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门卫眼光贼毒，一听夜路难走，他就看出这小伙子不好糊弄，开门见山直说：“我此地有两个池子没掏过，领导的子侄辈私藏用来牟利的。后来出了点问题，就从来都搁在这里。看你是外地人，才想着脱手，本地人怕他们嘴碎，不敢弄。”
李正一苦笑说：“老太爷，刚才我大概猜到这件意思。若是不挑明，也许咬咬牙我就吃下。现在你明着说了，我反而不敢弄，这事儿犯事啊。”
李正一不信：“您老说得简单，真犯事了，人家法院听你的？”
老门卫劝说：“后生别慌，我在老区干了几十年，这事儿门清。你知我知，哪怕犯事，也不用你承担责任。”
老门卫见李正一始终瞻前顾后，一咬牙豁出去说：“这两个池子有不下20吨铁粉，本来价格是600元一吨，我算400元一吨给你，如何样？”老门卫这是没办法，再不脱手，等厂址改造另做其他用途，私藏的这部分利益就只能充公。本地人是真不敢找，主要是老门卫不放心，本地人嘴碎，一张口说出去就麻烦大了。好不容易碰到某个外地人上门跑废品市场的，最容易出手。
李正一乐了：“您老正如所料门清，连出售价都心知。”
“都是这么卖的。”老门卫指了指其它池子。
李正一沉吟着不出声，不时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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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门卫见李正一还在拿捏，知道还要让价，心疼地说：“再降五十，不能再降，否则我宁可充公。”
李正一摸着下巴在心里衡量，如果老门卫说的是真的，两池子私藏有20来吨铁粉，那按350元一吨回收，行赚到250元左右一吨，毛利就有五千。再扣掉运输成本和人工费，起码有四千的纯利润，都赶得上废品收购站半个多月的纯利润，行试试。
半晌又不哼声，可把老门卫急了，心里暗骂小崽子年纪不大，心黑得很。都让利快一倍，还在装模作样，要不是合适的人手难找，鬼才让你赚。
心中粗略估算一番，李正一清清嗓子正要开口，却见老门卫比他先急，鼓着腮帮子说：“小伙子，你心不要太大，顶多再给你降三十，320元一吨，再不行你就走吧。”
李正一到嘴的话咕咚一声噎了回去，再让三十更好，相当于老门卫帮他付了运输成本和人工费。迎着老门卫期待的目光，李正一点点头，同意了他的价格。
价格谈妥，老门卫问：“要不此日入夜后？”
“这个先不急，我要问清楚，这事真没风险？”
“只要装货出门不被发现，基本上就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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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这是领导子侄辈私藏的吗？万一哪天人家想起这回事，跑来一问，你不就全露陷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门卫掏出旱烟正要装烟，李正一赶紧把自己的烟递上去。老门卫接过，点着吸了一口，才神秘地说：“来不了了。”
“为何？”李正一好奇地接腔。
“死了。”老门卫吧唧有声地抽着烟，“一家三口，全被砍死在家里。这是他老爹造的孽，所以祸及家人啊。”
李正一心里一跳：“您老说的，莫不是LC区不久前的命案？”
老门卫感慨说：“就是这事，他老爹就是这厂的厂长，估计贪太多引起公愤，所以被砍。好好某个冶炼厂，硬是在他手上被生生弄垮，事儿做得有点绝。”
最后那句，不知道老门卫是感慨厂长贪得太绝还是凶手砍人太绝，总之一句话，都做得有点绝，一个坏厂，让几百号人丢饭碗，一个坏家，让一家三口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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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门卫口中，李正一理顺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陈国志主导经营冶炼厂试点以来，一门心思想的不是把试点企业弄好，而是想着如何利用企业大肆捞钱。弄到最后上行下效，陈国志又勾结官面人员遮掩不法勾当，假账做得顺顺利利，没有任何一人去质疑。
陈国志儿子陈项明跟老门卫是熟人，他私自偷藏两个池子的铁粉，准备等到厂子破产倒闭后，让老门卫打掩护，就行明目张胆地把铁粉弄出来卖掉。
李正一有一点想不通，以陈项明的个性，怎么可能在乎区区两个池子的铁粉，20吨左右铁粉，顶天了才一万来块资金。他缺这点资金么？很明显不缺。不缺资金的陈项明弄两个池子铁粉做什么呢？莫非其中有猫腻？
心有疑惑的李正一跟老门卫又商量半天，约好今天入夜后就开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李正一离开冶炼厂直奔收购站，找父母商量并拿钱收货。不仅如此交代崔兴发速度跑一趟莫公乡，找林文星和李勇看能不能来帮个忙。不行就只能招临时工，只不过那样容易出问题，不好控制。
李母听说有这么大一笔生意，又意外又欣喜。李父却听出其中的不对劲，等李母出去后拉着李正一问：“为甚么一定要晚上？是不是来路不正当的赃物？”
李正一解释说：“不能说是赃物。这厂子已经破产，该卖的都差不多卖完。他们厂职工谁都会顺手牵羊弄点好处带走，老门卫也就最后贪点便宜，没人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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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父还是不解：“几十吨铁粉，如何会没人管？”
李正一说：“不是说了么，这是被人私藏的，那人忘记了，被老门卫捡漏发现。”
李父半信半疑，他觉得李正一没说实话。李正一没法，只好把老门卫的说辞改个人名告诉李父。李父这才相信，嘴里还嘀咕说人在做天在看，做太多坏事遭了报应。
暮色时分，李正一特意去棚户区找到疤脸，问他有没有认识的司机，能不能订到车，帮忙入夜后运一趟货，工资金绝对不亏待，但要求嘴唇严，不许乱说话。
疤脸说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帮李正一定好了车。
刚定好车归来，崔兴发领着林文星和李勇赶到了收购站。李父见到两人，没再像以前一样横眉冷对，毕竟自己儿子已经改邪归正，加上那晚父子谈心，基本上清楚李正一内心的想法，就没必要跟以前一样对待人家。
四人再一次聚在一起，林文星摩拳擦掌地说：“李哥，早就想着出来跟你混，可我爹如何都不愿意让我出来。”
李勇在旁边添油加醋说：“林老爹说，李正一那混小子也不是个好东西，你跑去襄宁市跟他混，老子不看着你，鬼知道以后会变成甚么鬼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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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一听得哈哈大笑，林文星恼怒地朝李勇吼：“你个二愣子别乱说，我爹的意思是李哥好不容易做点正当生意，怕我过来给李哥添麻烦。你娘的尽添乱，别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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