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三章 家人
酒吧里放着爵士，气氛松弛，陆元赫摇晃着杯子里的冰块，牵唇一笑：“怎么样，我的小妻子，观察的怎么样了？”
白鸽此日在卓老那里收获颇丰，迫不及待地想要走进人群里，来观察和了解他们。
平时，她对于人群是拒绝和疏离的，此日她才第一次地学着去耐心地观察某个人，观察他的穿着神情，猜想他的身份背景，在心里为每一个观察对象取名字，赋予他们职业和性格。
“你看那人，看起来是工作遇到了不顺。”
陆元赫顺着白鸽的视线望去，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也可能就是想下了班来喝一杯吧。”
“不啊，你看，她包里有一个很大的文件夹，看起来是刚谈完事情。刚才她管服务员借了一根充电线在充电，现在电充完了她反倒一眼电话都不看了，还直接扔到了包里。看起来就像是被拒绝了不太顺利的样子。”
陆元赫盯着白鸽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这么有自信？该不是胡诌吧？”
白鸽摸了摸鼻子，在陆元赫面前坐直了身子，“酒吧客人我见的多了。”寻思，反正这种事情也无从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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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元赫邪气地一笑，“不如我们打个赌。”说完就拿着玻璃杯起身朝吧台走去。白鸽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只得坐在原地干瞪眼。
不得不承认，陆元赫笔挺的身影就算在人群背景里，都格外惹眼。
他端着杯走过去的时候，明显吧台的女人双眸亮了亮。毕竟见到陆元赫却不为他的“美色”所动的女人，不是凤毛麟角，应该叫鳞毛凤角吧……
陆元赫一只手肘搭在吧台上，重心稍稍倚靠着吧台，左脚轻点地板，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好看的锁骨。他举起酒杯向女人稍稍致意，轻抿了一口，喉结微动，嘴角那一抹邪气的笑容，像电影里欧洲中世纪风度翩翩的吸血鬼……
白鸽还是第一次见到陆元赫和女人聊天，以前见到的，他在公司对待女下属，不能叫聊天，只是三句话内交代完任务而已。
陆元赫低头说话的时候，那女人先是偏头，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然后左手下意识地碰了碰颈间的项链，笑起来知性又俏皮，和刚才闷闷不乐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们谈笑风生的样子……
白鸽不由得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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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心里泛起了一层异样的感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像白展不小心弄丢了她小时候很喜欢的一本故事书。
又像是李子刚刚成熟的时候，一口咬下去，香甜还未尝到，先感知到的那一抹涩。
她把柠檬片从杯壁上取下来，挤了两滴进去，低头喝了两大口柠檬水。
“怎么了，我的小妻子。因我不让你喝酒，不欣喜了？”陆元赫笑意盈盈地把杯子从她手里拿下来。
白鸽摇摇头。
心里的那一抹酸涩，非但没有被柠檬的味道冲淡，反而更无法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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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抬头朝向吧台的女人，“她，你们聊完了？”
说话的工夫，女人回头朝向陆元赫，准确无误地抛了某个媚眼。
烈焰红唇，媚眼如丝。
咕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白鸽又喝了一大口柠檬水。
“不让你喝酒，是因你酒品太差。”陆元赫伸出一根食指，点在白鸽的鼻尖上。他的指尖，还是一如既往的凉。“怕你又逮个人就扑倒。”
不心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白鸽觉得陆元赫把“又”这件字，咬的重了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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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我猜对了么？”白鸽转移话题。
陆元赫把杯子在白鸽的柠檬水杯上轻碰了一下，“是约了小鲜肉，随后被放鸽子了。”仰头喝了一口，“不问问她和我聊了什么？”
白鸽不心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脱口而出，“是聊了甚么，还是撩了甚么？”
话一出口，白鸽就悔得脸色通红。
这句话如何听都透出一股浓浓的酸味儿。
像极了不受宠的怨妇。
白鸽悔的直想咬舌头。
陆元赫却十分受用的样子，因为这句话，他心情大好。就是那种碧空如洗，万里无云的那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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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一点半点的小女儿姿态。除了首次喝得烂醉那次除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其余的时间，白鸽是疏离的，客气的，礼貌的。
甚至众多时候在自己身侧，都是小心翼翼的。
而今天，白鸽没喝酒，竟然呛了自己一句。
就因为一个陌生女人？
陆元赫强忍住笑，俯身伏在白鸽耳畔：“她问我，’约吗’？”
