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了看沈悦兮,也没有多说甚么。此刻,她再看沈悦兮,才发觉沈悦兮并不是个简单的女子,她神态自若的气度,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她一生阅人无数,想不到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哀家真是老了。”待赵正跟沈悦兮离开,太后幽幽叹了句。
一旁的老妈子不知太后因何发出这样的感叹,忙道:“太后您身体康健,何出此言呢?”
太后无奈地笑了笑,想说什么但终究是没说,只是又无法地笑笑。太后是了然人,很多事,并非是她能阻挡,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赵正和沈悦兮出了宫,半路下了马车,在街市里徐徐走着。
“皇宫虽好,但太冰冷了,还是喜欢皇宫外川流不息的人间景象。”沈悦兮盯着街市里人来人往的陌生脸孔,感慨了句。
我也是如此。赵正看着沈悦兮会心一笑,寒凉的空气里,他们的相视一笑,有着脉脉温情的味道。
逃难的时候,沈悦兮的内心是一片荒芜的,她没有了亲人,没有了爱人,某个人空荡荡地飘落在世间,常常觉得自己在下一刻就要倒下了,可是现在,莫名的,她感觉自己有了屏障,可以帮她抵挡着世间的寒风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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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屏障便是赵正,这个男人,她本来并未对他有多少期许,当初只只不过想找个屋檐活下去,未料到,赵正却给了她整个一片带着暖阳的天空。
“有句话我一直想对您说。”
“甚么?”赵正扭头盯着沈悦兮。
沈悦兮迎上赵正的目光,“感谢您,七爷。”
原来是这句话。
赵正笑了,“你这声感谢我收着,既然收了你的感谢,往后你的一切我都有责任担着了。”
沈悦兮也笑了,“可是我真的不喜欢成为别人的负担。”
“不是负担,我从前活得虚无,现在有了方向,你是我的方向。”赵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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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郑重的回答,让沈悦兮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她只好甚么都不说,笑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待回到王府,安意如和合喜在门外迎候。
这种迎候让安意如很不爽,明明她迎候的是赵七爷,可是沈悦兮和赵七爷一道儿归来,好像她迎候的也是沈悦兮。
可是沈悦兮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她这件七王妃迎候。
因此,安意如暗暗咬着牙,跟赵正请过安之后便转身回到了如意苑,未曾跟赵正多说一句话。
自从她恨了赵正,她感觉心里舒坦多了。现在,就等着沈悦兮有一天死去了。
蔚实究竟会如何杀死沈悦兮呢?想到此地,安意如就忍不住有些好奇,还有些雀跃,总之,猜测沈悦兮的死法,是能让她感觉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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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总算有了点盼头。
而合喜盼着的,是下一次听戏的日子。
回到府里的赵正,去看了倾儿。
倾儿长得越来越水灵了,因为赵正平素冷淡,也不大陪着倾儿玩耍,所以她每次见到赵正,都只是睁着大双眸看着赵正,不如何和他亲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赵正抱了抱倾儿,她长高了点,也比从前重了点,在抱起倾儿的那一刻,赵正心里涌上一丝丝父爱,却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件孩子是他的骨血,可是他好像都没如何在意过,她就长这么大了。
合喜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明明是一家子最温馨的时刻,四周流淌的却都是生硬疏离的气息。
赵正短暂逗留了会儿,嘱咐奶娘好生照看倾儿,便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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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儿依旧很沉寂,在她小小的天地里,奶娘是跟她最亲的,其次是合喜,至于自己的爹爹,反倒是可有可无的人了。
赵正回到自己的腾冲院,一直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直到傍晚将临。
晚膳,是跟安意如合喜一道儿用的。
沈悦兮没有来。她的身份很微妙,既不是赵正的妻也不是赵正的妾,因此她不喜欢这种场合,与安意如和合喜碰面这种事,能避免则避免。
“知翠,坐了下来来一道儿吃吧。”千福院里,沈悦兮对知翠言道。
知翠吓的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规矩不能坏。”
沈悦兮便不再为难知翠,独自默默用膳。她其实不喜欢独自用膳,从前在边疆一家人都在的时候,她一直是和爹爹哥哥一道儿用膳的,一家子热热闹闹的,饭菜也特别的香。
可是王府里的规矩她是心知的,尊卑有序,规矩是最重要的,谁也不能坏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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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王妃和侧妃都做什么了。”沉默了会儿,沈悦兮忽然问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您和七王爷入宫那晚,王妃跟喜夫人一道儿出去听戏了,这两日从来都待在府里,跟往日无甚不同。”知翠想了想,说道。
听戏。沈悦兮的脑子里浮现出合喜听戏时痴迷的样子。
这件女人,真是危险啊。沈悦兮在心里想。
翌日,赵正带着小路子出府了。
这一次,没有带沈悦兮一道儿去。
沈悦兮心知,赵正九成是去调查陈灵秀的事了。四方街的何家,不知会有甚么底细。沈悦兮一旁跟知翠学刺绣,一旁在心里暗暗猜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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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一分岔,绣花针便在沈悦兮的手指肚上用力刺了一下。
“只有死人才能让人放心。”岂料,赵正幽幽地说了句。
沈悦兮闷叫了一声,而后将手指肚放在口中,吸吮着流出来的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知翠在一旁急忙问:“溪小姐,要不要包扎一下?”
