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猴儿点了点头。
很快，他按照老李头吩咐，去山上打了只野鸡烤了。
家里还有些酒，倒也不用去买。
准备停当后，黄猴儿扶着老李头坐下，他倒了一碗酒给老李头。
“给你也倒一碗。”老李头言道。
闻言，黄猴儿一愣。
“你偷我酒喝的事我都知道。”老李头笑着说道。
老李头撕了一条鸡腿，用力地咬了一口，大口地喝着酒，他一边吃，一旁言道:“我不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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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猴儿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
黄猴儿不解。
老李头明明精神抖擞的。
“你也吃。”老李头撕了一条鸡腿递给黄猴儿。
黄猴儿忙伸手去接。
“来，陪老汉喝一碗。”老李头端着碗言道。
黄猴儿端起碗，老李头又摇了摇头说:“算啦，你一口就倒，还是别喝了，这一碗酒下肚，你不知要睡到甚么时候，等你醒来，老汉我的尸体都该臭啦，你还是别喝啦。”
黄猴儿只好放回碗，咬了一口鸡腿，徐徐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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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我心知你心里一直有事，因为你总是喜欢没事就去看那云雾里的山峰，尽管你不说，但是老汉我也猜的出来，你原本是那座山上的猴子。”老李头此日的话显得格外的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黄猴儿一怔，却没有说话。
有些事，他不愿去提起，不愿去想起，也不敢去想起。
老李头继续道:“老汉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浑身是伤，想必是在那座山上受的伤，你伤的很重，几乎没有救活的可能，没想到你却被老汉我给治好了，真不心知是老汉我的医术高明还是你的命硬。”
黄猴儿依旧沉默不言。
老李头喝了一口酒，又撕了一大块鸡肉放入口中咀嚼。
“我死之后，你在门前挖个坑把我埋了就好。你最好不要去那山上寻仇，如非去不可，也至少不要现在就去寻仇，既然人家能把你伤成那样，就说明你不是别人的对手，你去了也是白白浪费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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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猴儿一想到那不共戴天的仇恨，身子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用力地攥紧了拳头，双目中犹如怒火在燃烧一般。
“床铺底下有一个罐子，罐子里有几分碎银子，是老汉我这些年打渔积攒下的，你用那些资金给老汉竖个石碑。”老李头絮絮叨叨交代着后事。
黄猴儿点了点头。
老李头陡然道:“老汉我的名字叫李淳风，不叫老李头，你竖碑的时候可千万不要搞错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黄猴儿暗自记下。
“行了，你去门前把那坑挖的深一点，别到时候埋的浅了，被野兽把老汉我的尸体刨出来吃了就不好了。”
天快黑了，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黄猴儿扛起锄头跳进坑里，继续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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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猴儿放回手中吃了一半的鸡腿，转过身出门。
原本三尺深的坑挖到了七尺深左右方才停止挖掘。
当黄猴儿踏入茅草屋的时候，老李头早就趴在地面上睡着了。
摔碎的酒碗和吃了一半的烧鸡散落在地面上。
黄猴儿伸手试探了一下，发现老李头早就没有了呼吸，身体似乎有一丝僵硬。
老李头真的死了。
望着眼前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骨瘦如柴的老者，黄猴儿双目有泪光闪动。
他抱起老李头尸身，一步步离开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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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身跳入坑中，将老李头的尸体轻轻的放入挖好的深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又一次确认了老李头没了呼吸，他才从坑中跳出。
双目中有泪水涌动，他一把土，一把土的掩埋这个曾经救了他性命的孤独老者。
朝夕相处了两个多月，虽然没有过多的交流，但却也有着父子般深厚的感情。
夜，寂静。
星稀月朗。
破落的茅草屋前，立起一座孤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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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坟前，黄猴儿的身影显得十分落寞。
“石碑...”黄猴儿看着光秃秃的坟头喃喃道。
苍梧镇做墓碑雕刻的铺子只有一家，名‘资金记石刻坊’，黄猴儿之前和老李头去集市卖鱼每天都要路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掌柜姓资金，是个靠手艺吃饭的老实人，店里只有一个学徒。
“咚咚咚！”
刚入睡的资金掌柜，便听到有人敲门，音色很急。
“谁呀，大半夜的敲门？”资金掌柜很纳闷，自己开的是石刻坊，又不是药铺，这么晚了敲门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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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门外没有回应，只是仍在不停地敲着门。
“徒弟，你去开门看看。”老钱吩咐徒弟。
那学徒应了一声，披着衣服便去开门。
“谁呀？”那学徒问了一声，打开了门。
“啊！”
门外传来了学徒的惊叫声。
“如何了？”资金掌柜急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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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一只猴子。”学徒的声音战战兢兢传来。
资金掌柜问道:“是猴子在敲门？”
“是。”学徒答。
“猴子有甚么好怕的？”
资金掌柜呵斥了一声，披着外套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猴子，言道:“这不是卖鱼的老李头那只猴子吗？”
“我要刻石碑。”黄猴儿摊开手掌，几颗碎银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妖...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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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黄猴儿口吐人言，资金掌柜和那学徒大惊失色，惊慌着抱在一起。
虽然听说那卖鱼的老李头有一只极为懂事的黄猴子，但却没听说过那猴子会说人话。
黄猴儿不解，缘何他们会如此畏惧。
毕竟老李头首次见到他说话的时候就很淡定。
“我要刻石碑。”黄猴儿又说了一遍，声音提高了许多。
“你要刻甚么石碑？”钱掌柜战战兢兢地问。
“李淳风之墓。”黄猴儿答道。
“李淳风？是卖鱼的老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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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猴儿点了点头。
资金掌柜问:“他死了？”
黄猴儿又点了点头。
“怪不得有些日子没看见你们卖鱼了。”资金掌柜恍然。
随即又道:“那...今天太晚了，我们打烊了，刻碑明早再来吧？”
“就要今日。”黄猴儿口气毋庸置疑。
钱掌柜面露为难之色，黄猴儿恶用力瞪了他一眼，直吓得钱掌柜师徒抱的更紧了。
“好好好！就今日做。”见黄猴儿嘴脸凶恶，资金掌柜忙不迭答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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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猴儿在门前找了个石凳坐了下来，见资金掌柜师徒仍自抱在一起，呵斥道:“还不去做？”
“做，做，马上就做。”
师徒二人这才分开，急忙抬来碑石，找齐工具，描文雕刻，叮叮当当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将石碑雕刻完成。
“李春风之墓！”
黄猴儿识字不多，并未发现异样，放回碎银，扛着近三百斤的石碑消失在夜幕中。
只留下恍如一梦的资金掌柜师徒在风中凌乱。
一只身高不足四尺的黄猴子，会说人话，扛着一块两人抬着都费劲的石碑健步如飞。
若不是黄猴儿留下的碎银子，资金掌柜师徒打死也不会相信这事情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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