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尚宫很了然，这段日子不能让五公主再闹甚么事，不然的话……
刚才那些人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
冯尚宫深吸了一口气。
她真理应早早辞了这差事，不该一时贪心。
可谁能看到后来的事？
五公主丝毫没有察觉到危机迫近，正相反，打了李常禄之后她非但没消气，反而更加怒焰高涨。
这次她脸丢大了！
程先生那么严厉不留情面，直接就打回让她重写，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找人代笔捉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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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以前安和宫那某个也没少找人替她写功课，程先生那会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多次都放她过去了。这一回要不是因玩了两天耽误了时辰，她也不会……不会叫李常禄代写的啊。
刘雨不承认自己隐约的炫耀心理，刘琰找了个伺候笔墨的太监有甚么了不起？她也能找着，而且比刘琰找的那还强，学了几遍，模仿她的笔迹就已经有七、八成相象了。
刘雨把他写的字纸和自己写的放一起比较，自认旁人绝对看不出来，想到程先生也会被蒙过去，心里暗自得意。
虽然皇上总说要尊师重道，可刘雨心里是很瞧不上程先生的，对于读书也不是那么看重。以前肯下功夫，那是为了压刘芳、刘琰一头。程先生要是女德无亏，怎么不嫁人呢？书读得多，性情也坏了。碍着皇上和皇后的严令，刘雨觉得自己是纡尊降贵，够给她面子了。
没思及今天功课一递上去，程先生半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就让她全篇重写。
这不是看人下菜碟吗？凭刘琰就能蒙混过关，到她这儿就火眼金睛了？明摆着的，程先生也是个趋炎附势的，皇后的亲女儿她不敢得罪，就冲自己抖威风。她也不想想她是个什么东西！给她面子喊她一声先生，无品无职的只不过是个民妇，她还敢把公主的脸放在地上踩！
要报仇。
她要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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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让这件程氏心知，她只不过是个贱妇，拿着鸡毛当令箭，真以为自己是甚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至于麓景轩里被带走的几位人，一来平时刘雨本来跟他们也不亲近，二来，冯尚宫说了，因天气忽冷忽热，他们染了病，某个过某个的，身上都不好，所以挪出去了，等治好病了再回来。
刘雨根本不关心他们得的什么病，去哪儿治病，什么时候归来，问都没有多问一句，只说：“那缺人手用如何办？”
“内宫监自然会先拨人过来给公主用着，都是精明得用的，公主不用担心。”
刘雨听着有人手用，就不多问了。
冯尚宫只感觉心寒。
换成其他几位公主，是肯定不会这么就算了。五公主尽管年纪小……不，这跟年纪大小没关系。四公主也不比她大多少，可是四公主身边的宫人病了，那是请了太医来看，一天三顿有药吃，没几天病就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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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尚宫尽管照料伺候刘雨也有两年多，可她扪心自问，自己在五公主心里有多少份量？要是哪天她也如这几个太监宫女一样“病”了，五公主只怕问也不会多问一句吧？
“冯尚宫，你帮我想个办法，我一定要出这口气！”
冯尚宫吓了一跳，连忙问：“公主这是要……”
冲谁出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程氏欺我，我要报仇！”
程先生？
冯尚宫一听不是要冲着皇后，公主们撒气，先松口气，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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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着程先生也不行啊。
这打个太监还好说，奴婢嘛，命不值钱。
可程先生是世家女子，况且有师徒的名分，公主真的敢打先生，那是忤逆啊，名声一下就臭了，哪怕用年纪小当借口只怕也不如何管用。
刚才宜兰殿才说来传话说要让她安抚公主，转眼五公主又生出这样的危险的念头，冯尚宫真是恨不得自己也病上一病，好借此脱身避祸。
可她也心知这行不通，眼下这担子不是说扔就能扔的。
不管五公主这儿出甚么难题，她也得见招拆招，先把这段时日平安过去，以后的事……再说。
“公主，其实这事儿照我说呢，不该急着办。”
一看五公主要翻脸，冯尚宫第二句话赶紧接上去：“公主可知道，咱宫里这些日子要办喜事。公主要是现在出气，那二公主的喜事会不会显得不那么顺当了？毕竟公主素日与二公主也有姐妹情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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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份情谊有多厚实在难说，可冯尚宫现在是好话不要资金的往外扔，务必要把刘雨捧得高高的才好，捧得多了，她自己都会有几分当真，觉得自己同二公主是有姐妹情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二姐……”刘雨对赵语熙说有什么情谊，那也算不上，但赵语熙素来不得罪人，刘雨的无理要求她大多数时候都尽量满足了。
起码和刘芳、刘琰比，她和赵语熙之间还算和睦。
“你说的也有道理……”
冯尚宫暗松一口气，赶紧接着劝：“还有件事，公主也该知道。对于那种没读过什么书的人，打一顿，饿一顿，他们自然又疼又怕，心里也服。可是对于读过书，尤其读过不少书的人来说，那和一般人是不一样的，他们讲究个气节，面子才是最要紧的。公主就算让人打她一顿，她也是不服的，还占了理儿呢。可公主要是把她的面子撕了，让她身败名裂，她才会气焰顿消，那才是打断了她的脊梁骨呢。”
刘雨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她：“你……”
“公主感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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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说得对，说得太对了！”刘雨一拍手：“她有甚么可傲的？不就是有个才名，又有甚么臭风骨吗？”
冯尚宫说的对啊！
打她她是不会怕的，这种人最爱的就是个面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雨紧着追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冯尚宫轻咳一声，示意一旁的宫人退下，才轻声说：“公主，这事儿咱们此日就着手办。人无完人，只要是活人，就一准儿会有毛病。奴婢分派人手，一旁盯着梧桐苑，一边让人往宫外打听，她即使在宫里没有甚么毛病，保不齐在进宫之前就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丑事。只要花点儿银子，没有打听不来的事儿。到时候咱们抓住了把柄，二公主也嫁出去了，公主你想如何报仇，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没错，冯尚宫的办法就是一个字，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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