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李岩这种顺着竿子往上爬的行为，严竹无可奈何，谁叫他自己好面子，摆出阔气十足的模样发出邀请。
尽管只是客套话，但人家当真了，你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成功坑这位老同学一把，李岩心里偷乐，他不是想占甚么便宜，而是打算让严竹当自己的向导。
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见面，可聊的话题很多，一眨眼四十分钟过去，二人在东坪火车站下车。
站在火车站门外，李岩进入直播间，对着麦喊道：“马涛老铁在吗？主播现在的位置是东坪县火车站，随着朝代变迁，北塘镇如今隶属于东坪县管辖，我下某个目的地就是北塘镇。”
福宁县县令马涛从来都有个遗愿，就是希望回老家看看，转瞬间就冒出头：“多谢小帅主播替老夫完成这件愿望，老夫感激不尽！”
一旁的严竹把半个身子凑过来，惊愕问道：“你还玩直播呀？”
发完评论，他直接打赏了一把大宝剑作为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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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生活艰难，赚点零花钱。”
李岩随便敷衍了一句，不着痕迹将电话移开，免得被对方发现异常。
火车站门口有不少拉客的私家车，可以前往东坪县下辖的各个乡镇，在严竹的带领下，二人上了一辆金杯面包车。
似乎和司机有些交情，严竹上车后，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司机聊开，李岩则将手机镜头对准窗外，让直播间的观众更直观的感受现代风景。
如果其他主播也像这样做直播，绝对被观众骂死，但李岩的直播间不一样，观众们对任何现代事物都充满好奇，什么都想看一看。
从东坪火车站到北塘镇花了将近五十分钟，周围景观也由县城的高楼变成一栋栋红砖水泥房，偶尔能发现一两栋欧式别墅。
作为曾经福宁县的当家人，马涛深有感受，比起他那年代，如今百姓算是真正安居乐业不愁吃穿。
下了面包车，严竹犹疑瞬间，神情略显为难道：“李岩，我这次回来，主要目的是看望外婆，她老人家在镇医院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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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么说，李岩顿时明白了意思，严竹一会儿肯定是要去医院，带着他这件老同学不太合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轻微地点头，李岩言道：“那你先去忙吧，我先找个宾馆落脚，待会儿将地址发给你。”
乡镇这种小地方，没有像样的宾馆，李岩随便找了一家看上去比较干净卫生的旅馆，决定先在这儿过一夜，明天再去马家村。
很快到了午饭点，李岩正准备去快餐店里随便应付一餐，严竹的电话打来，请他去外公外婆家做客。
没过几分钟，就见严竹骑着一辆电驴到了旅馆门口，只不过看他的神情，脸庞上带着悲伤，心事重重的样子。
兴许是遇到什么烦心事，李岩也没有多问，坐到电驴后座上。
严竹外公外婆是北塘镇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住在一处大院子里，看占地面积少说有两百多平米，从经济眼光来看，光是这座院子就值不少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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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化进程加快，许多乡镇地区在搞开发，地价水涨船高，这老宅子的地皮绝对值七八十万以上。
见过严竹年迈的外公外婆，李岩面露疑惑，他外婆不是在镇医院住院吗，怎么回家了？
随口问了一下，严竹将实情告诉李岩，他外婆得了胃癌晚期，连省城的医院都回天乏术，基本判了老人家死刑。
既然离死不远，与其整日住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还不如回到自己家里，也算是落叶归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难怪严竹神色悲伤，李岩能感觉的出来，他和外公外婆感情极为好，悲痛是难免的。
根据医院的报告，老人的身体最多再撑三四个月，严竹早就决意，先放下手头生意，这段时间就住在这儿，陪外婆走完人生最后一段旅途。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李岩得到李时珍的真传，自然看得出来，老人已是油尽灯枯，即便扁鹊华佗在世，也是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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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了拍严竹的肩上，李岩安慰道：“看开点吧，死亡其实并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只是去了另某个世界。”
揉了揉酸涩的双眸，严竹忽然问道：“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阴间吗？以前提到鬼我就怕得不行，现在反而希望世上真有鬼的存在，这样即便外婆走了，也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这件问题以往李岩也曾困惑过，但自从成为阴间直播间的主播，他已经有了准确答案。
“阴间着实是存在的，传说中的孟婆和黑白无常都是真实人物，人死后鬼魂会去阴间转世投胎，等因此另一种生命的延续。”
听他说的如此肯定，严竹只当是李岩在安慰自己，并没将其所说放在心上。
吃午饭时，李岩随口聊到马家村，从严竹的外公口中得知一个重大消息。
早在前几年，禽流感迸发，马家村受灾严重，病死了不少人，加上去年迸发山洪泥石流，大半个马家村都被淹没，现在那村子几乎没剩几位人。
李岩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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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大老远赶到此地，就是为了帮马涛县令完成遗愿，让他在地府能够安心，可若是把真实情况告诉他，他还如何安得下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食不知味吃完午餐，李岩向严竹告辞，改变了原先的想法，当天下午就前往马家村。
如严竹外公所说，经受禽流感和山洪泥石流的摧残，整个马家村已是破败不堪，靠近山脚的那片区域更是一片废墟。
当初泥石流爆发时，是正午午休时间，很多人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被泥石吞没，景象十分凄惨。
有些家庭甚至在这场天灾中无一生还，村子人口锐减了三分之一，加上外出打工的青壮年，村里现在只剩下几十个老弱妇孺。
看着那些残垣瓦砾，李岩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思考后，他认为马涛有资格知道实情。
又一次上线，李岩心情沉重言道：“马涛老铁，我早就到达马家村，脚下站的这片土地，原本理应是马家祠堂，但前年被山上洪水乱石冲毁，村里经济条件不太好，至今无力重建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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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马涛会悲痛至极，不料他沉默瞬间后，在评论中言道：“一切时也命也，小帅主播有所不知，早在本官主政之时，马家村就以伐木致富，许多村民被财富冲昏头脑，将大片山林砍伐，当时就曾迸发过一次山崩，没思及子孙后代不吸取教训，而今重蹈覆辙……”
居然还有这一回事，李岩走到高处，眺望远处的山林，正如所料发现草木稀疏。
近些年国家重视保护山林，不允许随意砍伐，若是没有法律的限制，恐怕这些村民会更加肆无忌惮砍树卖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岩陡然想起高中政治哲学学过的，联系具有普遍性，有些天灾何尝不是人为引起的，如那场泥石流，若没有过度砍伐，又怎会有今日的惨痛后果。
砍了树卖资金，建起豪华小别墅，买了私家车，结果一场泥石流，一切重归解放前，有的人连命都搭上，到底值不值？
借助手机镜头，看过周边凄凉景象，马涛恨铁不成钢道：“不肖子孙，连祖宗祠堂都保不住，真是丢尽吾等脸面，还请小帅主播施以援手，帮帮马家村这些见识浅薄的后辈！”
“马县令也太高看小帅了。”李岩苦笑两声，言道：“小帅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手头虽有点余资金，但想振兴某个村子，难如上青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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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马涛也心知自己的请求太强人所难，但毕竟是马家先祖，看到后代过得这般凄惨，终归心有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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