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十九章 囚禁
神思总是一阵清明，一阵恍惚。
时而沉入那深不见底的梦境，时而又清醒过来，她尝试过自救。可是这间病房里好像有一种古怪的力气，吸附了她所有的求救的叫喊，从没有得到一丝回应。逐渐地，也不心知是麻木，还是沮丧，她也失去了叫喊的欲望。
后来的白鸽才知道，在那期间，她从来都都被注射了镇定剂。
她的手腕和脚腕被束线带绑在了床侧的铁栏杆上，翻身都不能。
她头顶的吊瓶从来没断过，来换吊瓶的人从来都都不发一言，不管白鸽说甚么，问甚么，他们都置若罔闻。
那吊瓶里源源不断的水分打进白鸽的静脉里，白鸽忍不住恍惚，从前如何不心知，自己身体竟然容得下这么多液体的吗？
嘴唇已经因为干渴而开裂，她努力让自己不睡过去，努力让自己记住时间，记住几次日升月沉。
若是没记错的话，自己早就被囚禁了两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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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三天中午的时候，病房的门开了。看到来人的第一眼，白鸽就懂了。
起初，她以为是又有人拿自己做文章，要挟陆元赫求财，就像自己上次被绑架一样。
可是逐渐她想了然，囚禁在医院里不停给自己打针，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是你，果然是你。”
白鸽的情绪剧烈起伏，身侧那些不知疲倦工作的仪器发出了反常的声响。
“别热血沸腾别激动，你情绪平稳最重要。”来人忙坐下，还帮白鸽掖了掖被角。
“小鸽，我没打算瞒着你。我这两天思来想去，觉都睡不着，实在是没脸见你。此日鼓起好大的勇气，才来这面对你。我心知，都是我的不对，都怪我，你可能会怪我怨我，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我对你们两个一样疼爱，现在只有你能救她。我只有小柔这某个女儿，我不能眼睁睁地盯着她死啊！”
的确如此，来人正是白鸽名义上的舅妈，白云鹤的妻子，周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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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她说的情真意切，表情上是数不尽的惭愧和不得已。但是，白鸽却没在她的眼睛里面看到一丝对自己真心的疼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你就能眼睁睁盯着我死吗？”
“这孩子说的甚么话，甚么死不死的，你不会死的，只是抽骨髓，你不会死的，傻孩子，别担心了。”周梅依旧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备至的语气。
白鸽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悲戚，“那我出车祸的事情呢？不是你设计的吗？我若是当时被撞死了，你理应立刻就会把我接来医院抽骨髓吧？如果没撞死，就按照现在的剧本，你去医院里把我挟持到这儿，等着救你女儿吧。”
周梅没否认，“别说的挟持那么难听，咱们是亲人，你和小柔是有血缘的姐妹，如何能是挟持呢！”
“将我拐来这里囚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不允许我和外界沟通，这不是囚禁又是甚么？！”亲人？白鸽无法地笑了，“你什么时候把我当作亲人过？”
周梅的情绪一下子就热血沸腾了。“我没把你当亲人，你又甚么时候把我当成你的亲人了？按理说小柔理应叫你姐姐，你至于心这么狠吗？小柔她多可怜啊，她还是一个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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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心里气急了，可是因为镇定剂的缘故，她只是话没说出口就流出了泪，静静地滑过脸庞，在枕头上开出一朵花。
“暂且不说你女儿从未叫过我姐姐，二十多年了，你们又把我当成亲人吗？我和妈妈流落在外，哪怕当年有千种缘由，万种不该，时间也该消解了，你们又如何心这么狠呢？又或者你们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知道了我妈妈过世了，也没有想过来寻我吧？妈妈走的时候，我那年也不过是个孩子啊！”
白鸽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因说话的时候幅度太大，嘴角开裂，渗出了血迹，染红了嘴角。“你想救女儿，你就不该绑我！甚至还要害我性命！”
“你先别激动，舅妈给你倒杯水。”周梅起身给白鸽端来一杯水，白鸽却将头转过去，连正眼都不瞧一眼。周梅也不恼，她轻牵着嘴角，把盛满水的杯子倾斜，徐徐地，徐徐地，倒在了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你情愿也好，不情愿也罢，现在由不得你了。你就当作替你妈妈还债吧！还白家的债！”
