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千金易得，良婿难求
任鸢飞抬头扫向新知府，这温润如水的气质，这柔和沉静的目光，这斯文儒雅的动作，就连翻着状子的五指都修长有力！招人爱慕也是理所那是自然的吧？
新知府看状子的步伐越来越快，额头渐渐冒出了一丝丝细汗，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堂下那一片片如狼似虎的目光，任鸢飞看在眼里，陡然感觉心里有些发涩。
她突然明白，‘千金易得，良婿难求。’的八字真言，这么好的男人，谁不想要呢？
任鸢飞收回目光，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她看着下面那些灼热的目光，突然在想，自己何德何能期待他的青睐呢？就在她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老头一进来，堵在大堂的女眷们都嫌弃的退避三尺了，或许是风尘仆仆，汗流夹面，味道不如何好受，那些女眷都集体捂住了鼻子，用绣帕煽着鼻息间的空气。
本来打算转身离去的任鸢飞看着此景，陡然顿住了脚步，她锁在老人身上的目光有些吃惊，这个老人尽管年迈肮脏，一双双眸却充满刚毅之气，对于官威毫不畏惧，一看就是个有志气的硬骨头。从他佝偻的身形甚至能看出几分征战沙场的豪迈与坚毅，尽管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吃力，却稳如泰山。这……这种气质，她只在自己父亲的身上发现过，以致她神情有些恍惚。
任鸢飞做媒多年，阅人无数，还是头一回发现这样的老人，侠义之心顿起，不由得心生钦佩。
老人来到大堂中央，伏地而跪，三叩九拜后，蠕动着干涸的嘴唇，诉状道：“大人，请为草民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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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觉告诉任鸢飞这一定是个重大冤案！
让她意外的是，竟还是一个有关江家的案子！
接下来，老人讲述道：“我有某个孙女，名叫：雪娥，自小和我相依为命。半月前她为了我的药资金，来到小镇上希望大户人家收留，卖身做奴。我后来得知她进了江家，也有众多人看到江家少爷带走了她！这孩子甚么都好，就是人太实在，说话不会讨巧，也不会拐弯抹角，我担心她在大户人家吃亏，便想去江家寻她回去，可是……可是……”
说道此地，老人拉下汗湿的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可是，江家的人却都说没有见过她！甚至说江府里从未有过这样的一个人！我的孙女……就这样在江府失踪了！”
说完，老人捶胸顿足的哭泣，哭得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眼酸，大堂里的气氛突然紧凑了起来，堂外一阵热议，堂内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后，新知府皱了皱眉，沉声道：“取笔墨纸砚来。”
奇怪的是明明他连头也没抬，没指名没道姓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转头看向任鸢飞！
任鸢飞扭过脸一本正经认认真真盯着别处，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嗯？”语气稍稍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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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鸢飞的两只脚像是自动有了奴才的意识，很不自觉的脚尖就朝外挪动，所有人都用一种“还不快去！”的眼神盯着她是几位意思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突如其来的压力，让任鸢飞青筋暴跳。
她咬紧牙拿来笔墨，新知府抚平宣纸，又道：“愣着做甚么，磨墨。”
任鸢飞：“……”
听着老人家的描述，新知府先是凝思了一会儿，忽然收回目光，接着神情专注地在画纸上，挥毫泼墨，手中的笔莲步轻移，不稍片刻，一副农家少女的画作就此完成，画中少女娉婷婀娜，娇小可爱，虽算不上小家碧玉，但也招人喜欢，澄清的眸子散发着一种农家女特有的朴实风格。
画作传到老人手中，他热血沸腾地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抱着画像哭出声来，“这……这就是我的孙女，雪娥！”
在场的人一阵唏嘘，师爷瞄着画作，脸庞上升起一股敬畏之情，侧脸同背后的任鸢飞打趣：“府衙里的画师看到这画估计要撞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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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鸢飞嘴上不屑，心里却也是实打实的佩服，这画入木三分，活灵活现，不心知的还以为新知府见过雪娥本人呢。
将老大爷安置好后，新知府终于宣江府江老爷上堂了！
“威武……”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师爷拿着毛笔沾了沾墨水，抬头问江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草民江虎，叩见知府大人。”
说完江虎头磕了某个头，任鸢飞眯着眼紧盯着他。
“有人密告你掉包进贡绸缎与茶点，可有此事？”师爷提笔写了几句，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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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的事儿，草民哪敢啊？那可是灭九族的事情，尽管草民乃一介莽夫，可是王法是知道的！大人不信行随时进府查看账册与库存。”