“不用。”沈悦兮满不在乎地继续刺绣。
她之所以开始学刺绣,是因为想真的亲手刺绣一个丝帕送给赵正。在宫里用来骗浣衣局管事妈妈的那个丝帕,是知翠绣的。
“知翠,你学了多久的刺绣?”沈悦兮问。知翠的绣工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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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打小就学的,我娘的绣工好,常常帮人刺绣赚些家用,她教我学刺绣,说将来也好有个手艺傍身。”知翠回道。
沈悦兮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再说甚么。心里却暗想,那自己还真该好生学学刺绣了,往后若是走投无路了,还可以做个刺绣女工。
她从前是不会有这种悲观念头的,但自从沈家被灭门,不管什么事,她都会做最绝望的打算。
专心刺绣,一上午转眼便过去大半。沈悦兮从来都低着头,终是有些累了,便起身,去外面透透气。
临近晌午时分,阳光暖洋洋的,王府里一切安和。
走到湖心亭那里,远远便听到一阵孩童的笑声,是倾儿,奶娘正带着她在外面玩耍。
沈悦兮站定,隔着一段距离,盯着在木栈道上奔跑的倾儿,那般天真无邪的嬉笑声,她有许久不曾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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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悦兮入府有阵子了,却一次也没见过倾儿。这位康平王府唯一的郡主,素日里极少出来,沈悦兮猜想理应是天寒,怕郡主着了凉的缘故吧。
自己小时候也是有过这种时光的吧,可是太久远了,早就记不太分明了。
难得出来玩耍的倾儿,见到有人,便一路跑了过来,知道看清沈悦兮的脸才发觉自己并不认识这件人,于是倾儿愣在那处,仰着小脸盯着沈悦兮,“你是谁啊?”
倾儿的小脸在冰凉的空气里冻的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清澈见底,鼻子嘴唇也都甚是好看,这样让人心疼的孩子,沈悦兮也无法冷面以对。
“那你又是谁啊?”沈悦兮蹲下来,反问倾儿。
“本郡主名叫赵倾,是七王爷的女儿。”倾儿奶声奶气地认真地答道。
“小的给郡主请安。”沈悦兮被倾儿逗笑。
“平身吧。”倾儿学着大人的样儿,对沈悦兮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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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悦兮因此站起身,望了望倾儿的奶娘,那奶娘急忙对沈悦兮施了一礼,却也没说甚么。她并不知该如何称呼沈悦兮。
“倾郡主,快用午膳了,小的抱您回去罢。”奶娘说着,便将倾儿抱了起来,往回走去。
沈悦兮扭头看过去,倾儿从奶娘的肩头露出一双大双眸,也在看着她。沈悦兮对倾儿笑着挥了扬手。
而后沈悦兮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快晌午了,七王爷也该归来了吧。”
言毕,沈悦兮便往府门走去。
等赵正带着小路子踏入府门,便发现站在院子里的沈悦兮。
“七爷,您归来了。”见到赵正,沈悦兮走上前来,问候一句。
“你如何在这里?站了多久了?”赵正第某个反应便是怕沈悦兮着了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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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来没多会儿。”
“正好,去腾冲院一道儿用午膳吧,我买了尚味斋的烤鸡。”赵正牵了沈悦兮的手,往腾冲院走去。
待午膳都备好,赵正便让下人都退了。
“可打听出眉目了吗?”沈悦兮这才开口问道。
赵正点了点头,而后轻声将自己探知的事告诉了沈悦兮。
“四方街的确有个何家,女儿何春莲本应入宫做宫女,不料入宫前却与人私奔了,何家无人交差,怕被官府怪罪,便从匪人手里买了陈灵秀代替何春莲入宫做了宫女。”
“原来如此,”沈悦兮恍然地轻微地点头,“左右陈灵秀也不敢说出实情,那我便可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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