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十九章，陈年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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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公子？喔不，现在应该是傅将军了，同喜同喜，恭喜升迁。”说着两人碰了杯子。
等傅梓新一饮而尽，六子拍着他的肩上胡言乱语道，“他们都说你变了，或许你真的是变了，但是，我知道其实你没变，至少你对老大的感情从未变过，你看她的眼神从未变过，你骗不了我。
可惜，我只有某个老大，大人对她也是情深义重，更何况她本就是大人的未婚妻，所以，这辈子你们注定无缘，你也别太难过。
有时候爱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得到她，她的心里早就没了你，而你的心里统统是她，真的，没有甚么意义，不如忘了。”
“你喝醉了。”傅梓新一手夺过他的酒杯，让人将他强制送去了洞房。
听完六子的话，不知为何任鸳飞心里有些闷得慌，傅梓新看了她一眼，甚么也没说，既没有否认六子的话，也没有解释甚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任鸳飞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跟了上去，迎面吹来的风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心下有些恍然，又有些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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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六子的话，还有傅梓新落寞的眼神彻底让她心痛了一下，内心深处重新翻滚的那些暗涌，让她无法继续面对司徒君，她感觉她需要找他谈谈，可是谈甚么？
这是个问题。
她也不心知自己是怎么了，有些失魂落魄，周围掩映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楼阁，楼阁间忽明忽暗的灯笼，都有一种悲凉而肃杀的萧瑟感。
前面的傅梓新没有再继续往前走，而是找了个亭子坐下，也没有说话，更没有看她，只是静静的坐着。
未等她走近，他忽然开口，嗓音有些嘶哑，“还想起吗？”
他音色有了几分陌生，是有多久没听到他说话了，才会觉得如此冷陌，她暗暗咬了咬唇，静静的等着他的下文。
“以前，你也喜欢这样静静的走在我的后面，一声不吭。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一辈子能够这样多好，只要我一回头，一个转过身，就能看到你，发现你眼中都是我的身影。
那时候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美，而是你生气了就对我拳打脚踢的真性情，开心了就前俯后仰的嬉笑声，我想，若是后半辈子都能听到你这样的嬉笑声，说不定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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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从州县归来后，却再也没有在你脸上看到过那种毫无负担的笑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再没听到过，你天真爽朗的嬉笑声。
我在战场的时候才想明白，那时候，我们分开，不是因你不爱我，而是你心里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那是你的职责，是世俗观念的压力，让你不得不放弃。
你弱小的肩上肩负不起一丝一毫的愧疚和自私。
分开的这大半年，我除了打仗之外，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有时候甚至临阵御敌，都是在想你为甚么会放弃我，放弃我们的感情。现在，我终究明白了。”
傅梓新说完，目光悲切的看着她，沉默半响，还是艰涩的问出了心里疑问：“如果当初我父亲没有威胁你放弃我，如果我的未婚妻也没有对你撒谎说她有了我的孩子，你……你当初会不会就和我在一起了？”
半年沙场的时光，沉淀了多少心事，落在他嗓音上的话语，每一句都让人忍不住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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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可一切都太迟了，现在说这个还有甚么意思？
任鸳飞刚要开口，忽的被他打断，“算了，你不用说了，你刚才的眼神早就告诉了我。”
现在的傅梓新终于变得成熟稳重了，他眉宇间的稳妥让她恍惚，她眼眶微红，张口道：“有时候不心知真相，反而不会那么难过对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傅梓新抬头看了她许久，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耿耿于怀了几年的答案，竟然真的只是自己家里的原因，可现在了然了，又有甚么用呢？
有些事情早就错过了。
可是错过的又岂止只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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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不错，有些事情心知了远比不知道更痛苦。”傅梓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薄凉，忽然他抬起头问：“对了，你选择他，是不是因你是他的未婚妻而已？”
任鸢飞一怔，这件问题她倒是没有想过，只不过她确实是对司徒君一见钟情，所以未婚妻只是一个靠近他的借口而已吧。
