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莫司晨盯在计算机屏幕上的目光抬起，眸光中似闪过一抹浅浅戏谑。
“总经理，有紧急公文，我已经都批注好了。”她把文件正向呈给上司，“这些都是您出差这段时间积压下来的，收发中心此日刚刚转交上来。”
“我出差了半个月，”莫司晨眉心一纠，“文件就压在收发中心半个月？你不是入职十天了吗？为甚么没有过问？”
莫司晨垂眸，注意力回到公文上，“下不为例。翌日你交一份工作改进计划书给我……对了，此日会议的议程改进得不错。”
他说得严厉，罗深也不辩解，“是，是我疏忽了，看来我在大家心中还没有树立起足够的可信度，因此他们没把文件转给我而是等你回来，这件事我会处理。”
“是。”罗深转过身时暗笑，高明的上司总是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但是，”他突然又说，“我的首席秘书不必穿工作套装上班，最好是跟我的衣服相配的正装，因常常会有陡然的应酬需要临时出去。况且……”
还有而且？她准备开门的手停住，转身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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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希望每天感觉自己是在餐厅里上班。”他抬眸看她，眼里那抹戏谑加深，语速缓慢的音色里带着一股暖暖的粘腻，“你现在的样子，很象餐厅经理。”
她转过身逃出门去，他心情突然间愉快起来。
门又一次关上时，莫司晨带着这样愉快的心情发现，刚呈进来的每份公文前面都附了一张处理批注单，摘录了文件的重点内容，以及秘书提的初步处理意见。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他翻开文件大概浏览下来，批注单早就完全概括了公文的内容，处理意见也恰当，手上的笔愉快地在批注单最后的“总经理意见”栏签下名字，想了想，再在名字前写了几位字“同意秘书意见”。
看来，这位新任秘书工作自有套路，跳出了前任秘书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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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深一出总经理写字间就看到黄文静眉心纠结地将面前的文件不停翻来翻去，一会又拿着批注签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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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困难吗？”罗深走过去，大概看出了助理秘书纠结的原因，刚才被莫司晨嘲笑是餐厅经理的不适感旋即抛到脑后，笑道：“摘录公文内容写处理意见是文秘助理最基本的工作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黄文静有些傻眼，“以前我没做过这个哦。”
“嗯？”这下轮到罗深皱眉，“那么你以前做些甚么？”
“帮骆姐做打印，排版，整理资料……这些，”黄文静的音色陡然低了下去，“工作量也是很大的。”
罗深深思地望着黄文静，“文静是财经专业，你感觉你做文秘助理合适吗？为甚么不选择跟你的专业更相配的岗位？”
黄文静一阵忐忑，“我喜欢在秘书室，因此报考的时候没有选择财务部……”
“你还这么年少，不管在甚么岗位，你必须给自己设定成长计划，你做了两年的文秘助理，若是连文秘最基础的工作都没有办法完成，说明这件位置并不适合你。”罗深中肯地道：“这对你的成长没有任何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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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罗秘书，请你教我。”黄文静垂下脑袋，对罗深越来越严厉的话有些不能承受。
罗深这才点头道：“你暂时把这项工作跟书瑶换一换，或许你更适合做统计。书瑶，是不是？”
王书瑶早将她们刚才的对话听了大概，忙道：“是，我知道了。”
罗深看看表，“希望下班前大家都能完成任务。”当然括她自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按时下班是所有职员的心愿，但是这个往往不随人愿。
罗深点头，“好，不过田经理要给我某个时限，我好做计划。”
这不，刚一坐了下来，她就发现了客户部的经理田世原拿着厚厚的一个文本向她走来，将文本递给她，“罗秘书，这是跟旅行社的新合作协议，麻烦你尽快审出来呈给莫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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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田世原迟疑地，“会不会太短？但好象不能再久了。”
罗深笑了，手上的笔敲了敲文件，“这么重要的协议当然得尽快做出来了，我看看，此日是星期一，那么，看完我会与田经理讨论修改过后再呈给莫总，不过，麻烦田经理把电子文档发给我一份。”说话间，她早就在便签纸上飞快写下E-mail地址递过去。
田世原欣喜道：“太好了，十分钟后请你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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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司晨感觉双眸酸涩，从来都都盯着计算机屏幕写他这半个月出差的巡视报告，就这样坐着早就快三个小时。
