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二十二章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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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反应，自然是徐佳楠没有思及的。她说了那么多专业知识，是为了让曹力能够正确认识到酒精对大脑的伤害，可没思及，这位为酒成迷的男人，竟然把她当作了同道中人……

看曹力那表情，对徐佳楠刚才所说的一切佩服的五体投地。要不是因此地是医院，大概会摆上十八碗，拉上徐佳楠拜把子。

徐佳楠局促的笑道：“不……曹先生，我想您误会了。我了解这些，是因为酒精上瘾，酒精依赖，是我们必须了解的病症之一。并不是因为我也酗酒成瘾……”

听徐佳楠这么说完，曹力还挺遗憾的撇撇嘴说：“哦，原来是这样。唉，我就说嘛，这天下能有几位女人对酒了解的那么深？就算有，也轮不到我坐在对面听。”

徐佳楠看着对面“痛失知己”的曹力，只好劝道：“曹先生，你看我说的酒精对大脑的伤害，那是无可逆转的。你现在没有感觉太多不适，那是因为酒精对人体的伤害分为急性的和慢性的，急性的作用为急性胃出血，食管出血等。而慢性的作用，是通过长年累月的喝酒，引起各种脏器的损害，病变表现在中枢神经及周围神经系统，肌肉，心脏，肝脏，胰脏，消化系统等等。你……就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不好，记忆力减退，注意力难以集中等等这些症状吗？”

曹力想了想说：“……这不是很正常吗？随着岁数在涨，有这些问题在所难免。况且现在的人们活的多累啊，谁还没点儿小毛病呢？”

徐佳楠又摇头叹息说：“不，曹先生，因为酒精而导致的伤身体，和你所说的年纪完全没有关系。就算说年纪，你才39岁，应该到不了记忆力减退的程度吧？我们平时经口摄入的酒精，大多数都在小肠吸收，经过血液循环之后.进入到全身的脏器，只有百分之二到百分之十的酒精能经过呼气，尿，汗排泄，剩余的所有都会在体内代谢成为乙醛，乙酸，最后才能代谢成水和二氧化碳。而你刚才提到过的肝脏，就是代谢的最大场所。在代谢的过程中，会产生几分中间产物，如氢离子，丙酮酸，嘌呤类物质。因此在临床上，我们经常能够见到病人在大量饮酒之后，出现高乳酸血症，高尿酸症，也就是痛风。长期大量饮酒，会使体内的脂肪氧化受阻，打量的脂肪酸以及中性的脂肪积蓄，堆积在肝脏内，形成脂肪肝，高血脂，动脉硬化，以及酒精性肝炎，肝硬化等等……”

不等徐佳楠说完，曹力就求饶似的打断她说：“好了好了，徐医生，求求你了，不要再说了！您说的实在太专业了，我尽管不能完全听懂，但是我心知您要表达的意思了，您就是想告诉我，非得配合治疗，否则早晚喝死是迟早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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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佳楠考虑了一下说：“若是你感觉这样想更容易理解的话，那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徐佳楠和曹力谈到现在，刚刚算是过了第一关。在治疗的过程中，首先就要克服患者的“否认”，对自己酗酒成瘾的否认，对酒精有害的否认，等等。曹力就属于全部的否认。他不觉得酒精对人有任何影响，他不认为自己早就必须到了需要戒酒的阶段，甚至从他话里话外，还颇有一番“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少”的感悟。因此，徐佳楠如果一开始就对他开始直接进入治疗阶段的话，他是甚么都听不下去的。非得一再打击他，否定他，让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否定全部是错误的，这样才能由徐佳楠让他心知甚么是对的。

只听曹力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您都早就给我判了死刑了，早死晚死我也认了。我只心知我听说过，直接戒酒，忽然间戒死了的。徐医生，缘何我的家人宁可我那样死，也不让我快乐的活呢？”他忽然表露出了一副有些伤感的表情。

徐佳楠对他解释道：“我承认，若是你已经有了瘾，酒精依赖，那么戒断之后是会有几分反应的。长期饮酒，忽然停止或减少了酒量，最快的情况下，只需要几位小时，手，舌，眼睑等就会出现震颤的情况。并伴有失眠，恶心，呕吐，头痛，焦虑，情绪不稳定等症状。还会有自主功能亢.进，比如心跳加快，血压增高，出汗。少数患者还有短暂性的错觉或幻觉。”

