑俞大人分毫。谁心知你心里……打的甚么主意。”杨仪缓缓起身，“比如，这是何处，你要带我去哪里。”
俞星臣负手道：“这是密江之上，北上的水路。”
杨仪顿时明白了：“你是要回京，你……也想带我回去？”
俞星臣坦然：“不错。”
杨仪低头咳了声：“缘何。是、有人叫你这么做？”
“是我自己的意思。”
“你？”杨仪抬头，细细的眉皱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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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星臣将目光从她莹白的脸庞上转开：“登老爷向来对我甚好，为他找回从来都都挂心的女儿……也算是我投桃报李吧。”
杨仪直直地看了他半晌：“你说真的？”
这确实不是俞星臣心里的话，他瞥了杨仪一眼：“不然呢。”
“说实话，”杨仪道：“我某个字都不信。”
她不再理会俞星臣，试着下地。
双足才落地，只觉头晕比先前更甚，她此刻的体质，平地还要发晕呢，何况是在船上。
这次俞星臣没有着急去扶她，而是冷眼旁观。
杨仪起身瞬间，突然僵住，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上竟是穿着一件女装，而头发竟是散开的，她受惊不浅，往后一退，跌坐回榻上，底下的裙子刷地随着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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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甚么？”杨仪惊愕地问，仿佛不认得自己。
俞星臣道：“这是你本该穿着的衣裙。”
杨仪又惊又怒，乱翻一阵，却又稍稍安心。
她才发现原来这些衣裙，都是套在她原本的袍服之外的，因她身形过于单薄，纵然多加了两件，都丝毫不觉臃肿违和。
俞星臣淡淡地言道：“本来想找个丫头伺候，只是怕急切间找不到可靠之人，因此只能权益如此，待会儿叫人再送几件衣裙，你自己换上便是。”
“我不换，不必劳烦！”杨仪不知该怎么形容俞星臣了，他怎么竟有闲心干这些惹人厌烦又无用的事，等等……
忽然杨仪反应过来：“你、是怕有人认出我，因此特意给我弄这些的？”
俞星臣见她竟自己了然了，倒也没有隐瞒：“虽说杨易已死，但先前薛十七郎为你，弄的那样大阵仗，整个羁縻州的马帮之人几乎都知道您‘杨先生’，在那龙蛇混杂之地，若不乔装一番，为人察觉，岂不是坏了你的替罪大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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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道：“你怎么不说是怕人发现，也坏了你俞大人的好事。”
俞星臣冷哼了声：“杨仪，你不用跟我这般横眉竖眼的，我知道你不想转身离去羁縻州，你还惦记着薛十七郎是不是？大约，是想有什么机会便仍回他身旁去？恐怕人家可没这般记挂着你。”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为什么指望他记挂我？可我若不惦记他，难道要惦记那些佛口蛇心、嘴甜心苦的人？”
俞星臣顿时听出她话中又有针对之意，转身就要走，可忽然止步：“我劝你别不知好歹，这次若不是我，你早就就算计的死在监军所，尸骨无存了。”
杨仪坐了会儿，正觉着不适，下意识要去找自己的花布袋。
可突然想到，那已经给了屠竹，让他转交薛放了……只是不心知他到底给了没有。
她恍了恍神，想到从此兴许见不着薛放了，心里一阵寒冷：“从我进监军所的那一刻，我就没想过会活着出来，何况我并没求你相救，俞大人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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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算我自作多情，那我索性好人做到底，就把你送回杨家。你也不用谢我，只好好地随我回去就是了。”
他分明知道杨仪不肯回去，便故意这样刺她罢了。
杨仪捏着衣领口，眉头微蹙，似咳非咳。
俞星臣看看她，又看看桌上的茶，本想叫她去自己去弄，可望着杨仪发白的唇色，俞星臣寻思：“罢了，我又何必跟个生了病爱赌气使性子的弱女子一般见识……”
因此自己过去，倒了一杯水，送到杨仪跟前。
杨仪望了望他送过来的水，并没接。
俞星臣道：“怎么，是怕我在水里下毒？”思及在笏山监军所，她嫌弃自己拿过的药脏，顿时刺心，便把茶水往地面上一泼：“看来你是不渴。”
等俞星臣拂袖转身离去，杨仪才又起身，自己从容地走到桌边，倒了一口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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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心知自己转身离去笏山多远了，不过方才听俞星臣的话，好像早就出了羁縻州。
望着身上的女装，杨仪一阵烦恶，忙解开衣带裙子，脱下来扔在地面上，又将头发迅速梳成一个髻，因没有网巾，便找了块帕子暂时系了。
方才她醒来的时候，大概是清晨，因船舱内逐渐明亮起来。
杨仪养了会儿神，觉着好过了许多，心里也把先前的事更想清楚了……她有点后悔失算。
那搭帕里头有她所有家当，除了少数几颗没吃完的药外，还有她从来不离身的针囊，还有桑白皮线等要紧东西。
当时以为必死，自然就没想别的，竟一股脑都给了薛放。
现在她在船上，想吃个腊梅丸都难，万一将来要用到针灸之类，更加无处着落了。
可忽然又想起，俞星臣的话也不知能不能信，薛放当真无恙了？她只想起最后的时候，是温英谋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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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俞星臣的语气，难道他跟温监军……商议了什么？否则他怎会把自己弄监军所弄出来而无人知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不过，又想起薛放说温英谋是值得信赖等话，想来以温大人的聪明，若没有十足把握让薛放脱罪，绝对不可能答应俞星臣什么。