因新接任执行董事，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各市酒店巡视，这次半个月时间只走了十家公司，还有七家没有走完。
放开鼠标起身，转头时发现窗外天际已经朦胧，暗灰色笼罩的夜幕之下华灯已起。
原来，夜已经到来。再看时间，居然早就七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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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杯子，咖啡早已冷掉，他习惯性地按了秘书的内线，陡然想起早就过了下班时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但是，内线电话却转瞬间被接起，绵柔的女声轻唤一声“总经理”。
“呃，罗深，”他讶异地问：“你如何还没下班？”
对方语带笑意，“因总经理还没有下班啊。”
他蓦然感觉一阵奇异的温暖，挂了电话关了计算机。
门外，罗深因上司已经把电话挂掉了此时正皱眉自语，“嗯？挂了？既然没事干嘛要按内线？”
刚刚腹诽完毕，便见总经理室的门打开了，人也直接走到她桌前，轻轻敲她的屏风，“你是要跟我比赛谁下班更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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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唇想笑，赶紧垂下脑袋，“我不敢。”
“不敢么？那现在你是在做甚么？”莫司晨好奇地脑袋一偏，发现她桌面上摊开的厚厚的文本，手越过屏风拨开她的手翻起文本封面，“这是什么，你想今晚看完？”
“大概是看不完，众多地方需要修改。”她抬头望他，眸子里带着些慵懒，“但我想多看几分，翌日白天要处理的事情多，会没时间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莫司晨不满地皱眉，“我不想翌日看着秘书的黑眼圈度过我的上班时间，我的秘书非得精力充沛，漂漂亮亮。”
“噢！……漂漂亮亮……”罗深扬眉惊叹，若有深意地说：“包括长头发吗？”
“……对，”被她突然转折话题，他脑回路一时有些不顺，望定她短发仍然俏丽的脸，“所以，第一，你现在旋即下班，第二，……算了，头发也不会一夜之间长长，只是，不能比现在更短。”
罗深抿唇要笑，赶紧低头收拾桌面，关了计算机，从抽屉里找到手机放进包包里，借着这些动作，将有些不规则乱跳的心脏平复好了，这才走出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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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心知，他早就走了。她刻意放慢脚步，不想跟上他，因有挫败感，因为她看起来象餐厅经理。
可是，当她走过转角就发现他还站在电梯门外，下行按钮亮着灯。
他没有看她，却发现了她脚步停顿，有些不耐烦地道：“快一点，还磨蹭甚么？”
大楼的电梯一共四部，他要乘的那一部是大家默认的高管和贵宾专用梯，员工上下班很少占用。
入职辰东这十多天来，她从来都不敢乘这部电梯，但现在却被莫司晨客气地“请”了进来。
她站在门边不敢离他太近，电梯虽然宽敞，但总归还是个狭小的空间，远离了半年前那次假期的随意，现在成了上下属关系，使她感觉有些压抑。
因此，电梯一停住脚步，等他一出去，她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她踏出门口时，心脏又陡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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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地下停车场，莫司晨早已走开，四周的空气都带着压抑向她逼来，惊慌失措中她不自觉地后退，想要回到电梯里。
手指刚一触到电梯按钮，却有一道强光束转了过来从她身上扫过，一辆白色的宝马车驶来缓缓停住，驾驶座的车窗降下，莫司晨正望着她，目光里带着令人心安的温暖。
“上车。陪我吃晚餐……呃，现在理应算是宵夜了。”他说。
她迟疑地，摇头正想拒绝。
“快点，我很饿了。”他催促道，语气开始不悦。
“噢。”那句我很饿了令她心软，只好走过去，上车后问：“总经理还没吃晚餐吗？”
莫司晨皱眉，“难道你吃过了？”
她点头，“嗯，我都会按时吃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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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稳稳地把着方向，车子驶出停车场出口，转进大马路，“秘书守则里面，没载有负责上司用餐的条款吗？”
他问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连表情都是。
“呃……”罗深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回答，“这件……那个……”
“若是没有的话，”他打转方向，车子转弯，“以后就把这件加进莫司晨的秘书守则第一条。”
莫司晨的秘书守则第一条。还真是特别。
她转开脸望向窗外，灿灿街景不断后退，她发现自己映在车窗玻璃反光里的脸正抿着唇忍着笑，唇角边的小梨涡隐隐地透露着她愉悦的心情。
她没有看见的是，莫司晨的眸光向她转了过来，看着她映在玻璃上的脸，唇角微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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