江虎说的言辞恳切，目光真诚，一副老实人的摸样，让人很难和平日里那狗仗人势诡计多端的江家联系起来。
任鸢飞抱着双臂，摸了摸下巴，又叹了口气，问怕是甚么也问不出来，她太了解这只老狐狸了，大家街坊邻里，他深谙算计，有几分谋识她是清楚的，一个从书童就心知借机博览群书，走向经商之道，并在短短十年里成为凰游镇屈指可数的大富豪，其心智可想而知，就算有人举报，若是没有真凭实据，怕是也无法让他定罪，毕竟他们江家可是皇家的供应商，这事儿一不小心就会捅上去，还不知道这老狐狸在上头有没有人，就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头一把火未免也点得太旺了！
思及这里任鸢飞陡然为才刚上任，根基不熟，人脉不广的新知府捏了把汗。
师爷问完话，与新知府耳语几句后，新知府陡然轻笑一声，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愣住了，之后他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江虎，言道：“江家的丝绸与贡茶不仅在凰游镇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就是在京都也没有几家敢与之争锋，一直承蒙圣恩，难免招人妒忌，此事牵连甚广，本官也不能袖手旁观，这样吧，本官命人去搜一搜，一来洗清江家的嫌疑，二来有个交代，江老爷意下如何？”
江虎连连点头，看新知府的眼神颇为暧昧，寻思这新知府挺上道。
任鸢飞皱着眉头，思考为何新知府只字不提雪娥的事儿？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甚么药？
多年以后，任鸢飞仍然想起这个夜晚，月朗星疏，清辉似雪，那人形单影只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一袭官袍，端的是绝世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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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头说着只是派人去象征性的搜一搜，实则，新知府亲自带队去了江家，尾随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极为壮观。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账簿不用找了，也不用核对库房，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雪娥，师爷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新知府目光透过面前的树叶望着皎洁的月，眸光有些晦暗。
“大人……你的意思是雪娥早就……”，师爷睁大双眼，脸白的像是笼罩上了一层白霜。
他沉吟瞬间，低声言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师爷带着衙役兵分三路朝后院走去。
望着渐渐远去的火把，任鸢飞看了一眼新知府问：“你是不是早就心知了甚么？我感觉……你不像是来查江家兑换贡品之事的，反倒是……”
新知府不可置否的笑笑，“如果一个人是坏人，谁会在乎他做错的究竟是甚么呢？”他语气中透着凉凉的笑，一双手背向身后，直直从她眼前走过，月光下拓出他长长俊朗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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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鸢飞盯着他颀长的背影，忽然间莫名地觉得……他的身影有些寂寞。他以前到底都经历了些甚么，总感觉这个人深似一潭千年古井，完全看不透。
任鸢飞看着他一个人黑灯瞎火的朝着西苑走去，又看了看西苑茂密浓厚的树林，她打了个冷颤，掉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刚走几步，不远处的的草丛里就传来一阵骚动，她身体一僵，草丛抖动得更厉害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难道是蛇？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草丛里的一丝光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屏气凝神，徐徐朝着墙角的草丛靠近，可脚刚踏进去，她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声音如厉鬼勾魂，惊悚刺耳！
任鸳飞只觉脚下一空，面前一黑，巨大的下坠感便席卷了她的所有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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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灼灼热气，她抬起头，猛然对上一双比她还要慌乱的眸子，她怔了怔，有些吃惊，映着皎洁的月光，他眸子里的担忧与急切看得真真切切。这不禁让她心跳加速，脸上的热浪一波一波的接踵而来。
慌乱之余，她条件反射的在空中胡乱挥舞，就在她快要落下去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在空中花色失容的她。
被她凝神看了片刻，他的神情终究缓和过来。拉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从他紊乱的呼吸，以及嫣红的脸色，任鸳飞明显的感觉他早就力不从心了。
她心知他快撑不住了，一咬牙凶道：“快放手！不然我们都会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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