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过去许多年后，那时候的许多事情刘琰都淡忘了，但是不心知为甚么，那一天一大早的情形在记忆中始终鲜明如初。
夜里甚么时候睡着的她不记得了，她和陆轶说了许多话，众多平时他们都不会吐露的心里话。
有好些心知肚明的事情，平时大家都揣在心里不往外说。
好象不说出来，日子过得就太平无事。
刘琰醒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她这些日子从来没有醒的这么早过。
窗子还有半扇开着，帐子撩起了半幅，刘琰把被子往身上裹紧了一些，坐起身往外看。
这天是立冬。
后来桂圆提起，刘琰才心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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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庭院里弥漫着薄雾，凋萎的草叶上凝着一层白霜。
刘琰伸手摸了一下床榻的不仅如此半边。
被窝都凉透了，也不心知陆轶起身多久了。
“驸马呢？”
桂圆近前来挂起帐子，服侍刘琰穿衣，小声说：“驸马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有多半个时辰了，是西北来叫的人，说是……宫里的事，驸马就起身走了。”
这种时候不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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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躲都躲不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留甚么话了吗？”
“驸马说，晚上一定回来。”桂圆小心翼翼的说：“公主，此日还进宫吗？”
刘琰摇头叹息。
“豆羹早上到外头去看了看，街口两端都有巡兵，他没敢走远。驸马走时说，公主这些日子也劳累了，该好好歇息，府里的人，能不出门就别出门。秦侍卫早就让人将前后门都把守住了。”
“还有别的消息吗？”
桂圆从来都都待在府里，她心知的消息也都是听人转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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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咱们府里每天一大早用的鲜菜、鱼肉都是固定的时辰送来的，此日晚了多半个时辰。”
刘琰点点头，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你看好府里的人，别乱走动，不许乱说，更不许出府。另外，把从庄子上带归来的东西，还有行李，趁此日有空整理整理。”
整理东西倒不着急，不过刘琰想给下人找些事情做，闲着没事做容易生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至于刘琰自己，她翻看账本——翻了大半本，其实甚么也没看进去。桂圆带着茯苓在西侧间收拾东西，她们说话的声音不算高。
“桂圆姐姐，这个放哪里？”
“天儿冷了这些都用不着，放箱子里头，回头让人一起抬到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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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琰走神了。
账册看不下去，她也不想再抄经文了。可是她不想空着脑袋，不然她会从来都胡思乱想，控制不住。
她会忍不住想，现在宫里什么情形了，有没有出甚么事。
陆轶在哪里，在做甚么？
能差遣陆轶的人是谁，刘琰都不用猜。
陆轶没当驸马之前，旁人都差遣不动他。现在他都成了驸马，能够在这种时候把他叫走的就只有父皇了。
肯定很棘手。
刘琰让自己别去想，但即使她硬是把注意力转移开，仍然感觉有一投挥之不去的焦虑惶恐笼罩在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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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捏着笔，胡乱蘸了墨，听着隔壁桂圆她们收拾东西的动静，随手在纸上乱涂乱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到一张纸快画满了，刘琰才发现自己在纸上乱涂乱抹的全是名字。一个个人名，全是她至亲至近的人。
刘琰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一旁。
下一张纸还是被她画的一团乱。
父皇和母后从来都都将她保护得很好，将她隔离在那些纷争算计之外。刘琰并非一无所知，但确实所知不多。
以前她也不愿意去关心这种事。
但现在她有点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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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多心知一点，也不至于象现在一样两眼一抹黑，好象众多线头都抓在手里头，但却理不出某个头绪来。
刘琰就是能确定一件事。
刘纹一定卷进这件事情中去了，昨天在映霞宫的那碗甜汤，八成有问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事儿刘琰最不愿意去想，却最绕不开。
桂圆端茶进来的时候，刘琰早就把笔扔到一边去了，她抱着膝头坐在榻上，望着院子里萧瑟的秋景出神。
“公主？”
“桂圆，你说一个人无怨无仇的，缘何会去害另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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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话问得好象没头没脑的。
但桂圆伺候公主几年了，对她的了解不说是十拿九稳，但遇事猜中个六七分总不会错。
对公主这件问题，桂圆想了想才回答。
“奴婢也不知道。但奴婢以前也遇到过想不开的事儿。一样东西，几位人都想要，你有了我就没有，那我就得恨你。看你比我过得好，我就嫉妒你。又或者，你没抢我东西，也没碍我的事，但是害了你之后我能得到好处，那我一定会害你，一点儿都不带犹疑的。奴婢以前也被人骗过，害过，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想不通。”
刘琰转头看她：“那你后来想通了吗？”
“也算是想通了吧。”桂圆说：“其实也不算想通，是经历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会防备了。而且这世上有人就是坏，就是宁愿去坑害别人也不愿意走正道，这种人的想法要是揣摩的时间长了，我怕自己也要跟着变坏。”
桂圆的话都是大实话，没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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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刘琰听了之后，感觉心里舒服多了。
她刚才就在为这件事难受。
如果昨天的甜汤直有问题，那刘纹为甚么要这样做？
刘琰如何也想不起自己甚么时候得罪过她，和她结了仇。正相反，从刘纹姐弟搬进东苑居住之后，刘琰对他们俩还算照顾的，隔三岔五的送这送那，还敲打过东苑这边的尚宫和管事太监，不要看着他们姐弟年纪小就看人下菜碟，敢欺瞒刁难的话，刘琰肯定不会轻饶。
因此她特别想不通。
善意的对待哪怕不能换来同等回报，可是如何就换来了恩将仇报呢？
桂圆刚才说的那句话，算是把她点明白了。
不为了仇怨，还行为了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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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害刘琰行给她带来好处的话，刘纹对她下手就一点儿都不奇怪了。
虽然刘琰还没想清楚，刘纹害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
可是她现在不再钻这件牛角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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