周梅徐徐倒着水，“你现在肯定身上酸疼吧，那是因为医生给你注射了增白针，增加你体内的白细胞，现在它们正急速地增长几百倍，因此你的肌肉会明显胀痛。”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所有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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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小柔的爸爸和奶奶知不心知吧？这会儿也该心知了，可是你看，你舅舅来放你走了吗？自己女儿和外甥女的分量，终究是不同的。”周梅重新坐回去，“小柔的奶奶，也就是你外婆，知不心知这件事，意义也不大。一个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知不心知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还叫过你一声舅妈，你就不怕遭报应吗？”白鸽心里酸涩的要命，当初还满心欢喜地来认亲，感觉血缘是个神奇的东西。
如今看来，血缘真的是个神奇的东西，它能生拉硬拽地将陌生人还不如的人简单粗暴地划分为一个叫做亲人的类别，哪怕她和他们没有丝毫感情。
血缘也能让人变得癫狂，为了自己的骨肉至亲，变成会吃人的妖怪，不择手段地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伤人性命。
而最可笑的就是，为了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白展，她掏心掏肺哪怕移植器官她都毫不犹豫。可是为了这个素昧平生的所谓妹妹，她被哄骗、胁迫，心里充满了悲愤！
“什么报应？报应我不怕，只要我的小柔平平安安的，什么报应我都不怕。”周梅笑了，此时她的女儿已经去了无菌病房做准备，为了尽量低地降低排异反应，白小柔现在必须生活在完全无菌的环境里。
那处纯白、纯粹，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纯净无暇。
“你把我放开！我会去告你的！你这样是犯法的！你设计了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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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梅刚刚还沉浸在女儿康复了的幻想里，听到白鸽的话，将思绪拉了归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白鸽，我跟你没有过节，可是别人不是。有人想要你死。”话刚落音，正巧有医生进来给白鸽换吊瓶，周梅借机起身，款款走向病房门口。“我劝你最好保护好自己的身体，现在你的健康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而是两个人的。”说完便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白鸽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有人想要自己死。
从半路的劫杀，到找人意图侮辱，有人想毁了自己，而现在，对方早就不仅仅满足于毁了自己的事业和清白了。
“从现在起你听着我的话，不需要回答，听清楚了就眨两下双眸。”背对着监控，面前换药的医生在白口罩后面陡然开口。
白鸽马上反应过来，马上眨了两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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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是私立医院，你这间是顶楼的病房，没几个人会往楼上走，更没几个人心知你的事。现在想要脱身不容易，他们这次打定了主意要让你移植骨髓了。做手术的医生是那家人找的，大医院的教授，翌日就会到这间医院来准备你们手术的事儿了。”一口气交待了这么多，医生看着白鸽，等着她的反应。
白鸽又眨了两下眼睛。
“这扇门外有人守着，夜里也有人值班。你要记住，不管发生甚么，你都不要出声惊动外面的人。此日半夜的时候会有某个护士来换你，对方会换上你的衣服和监测设备，你换上她的，动作千万要快，三分钟后你穿着护士服出了这屋，就直奔楼梯间，听懂了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夫手里没停，他给白鸽换好了吊瓶，调整了流速。待确定白鸽眨眼之后，他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然后手脚麻利地出了屋。
时间是中午十二点，阳光照进这间巨大的牢笼，是秋日里面融融的暖阳。
而在这家医院的二楼手术室里，却冰冷异常，手术床上的女人面色如同白色的床单一样苍白，冰冷的手术器具进出她的身体，她面上却没有一丝波澜。
“子宫清理不干净，可能需要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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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去外面找她的家属来签字。”
“刮宫对女人来说……哎呀这些年少人真是，年纪轻微地的不心知爱惜自己，男人不心知爱惜，自己也不心知爱惜自己吗？哎——”
手术台上的女人依旧没有反应，只是直直地向上看着无影灯，眼珠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只是没有人发现，当医生说完的时候，女人眼角一滴眼泪滑落，迅速地，隐没在了发间，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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