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破财免灾
料想今日怕是要吃亏了，沈菱秀索性也不再挣扎，用力瞪了他一眼就想过过嘴瘾，却陡然越过他看到村口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子文！林子文！”
沈菱秀从未觉得他那般顺眼，大喊道。
他好像也听到了，停了下来四处张望了下，晃了晃头，又继续往前走去。
哎呀，忘了这人是个近视！
沈菱秀身量小，在苏福背后根本就被挡了个满满当当，手也被抓着，根本就没个挥挥手的说法。
她狠狠瞪向苏福，刚刚自己那般一叫，怕是要激怒他了吧。
可苏福竟也顺着她的视线往村口看去，大叫一声：“林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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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文发现这边有个人影在朝自己扬手，诧异走了过去，待走近了才看清楚苏福背后还有个人，正是自己的娘子。
“这……这是如何了……”他诧异指着两人。
沈菱秀没思及苏福竟然会主动叫来林子文，也是愣了愣，突觉身上的禁锢松了，苏福已经垂手站到了一旁，歉意道：“刚刚是看林三弟妹脾气着实太坏了些才冒犯了，见谅见谅。”
这又是哪一出？
沈菱秀看他脸红搓手，倒不似作假。
林子文跟着他一起将泥潭里打滚了好几遭的苏贵和苏翠玉拉了起来。两人从头到脚都是一团稀泥，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狼狈至极。
苏翠玉见到了林子文，眼圈一红就掉下了眼泪，可惜脸上全是泥，什么也看不出来。她想要去拉着林子文控诉沈菱秀这件毒妇，可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林子文干净的衣裳，终究还是没能拉下这件脸，反过头去拉着苏福委屈道：“大哥你也发现了，妹妹没有说谎，这个就是个毒妇！”
林子文这才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每每在对方要胡说八道之时沈菱秀就会恰如其时在旁边补一两句，将事情瞬间反转，将那两人气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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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贵最后彻底开始撒泼，抓着林子文不肯放：“不论怎样，你看看我和妹妹，你家媳妇儿把我们打成这样，我哥也是发现的，今日要是没个说法，咱们就去村长和族长跟前评理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子文单薄，被苏贵拉得踉踉跄跄。
沈菱秀慌忙要去拦，却被林子文伸出一只手架住了，他像是不恼，拱手给几个人赔了个礼，恭恭敬敬说了许多好话。
苏福从刚才沈菱秀与自家弟妹地交谈中早就差不多弄清了事情真相，臊得没了脸，可两个弟妹现下都在气头上，断不肯轻易了结这件事，他也没办法。
“今日苏二哥和翠玉妹妹着实是受了委屈，我此地还有些银资金，若不嫌弃的话去裁两身衣裳也是好的。”
苏贵斜着双眸看了看林子文手上那个破资金袋，一把拽了过来，拉开来看看，对数额颇为满意，只不过他素知林子文好性儿，既然得了好处自然不肯就此草草收手。
眼珠子一转待要再说话，就听林子文率先道：“今日娘子这般行事却是不是，只因头被砸破了还没未好，做事难免失了分寸，若是苏二哥心里还有气，我家无法也只得跟着去村长跟前，只是到时问起娘子头为何如此，也免不得要好好答复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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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苏贵他们闹得太过，沈菱秀的盖头也不会掉，自然也不会被砸，这闹洞房本没大碍，可弄掉新嫁娘的盖头却是大不是了。苏贵见林子文这话明显是不悦了，忙顺着台阶下，哈哈说了几句好话，便带着苏翠玉离开。
苏翠玉走得不情不愿，临走前还不忘用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委屈地看了林子文一眼。
看什么看，他这个半瞎子，就算你把眼珠子都抠出来他也看不见。
沈菱秀腹诽，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拉着往外走去，林子文边走边道：“以后莫要某个人逞强，你是我娘子，我必会护着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沈菱秀轻咳一声掩饰心中莫名的情绪，没好气道：“你给他们银钱作甚，分明都是一群无赖。”
林子文摇摇头：“都是某个村儿，抬头不见低头见，莫要闹出太大矛盾。”顿了顿，又道：“待会儿到了家你莫要提起这件事。”
沈菱秀见不得他这般的性子，但又思及这人刚刚为了自己才破了财，便索性耐着性子闷哼一声算是应下了，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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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中已是晌午。