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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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元赫的薄唇若有若无地触到了白鸽的耳垂，痒痒的酥麻。
不等白鸽躲开，陆元赫像预知一样，用大手扣住了白鸽的肩上，声音是大提琴一般的音色，低沉，暗哑，扣人心弦：“我那是自然拒绝了。我说，我的小妻子，在这儿等我呢。”
再受不了这种面红心跳的场面，白鸽急需要透口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攀哥说有事找我，我到后台去一下。”说完，简直就是夺路而逃。
陆元赫盯着那逃也似的小小影子，用指腹轻微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又逃走了吗…
……
白鸽跑到后台的时候，林攀正坐在化妆台上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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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和陆元赫抽烟的样子不同，林攀抽烟的时候带着一股江湖气，有一种看破世事后豁达通透的沧桑感。
见到白鸽走进来，林攀把烟掐灭了，“小展的病情现在怎么样了？”
白鸽敛了敛神色：“前一阵不太好，不过现在转院了，现在在陆元赫的私人医院。又欠下他某个大人情。”
提起陆元赫就心虚。
白鸽没有提和陆元赫契约结婚的事情。除了秦佳楠之外，她对他人实在开不了口。
“这么多年了，也该有个人来照顾你了。他不错。”林攀做了某个拳击防守的姿势：“身手也不错。”
林攀犹如对陆元赫上次在酩悦大打出手的样子印象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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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哥，神神秘秘的叫我来后台甚么事啊？不会直接把我推上去唱歌吧？”
林攀的神色，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小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找到你的家人，你会如何办？”
家人？
白鸽摇摇头，她的家人只剩下白展了。
她没有家人。
“前几天，有人来找过你。”
“找我？”白鸽疑惑，“甚么人会找我？”
林攀的神色有点凝重，“我替你问过了，白家的人。应该是在新闻上看到了你的照片，随后找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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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随的母亲的姓氏。白家，就是她的外婆家。
白鸽从没有见过外婆家的任何亲戚。因妈妈不提，白鸽也从不问。
妈妈去世的时候，守在一旁的，只有自己和白展两个人。
陵园的鲜花，也只有自己去定时更换。
若是自己有家人，那么为了打工休学的时候，为甚么没有亲戚出现？如果世界上有其他和妈妈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在世，缘何在妈妈去世的时候，没有人来为妈妈掉一滴眼泪？
“我没有家人。”白鸽摇头。
“这个给你。要不要联系，你考虑一下。”林攀在化妆台上放下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字条。
白鸽的手，却犹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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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卡座的白鸽，明显心不在焉。
陆元赫留意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只不过还没等开口，就来了一位前呼后拥的小爷。
“大哥！”被簇拥在最中间的陆茗瑞，兴冲冲地走过来捶了一记陆元赫的肩上，“大哥，这么巧啊。我听说这酒吧驻唱不错，不过一晚上都没等到……我前一天还听爷爷说，你都好久……”
陆茗瑞视线扫到白鸽，明显愣了愣，没法轻易移开了，“大哥，这位是……”
“你大嫂。”陆元赫回答的言简意赅。
“哥这信息量有点儿大啊……我明明前一天还听爷爷说你……给你介绍你不肯，结果你……你……幸会福气啊哥！大嫂好！”
陆茗瑞说不出个因此然，但叫人总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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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被突如其来的大嫂吓了一跳。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求助般地望向陆元赫，陆元赫却好像统统没注意她的目光一样，朝陆茗瑞微微颔首，“和爷爷说一声，我们周末就回去看他。”
“好嘞！我这就赶紧告诉爷爷，他准保开心的能送你一艘新游艇。你可别抢我看中的啊。”
陆茗瑞掏出手机，立马拨通了电话：“爷爷你没睡啊，我猜你也不会睡那么早。你猜我在酒吧遇见谁了？大哥和大嫂！你和伯伯婶婶是不是都没见过呐？那叫某个美若天仙，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我们回去吧，”陆元赫立起身来身，绅士地向白鸽探出手。“看来你周末得陪我回老宅一趟了。去见见我的家人。”
他的……家人？眼前不由得浮现了陆夫人精致的妆容。白鸽看了一眼站在前面打电话的陆茗瑞，犹疑的工夫，陆元赫早就牵起了她的手。
轻轻一扯，将白鸽大半个身子带入怀里。“想起你刚才打赌输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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