她想了想，摇头叹息，道：“也不全是。”
傅梓新沉默了许久才道：”你真的了解他吗？”
“你……你什么意思？”任鸢飞有些懵了，她总觉得这次傅梓新归来不是单纯的路过而已，而是带着某种目的，陡然之间她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人了，一切都是雾里看花，模模糊糊。
“若是，你真的想嫁给他，我也不会阻止，只是希望你了解他，也许他……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他身上有可能沾满了鲜血，你想过吗？”
“他既然能够成为柳叶山庄的庄主，在江湖上混的风生水起，却又安然无恙，自然会有几分自己的手段，可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的吗？”任鸢飞音色极低，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这些事情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作为某个女人又能如何？某个男人，手上没有鲜血，也不会有地位，更能没有能力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你心知赤云将军是怎么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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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鸢飞有些错愕，他提起赤云将军做甚么？这和他们谈论的话题有甚么关系？见她大惑不解，傅梓新立起身来来道：“皇上问司徒君，舌内长了一颗智齿当拔不当拔？司徒君道：智齿本身端正，自不必拔，但若有益健损，必拔之！”说完，傅梓新看着任鸢飞问：“你知道是甚么意思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任鸢飞咬了咬下唇，眸子闪烁了一下，音色微微颤抖道：“难道……这颗智齿说的就是赤云大将军？”
傅梓新举头望月，眸中点染了一丝清辉，“不错，正是他！”，说完口气颇为无奈的道：“赤云将军战功赫赫，苦守边疆，本身他无罪，可是朝内有人借着他的名义犯罪，他便有了罪。皇帝问如何拔掉这颗智齿，才能不动声色，最大程度的减低损耗，你猜司徒君出了一个甚么主意？”
任鸢飞紧握的手出了些许汗，眸色晦暗道：“我不知道。”
“他说：让赤云将军在与敌人的交战中故作受伤，宣称伤的极重，很可能就此亡故，制造军心不稳的局面，引诱敌人深入军营，来个瓮中捉鳖，然而，赤云将军也着实感觉这是某个好计，便听了我的劝告，接着我们便假戏真做，不仅杀了赤云将军，也把敌军诱歼了！赤云将军死后，军队并不知情，还以为我们还在故弄玄虚，趁着这个机会，司徒君又利用一本账簿在朝堂上清剿余党！此事可谓密不透风，算无遗漏，清理门口，让皇帝坐稳江山，皇上掌握实权后，才赫然宣布赤云将军阵亡的消息，凡有不服者一律杀无赦！
任鸢飞猛地抬头，一脸苍白，有些气息不稳的道：“此事当真？”
事后，皇上三番五次的发出密函召他入朝为相，对于这件事儿，他有和你说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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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心知他没有告诉你，因此，要不要和他在一起你好好想想，他确实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又有治国之道，只要是鸿鹄终有一日会展翅高飞，因为天际需要他，百姓需要他，皇上需要他，他注定为百事所累，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归宿吗？”
任鸢飞哑口无言的看着他，随即转头，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傅梓新却一把拉住她，沉吟瞬间，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任鸢飞见他这样，不由站下来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冲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现在就很冲动。”傅梓新叹口气，说：“也许他不告诉你，是因他自己都没有想好，毕竟这个决定有些艰难。是直接问他，还是等他告诉你，我感觉你应该想清楚，否则，最后受伤的都只会是你。”
这是任鸢飞首次在傅梓新脸上发现这样无法的表情。因此她也首次这样心软顺从，说：“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话音未落，她的脸已经红了，因为她一向不习惯表达感谢或者叮嘱的话。
傅梓新别过头，装作没发现她窘迫的表情，眼中却闪过一丝歉疚与心生感触混合的情感，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令牌放在她手里，说：“若是有一天不开心了，想起还有我，千万委屈自己……”
她伸手刚要接过，双手却忽然在半空顿住，心中一酸，道：“这令牌……如此贵重，你还是留给真正有需要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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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傅梓新的手停在半空，不由有些尴尬。
任鸢飞极力收起那种心酸，嫣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上说：“我没别的意思，你心知我一向不喜欢欠着别人，尤其是你，若是有需要，我会来找你的。”
转过头，任鸢飞就再也笑不出来了，眼睛酸涩胀痛，期间从来都浑浑噩噩，以至于她是如何回到红叶小筑的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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