林子文平时都是带饭去学堂吃，只是今早走得急，竟忘了，这才中午顶着烈日回来，恰巧救下了沈菱秀。
两人一进屋就觉察到气氛不大对。
按理说现在这件时辰应当正是吃饭的时辰，没道理这么沉寂，连一向聒噪都阿宝都没了声音。
沈菱秀看了林子文一眼，对方也觉察出了不对劲。
一进堂屋，就见林父黑着一张脸坐在正中间的一根板凳上，下面坐着束手束脚的迟慧芳，阿宝安沉寂静站在她旁边，一见到沈菱秀归来，他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不住打着眼色示意沈菱秀小心些。
“爹。”林子文先上前去请了个安。
林父闷哼一声不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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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菱秀也学着样儿上前去叫了声爹，却得了林父一声大吼，吓得她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跪下！”林父怒斥。
沈菱秀今日本就一口气堵着不上不下，如今平白受了这气，更是倔脾气上来了，耿着脖子不答话。她又没做错甚么，凭什么说跪就跪。
林父见沈菱秀不动，气得发抖，转头看向林子文：“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娶的媳妇儿，这般不知规矩！”
“爹。”沈菱秀立马接道：“不知爹感觉我哪儿做错了，不妨先说出来，到时候不管要跪要罚，菱秀都无怨言。”
林子文不断扯着她的袖子示意她莫要顶嘴，沈菱秀却是半点不饶人，她今日本就气闷难受，如今怎忍得下再吃这莫名的训斥。
迟慧芳先开口了：“三弟妹，你还说不知错在何处，如今你忤逆爹的意思，这可不就是不孝的罪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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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菱秀瞥了她一眼，不搭理这个长舌妇人。
迟慧芳一滞，就要拿出大嫂的气魄来教训她，被林父制止。
“我且问你，从没昨日进门开始到今日，一天多些时辰，就大大小小闹出这般多事，你服是不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服，事情是多，可闹得不是我，我分明是被闹的那。”沈菱秀腰板挺得直。
把个林父气得不住往地上敲着拐棍，继续道：“那今日，今日老三是不是为了你赔出去了许多银资金。”
他如何心知？
沈菱秀诧异转头看向林子文，正好也同时对上对方诧异的目光。她又看向阿宝，见他在一旁挤眉弄眼，不知是甚么缘故，直到他做了个扭扭捏捏的动作，沈菱秀才反应过来：苏翠玉。得了便宜还卖乖，拿了林子文的资金还提前跑回来告状，果真不是什么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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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三弟妹还真是好手段啊，这才进门就破了财，当真是个扫把星。”迟慧芳此时也懒得再惺惺作态，直接开口道。
沈菱秀不忿回了几句，将她气得直抚心口念佛。
林父见此就心知苏翠玉的话是真的了，越发气得跺脚，家中本来就不大好，之前为了娶沈菱秀，大半余资金都给了聘礼，却没想到娶归来的会是这样一个货色，岂是不让他气愤。况且现在发现她还牙尖嘴利不断与迟慧芳斗嘴，连林子文的劝告都不听，气血一冲，话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这七出之条你自己数数你犯了几条，再吵就滚回你村子去！”
沈菱秀顿时沉寂了，林父见此以为她怕了，正想借此好好敲打下她，却被沈菱秀下一句话气得几乎背过气去。
“因此这意思是要休了我？我觉着还行，快些拟休书吧。”
林子文以为沈菱秀是吓糊涂了，忙上前替她说话，沈菱秀却拦着不让：“要休就休。”她此时喜得不行，被休就说明自己彻底自由了，从此天高海阔，再也不见。
林父怒瞪她，气呼呼道：“想离了这件家？先把彩礼银子还上再说！”说完就直接一拐一拐进了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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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菱秀一愣，悄声问了问身侧的林子文：“彩礼大概多少来着。”
林子文算了算，老实回复道：“前前后后花了大概有五两银子吧。”
五两……她总共身家也才那十多个铜板，哪里凑得到这五两银子啊。沈菱秀觉着似有半桶凉水从头顶浇过，瞬间将她一颗热气腾腾的心浇了个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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