杨仪思来想去，总算吃了颗定心丸。但接下来她要面对的，则更加叫她烦心了。
因为俞星臣要带她回杨家。
起初杨仪觉着俞星臣兴许是受杨甯指使，可对杨甯来说，自己回去杨家……似乎没甚么好处。
那俞星臣又是哪根筋不对。
当然他自己说的要帮杨登找亲生女儿之类，统统是临时的借口，杨仪才不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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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愿回杨家的，偏偏身不由己。
灵枢自舱门口进来，杨仪闻到一股淡淡奶香，原来他送了饭来，可除了白粥之外，竟还有一碗很浓的雪白之物。
杨仪细看，不由诧异：“这是……醍醐酪。谁给的此物？”
灵枢道：“是我们大人吩咐叫弄的，此物很是难得，要用上好的酥酪炼制，十斤才能得一盅呢，不过据说对先生的咳喘吐血，是最有效的。先前您昏迷不醒，都是喂这个，才得过。”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杨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醍醐酪”的法子，世上很少有人知道，一般用三十斤的上用好酥油熬制所得，对付肺病咳嗽带血，比一切的方子还起效用，尤其适合她这种阴虚体质之人，清润滋补，比些人参肉桂之类要强。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方子？”
灵枢回答：“大人并未告诉过，只吩咐这样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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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忍着惊愕，见他要退出去，便问：“船上可有药材等物？”
灵枢正把地面上的衣物捡了起来，闻言道：“这倒是没听说，我去问问，先生需要什么药吗？”
杨仪想了两样，随口说了。
灵枢去后，杨仪端详着面前的醍醐酪，一口一口都吃了。
她不晓得俞星臣哪里知道这样的方子，但她清楚自己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身体实在太差，如此干什么都难，所以想快些调养起来，再做打算。
偏偏手上什么药都没有，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又道：“前方是焦山渡，今夜会停一宿，先生精神若好些，行上甲板散散心。”
这日，俞星臣并没再跟她照面，灵枢除了送吃食，也不曾来打扰，只说船上药材极少，要等靠岸之时去置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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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黄昏的时候，杨仪觉着气机平和了些。
此时船正靠岸，隐约听到外头有说嬉笑声响。
他们所乘的这艘船颇大，船舱中也有数个房间，俞星臣大概都在上面，因此从来都没跟杨仪照面。
顺着楼梯向上，无人拦阻，耳畔却听见好像有琵琶弹唱的声音传来。
她在底下休养了一天，也觉着闷了，便欲出去透透风。
杨仪缓步而出，上了甲板。
定睛看时，见周边也有同样停靠的一些船舶，各自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不远处的大概是村镇，有点点灯光闪烁。船底，夜风吹着河水，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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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转过身扫了眼这艘船，却见船的花厅内，雕花窗敞开，俞星臣背对此处坐着。
在他前方，坐着一位花容月貌的花娘，正抱着琵琶，音调婉转的唱：“约情人，约定在花开时分，牡丹台芍药栏整葺完成，等着那花发芽，奴交运……”
这是坊间极有名的一首艳情小曲儿《挂枝儿》。
他竟然还有这种爱好。
真叫人惊喜连连。
杨仪目瞪口呆，而后冷笑着拂了拂袖子。
正欲向栏杆前去吹会儿夜风，无意中却发现甲板上连着岸边的搭桥还在，况且周围竟无人看守。
相隔不远的岸上，有行人挑灯经过，时不时也传来招呼谈笑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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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仪的双眸直了几分。
假如从这里过去，顶多只要十几步，就会上岸。
作者有话说：
17：我在祭奠他在高乐tt
11：别急，很快叫他哭
三更！撒花~感谢在2022-11-08 16:33:41~2022-11-08 22:28: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王木木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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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这件人有点怪 90瓶；啊噗噗噗、风中杜鹃327 20瓶；天雷震震荡、别告诉他 10瓶；吴家大仙、陈陈乘秤、粥粥无能 5瓶；小小、11258698 2瓶；hupoguang、小新wyling、苏苏、41723680、啊怡呀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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