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排长，你如何样了？”
一个身材高壮的兵踉跄着扑到地面上，大声呼唤，韩超看出这就是险些被日军小队长斩首的那名士兵。
另一个身材瘦小的兵看了看韩超，友善的点了点头，又俯下去看“文排长”身上的伤。
“排长……”
那文排长摆了摆手，对韩超笑了笑，言道。
“这位小兄弟，是你救了我们？”
韩超默然点了点头。
那高壮士兵惊讶的大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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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如何可能？就你一个人打死这么多日本兵？”
文排长扭头望了望右边成片的日军尸体，灰暗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强撑着皱眉言道。
“大牛，如何说话呢？这位兄弟救了咱们，那就是咱们的恩人！要不是他舍命相救，咱们现在可就全交代在这了。”
那叫“大牛”的士兵说道。
“俺知道啊排长，俺就是……”
文排长摆了摆手，正要说话，却是剧烈咳嗽起来，最后，竟是咳得满嘴满脸的血沫。
韩超一惊，忙拿开他护在右胸上的黑布，他的右胸上赫然某个血洞，血染红了衣服，他的肺部已是被子弹打穿。
“大牛”见状呜呜哭了起来，那名矮小士兵的眼泪也是颗颗滚落，周边士兵也都纷纷抹泪，他们原以为他们排长只是外表看起来的胳膊肩上和腿部中弹，这种伤问题其实并不大。日军的有坂6.5毫米步枪弹穿透力很强，但杀伤力却是很小，只要不打中要害，穿过去就是个细细的枪眼，回去后休养一段时间就又活蹦乱跳的了。只是谁都没思及他竟是被打中了肺部，这种要害部位，就算是撤到后方的医院里，以中国现有的医疗技术，也绝无可能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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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排长摸了摸大牛的头，又拍了拍那叫“马跃”的矮小士兵的肩膀，最后握住韩超的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兄弟，我不行了。”
“老哥无能，没把弟兄们带出去不说，还被这个日军小队给包了饺子，害的弟兄们被抓被杀，我愧对那些惨死的弟兄啊！”
“老哥别的不说就求你一件事，替我把这些弟兄，活着带回去，或者就是为国战死，也比我这么窝窝囊囊的死要好……”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韩超盯着这中年军官，不知道该说甚么，他现在连自己能不能逃脱出去都不知道，又如何有把握把这些士兵全带出去？
没人说话，周边士兵只是在四周呆呆站着，任由眼泪模糊了双眼。他们尽力了，他们拼杀了，可就是打只不过日本军队，他们又能如何办，又该如何办？韩超扫视着他们，纯净的眼神中，又伴随着那些复杂情感。
那是怎样一种悲戚和无力以及绝望的神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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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超内心猛地一抽，鼻子一酸，眼泪堪堪掉落下来。
他知道，战争的本质只不过就是“杀人与被杀”，战友与兄弟之间生离死别本身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但经过了百般努力和惨烈牺牲之后，仍旧无法抵挡日军，以至于失城陷地，即将面临国破家亡之局，这种恐慌和无力以及悲愤才是最悲惨的境地。
熟知历史和军史的韩超心知，在抗日战争尤其是这淞沪会战之中，60万中国军队迎击25万日本军队。但结果却是胜少败多，接连失陷城池要地，况且伤亡极为惨重，60万中国军队阵亡25万，而日军伤亡仅4万余。不仅伤亡极重，况且屡屡不敌，最后更是险些被全线包围以至于形成了大溃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中国人不惧牺牲，但调集了全国陆军一半以上的精锐部队参战却依然抵挡不了日军，各地接连失守，反攻不破，不停撤退。基层官兵和低级军官大量阵亡，中级军官也是，甚至高级将领亦有不少伤亡。10月28日，大场失守，朱耀华将军悲愤难当愤而开枪自杀，军民痛哭，倍感绝望。
韩超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文排长的手，大声言道。
而正是这种即将面临国破家亡，但军队无能为力的极端无助和悲愤以及绝望，差点打断了这件时代中华民族的脊梁。眼前这些士兵就是，止不住的失败和惨烈的伤亡以及即将亡国灭种的悲愤，让他们的神经几近崩溃，他们不再爱惜此身，甚至在被屠杀时也似是一种引颈待戮般的麻木。此间种种，身体上，以及内心里的苦楚和无助又岂是后世所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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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排长，我答应你，把他们带好！”
中日大战才刚刚开始，战事惨烈，谁又能保证带着这些士兵活着走完这场战争？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文排长自然也了然韩超的意思，他用力握了握韩超的手，艰难的笑言。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就好！”
喘了几口气后又对周围的士兵说道。
“这位兄弟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他打的鬼子兵你们也看见了，以后他就是你们的排长！”
音色很小，但好像他说的话很管用，再加上此时的国人心性极为淳朴，士兵大多都是乡野老实之人，于是纷纷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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