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并不因此责怪德承，反而夸赞了一句：“你做得对。”
他又叹息一声：“既然如此，就不必去同陛下回话了，翌日一大早过去伺候着吧。”
穆司言以为明元帝会让自己跪一两个时辰，谁心知他竟真的让他跪到了天光大亮。他膝盖有些疼，可是不打紧，他看着面前的画像，思绪却飞回了夏家——昨日将夏老夫人等人放回去了，不心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早知道就不和夏晚柔赌气了，若是不赌气，看着她开门放夏老夫人等人进夏家，自己此时心里也安心些。
再说了，夏晚柔是什么性子，他第一天就心知了，现在有什么好生气的，日久见人心，自己多努力，早晚让她心里只有自己某个，到时候反倒行拿她现在的表现去打趣她，这也是两人之间的情趣。
他正兀自后悔，正殿门外传来一声太监的唱诺：“皇上驾到。”
穆司言心知，是他的好父皇来了。跪了一夜，哪怕膝盖早就淤青，但他依旧腰背挺直，像一柄标枪。
明元帝站在大殿门口，背对着光明，盯着自己的这件儿子，心里忍不住想，原来他已经人高马大如此，他早就长大了啊，三个儿子年纪相当，就只剩下这个儿子不肯如他愿娶妻生子，这让他极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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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些要拿捏他一下，故意给他“狼王”的封号，可他到最后都没有屈服，明元帝便知道，自己这件儿子不好掌控，他找不到他的软肋。
一个没有软肋的人，就算在这人世间活着，那也不算是人，是魔鬼，是修罗。穆司言做下的那一桩桩恶事，更说明了这一点。
明元帝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是魔鬼，是修罗，因此他希望自己的儿子有点人样。
现在，他找到了自己儿子的软肋。
“你昨天入夜后做甚么去了？”明元帝的语气出乎穆司言意料的温和。
穆司言有些诧异，宁公公不是说他父皇在盛怒之中？他还以为跪一夜只是暴风雨的前奏。怎么这音色听起来好像心情甚好？
“回父皇的话，儿臣昨晚喝多了酒，出去散散心。”穆司言道。
他说完就认真观察明元帝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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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元帝一步一步上前，在玉贵妃的画像旁边站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若是以往，他早暴怒喝骂“正月初一你散甚么心？你就是又去惹祸了，你这个不孝子，不能消停一两天吗”之类的话了。
可今天，他格外的有耐性。
冷哼一声：“你当朕不心知你去干啥了吗？你的一举一动，朕都知晓。”
穆司言挑了挑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思索着明元帝这个反应的深意。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
然后果然听到明元帝开口说道：“朕听说你在追求夏家的小娘子？她家也曾是清贵人家，她父亲我知道，做过翰林，听说她祖父也是做翰林的，诗书人家，虽然家境清寒了些，但是你也没什么好名声，朕就不挑剔了。更何况你姑母收了她为义女，有这重身份在，说出去也不至于太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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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穆司言有些愕然。
明元帝道：“你想让她做琅王妃，朕就给你这件恩典。”
“父皇是从何处听说的？”穆司言问。
他反应过来，昨晚明元帝本来是盛怒的，后来让他来玉灵宫跪着，是因没那么生气了，临时起意。至于缘何没那么生气了，便是不心知谁说服了明元帝，让明元帝把心思放在了给他娶妻上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为着夏晚柔的名声，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追求夏晚柔，至于昨晚的事情，按照以往的惯例，明元帝只会觉得他半夜胡闹，给府衙和五城兵马司惹麻烦，根本不会感觉这是某个给他娶妻的好机会，除非有人点醒明元帝。
是谁点醒了明元帝？
“你别管朕听谁说的。”明元帝心情不错，“朕昨日连夜派人传召了钦天监，给你成亲的日子都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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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司言的婚事是明元帝的一块心病，他觉得自己儿子这么混账，除了本性的原因，还有没人能管教得了他的原因。他把自己儿子浪子回头的希望放在了给儿子娶妻生子上面。
“元宵节后第三天，便是好日子，虽然时间赶了点，可成亲需要的东西都一应俱全，且有定例，倒不至于手忙脚乱。你这些日子安分些，免得让人看了你的新娘的笑话。”
他心知夏晚柔是自家儿子亲选的之后，便猜测自家儿子对夏家娘子与众不同，有意拿夏晚柔的好歹来拿捏穆司言。
穆司言眉头紧皱：“儿臣不同意。”
“你有什么可不同意的。”明元帝皱眉，“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儿臣不同意，只要父皇不怕到时候丢穆家人的脸，且就这么定了吧！”
再说了，那日在拙园，夏晚柔和她说的话，始终是他心里的某个疙瘩，他想让仙姨真心实意接纳夏晚柔之后，再将人娶进府来。
穆司言心里气得不行，夏晚柔本来就惧他，一点心悦他的意思都没有，现在再将人强娶回琅王府，还不心知她会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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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简直是胡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胡闹！”明元帝被穆司言的态度激怒了。
他带着怒意说道：“朕已经派人前往夏家下旨。”
“父皇，您……”穆司言大怒，起身就要往殿外走，他想赶在指婚的圣旨到之前，将人拦下来。
“站住！”明元帝冷声喝道，“你今天赶走出玉灵宫半步，这辈子都别想朕再同意你和夏家小娘子的婚事，夏晚柔这个名字，只有这一次上皇家玉碟的机会！”
上不了皇家玉碟，哪怕穆司言胆大包天私自将人娶进府了，那也只是苟合，生出的孩子都没有姓穆的权利。
明元帝在赌，赌自己这件孽子心中真的有那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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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赌赢了，穆司言转身回到玉贵妃画像前跪了下来。
在和这件儿子的博弈中，明元帝首次赢，他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穆司言心情也很复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一会儿想着万一夏晚柔生气如何办，一会儿想着那“点醒”明元帝的人是谁，他这么做有甚么目的。
若是不出意外，夏老婆子等人“杀人”的事情，也该是这个人一手策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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