曹力惊讶的盯着徐佳楠问道：“这么可怕，难道还是非要戒了不可吗？我觉得您说的这些症状，比我现在痛苦多了！相反，我现在感觉自己很快乐啊！觉得我不快乐的，是我的家人，是他们！”

“方便和我聊聊你的家庭吗？”徐佳楠逐渐进入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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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力抹了一把脸，十分疲惫的说：“其实没什么好说的，父母双全，有老婆孩子，孩子还不止某个。我自己呢，承包了某个快递点，每天收件发件派件，春夏秋冬没有休息。夏天的时候，我骑着我那个小电动三轮，四处送快递，太阳把座椅烤的像火炉，一天下来之后，屁股上都是水泡！哈哈……这样的日子，若是没有这点儿酒支撑着我，我很难想象自己要怎么挺过来。”

徐佳楠看得出曹力说的都是心里话，况且也确实是个辛苦的人。但若是认真观察曹力的五官，皮肤，一双手等等，就会发现他的底子并非某个辛苦的人，甚至可能从小时候起就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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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中间，是甚么导致了他的生活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呢？这个节点，就有可能是他开始酗酒的起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于是，徐佳楠闲聊似的的问道：“我看你不像是从小受苦的样子，家庭条件理应不错吧？从甚么时候起，选择了这一行呢？”

曹力看了徐佳楠一会儿，颇感兴趣的说：“徐医生，我是没什么见识的人，第一次看心理医生……你们心理医生，都这么可怕的吗？即便我告诉了你我现在的生活现状，你还是能发现我久远前的生活状态？对，你说的的确如此。我爷爷当年是某某大学的副校长，我爸我妈也都是混的还不错的公务员。但是我就不行了，我从小不务正业，没有考个好大学，可是托家里的福，我倒是做了个小生意。从小到大，没甚么事情是需要我操心的，也没甚么事需要我去费脑子。因此我比较任性吧，属于活的比较自我的那种人。哈哈，现在想想，那些年，我大概是把这一辈子的自我都用干净了。后来二十多岁，我认识了我的女朋友，我很喜欢她，首次对女人那么认真。”

“但她不是你现在的妻子。”徐佳楠插话说。

曹力又一次瞪大双眸问：“你怎么心知？！”

徐佳楠笑言：“因为你的叙述是‘女朋友’，若是她们是同某个人，你会说‘我老婆’，这很简单。”

“你真是厉害……这也太厉害了！好吧，我承认，她们着实不是一个人。那时候年少气盛，买了跑车，买了房子，准备和我女朋友结婚。她是第一，也是唯一某个让我有结婚欲望的女人。可是后来有一天……我生日，喝了点儿酒，那时候我酒量还不行，喝不了几瓶就迷迷糊糊了，更别说白酒了，闻闻都会吐。那个晚上……”曹力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他艰难的嚅动了两下嘴唇，却还是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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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徐佳楠已经差不多思及了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在这样情绪起伏的时刻，她不愿意打扰曹力，也不愿意给予他更大的刺激。所以徐佳楠就耐心的等着，安安静静地等着曹力自己平复自己的情绪，能够勇敢的直面事实。

要回想自己过去的伤疤和痛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面对自己过去犯下的无法挽回的致命错误，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曹力此刻再也没有了没心没肺的笑容，也没有了早死早解脱的那份“豁达”。他变得紧张，不安，甚至焦虑到一双手都发颤，两只眼睛第一次如此有神而不涣散，十分集中的盯着地面，眼中写满了痛苦和内疚。

徐佳楠依旧没有催促他，她就那样静静的等着。直到，曹力缓缓抬起头，看向徐佳楠，一字一字低沉的说：“那天……我喝酒之后，开着车带着她去兜风……出了车祸。”

徐佳楠尽管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结果，可这时听着曹力颤着声音说出来这个事实之后，还是深表遗憾的对他点点头，随后示意他可以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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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可曹力这时却咽了口唾沫对徐佳楠问：“徐医生……我……我很难受，我能喝口水么？”

“当然行。”徐佳楠为曹力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递到了他的手里。只见他双手发抖的接过纸杯，然后像是灌酒一样的一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