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二章，一缕芳魂
任鸳飞坐在她的床头，她赶紧别过脸道：“我得的是风寒，怕传染给官媒，还是坐远些吧。”
任鸳飞点点头，随即将自己的丝巾戴在了脸上，“这下不用担心了。”
楚绾绾尴尬了一下，勉力笑道：“不知官媒找我何事？”
“没甚么事儿，就是无聊，过来找你闲聊几句，你甚么时候得的风寒？”任鸳飞淡淡的说着，双眸却四周游移。
“前一天晚上就病了，请了大夫开了汤药，只是还不见甚么成效。”说完，她又掩着鼻子咳嗽。
看样子，她的病不是装出来的，况且台面上还有尚未处理的药碗，她刚才摸了一下，已经凉透了。
看起来犹如并没有甚么值得怀疑的，任鸳飞又问道：“一大早你去看翠澜的时候，待了多久，你和芝语一起走的？”
“大概半盏茶的样子，我先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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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和芝语一起走的，她也可以趁机倒回去！更别说她先走了，这样她就有了行换穿喜服的时间，趁着翠澜转身离去，她就进去代替。
任鸳飞咬了咬唇，“听说徐公子以前很宠你，是你最重要的恩客？”
任鸳飞刚问出口，司徒君就来了，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楚绾绾，害得她脸颊绯红，他站立着，楚绾绾正要行礼，被他喝止了，高深莫测的望着她，好像正在等她口中的答案。
“徐公子确实待我很好，他和翠澜的事情我也清楚，那既然是他的选择，我也默默祝福。”说着她又咳了起来。
“你转身离去翠澜的室内后，就没有再出来过？”任鸳飞掐着指头算了算，李大山说翠澜的遇害时间是一大早辰时接近巳时，而她恰好也是在那时候上得花轿，若是她是在别处被杀害的，那么她被杀的目的是甚么？缘何要用这种方式杀害她？在此地杀了不是更简单吗？除非……除非在此地杀了，会直接暴露出杀手的身份！
“我身染重疾，去探望她已是头晕目眩，岂敢多留，早早回来就昏昏沉沉的睡下了，若不是官府封了场子，我还不知道出了甚么事儿了！原以为今日是她的大好日子，却不想……她的命运如此凄凉……”
楚绾绾说得声泪俱下，不管是感情还是表情都渲染得恰到好处，一时让任鸳飞陷入了苦思。若她真的病成那般摸样，无论如何也会露出破绽，可若是装病，看她的气色和发病程度，也确实所言非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这时，在屋里巡视了一圈的司徒君，拂了白衣坐下，看到桌上的药碗，他端起来闻了闻，唇边忽然露出某个浅笑，他手指轻微地敲在瓷碗上，问楚绾绾：“这是甚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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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绾绾原就苍白的脸，立刻成了雪白，她咬着没有血丝的下唇，眼神闪烁道：“那是……那是我喝完的风寒汤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说这是治风寒的？”司徒君笑了笑，笑的人畜无害，“治风寒的没有荆芥、白芷、桔梗、也没有，浙贝母、紫苏叶……”他抬头，眼神有些玩味：“倒是有些鱼眼木，玉叶金花，巴豆叶……”说完，他放下碗，“这究竟是治风寒的药，还是加重风寒的药呢？”
楚绾绾半躺在床头，惨白的脸露出一丝苦笑，“罢了，罢了，我的目的早就达成了！”
任鸢飞一脸震惊的盯着司徒君，司徒君起身侃侃而谈，“浴桶里的水冰寒刺骨，再加上这些汤药，想要制造患上风寒的假象并不困难，你把傅梓新藏到哪里了？”
“傅梓新被绑了？”任鸢飞从床上弹起，望着楚绾绾，“你绑他做甚么？”
“不绑住他如何引诱翠澜出去？翠澜不出去怎么杀害她？”司徒君慢条斯理的分析着。
“嗯，不错，不过你们还是算漏了一步。”楚绾绾笑的有些痴狂，只不过她一笑，就带动体内的伤势复发，马上就咳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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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鸢飞大惊，见她要喊大夫，楚绾绾虚弱的靠在床头，半闭着眼睛道：“不用喊了，这是绝症！”
她的话刚落，六子就冲进门来，神色慌张的禀报：“大人，不好了，徐公子他……他中毒而亡了！”
司徒君眼神一黯，轻微地点头，“正如所料算漏了你的铁石心肠。”
楚绾绾凄凉的笑了，唇边的血止不住的往下滴，缓缓的渲染出一片瑰丽的红，看得众人心惊肉颤，八公主进来恰好发现这一幕，差点尖叫出来，不明因此的她马上上前将司徒君护在身后，警惕的望着四周，“刺客在哪儿，还不快出来受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任鸢飞扶额，全场因为她的智商而被冻了一冻！
好像发现会错意了，八公主淡定的笑笑，“本王就是开个玩笑，你们继续！”
说完，她灰溜溜的躲到司徒君后面，尽量减低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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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绾绾的丫头，哭得泪如雨下，她为楚绾绾擦掉血迹，心疼的说：“徐公子根本就不值得你搭上性命！小姐，你太傻了！”
楚绾绾蠕动了一下带血的嘴唇，叹道：“事到如今，也没有甚么好隐瞒了。”说着她动用全身的力气顺了顺耳边的青丝，让她看起来更精神些，“我和徐然是在三年前认识的，那时候我还不是金玉楼的头牌花妓，那时候的头牌你们理应都还想起，她叫阮玉清，而我只是她身边的一个丫头。
有一次徐公子一掷千金买醉阮玉清，那时候的阮玉清已有心上人，当然不想伺候烂醉如泥的少年公子，心思转动之下，便将我推入了火坑。
我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承欢的！
在金玉楼有个规矩。
勾引主子恩客的婢女都会被剜掉双目，丢到后山饿死。
失身不是我最怕的，我最怕的是明天即将面临的挖目以及丢弃。
就在我准备寻死的时候，徐公子救了我，自知被愚弄了，他并没有发怒，反而赏赐了我，他的用意我当初看不了然，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对阮玉清的一种挑衅和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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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玉楼谁能够成为头牌，从来都不是我们说了算，而是恩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每年一度的花魁选拔，谁名下的银子最多，谁就是。
而我能够成为这一年的花魁，也是徐公子这两年的鼎力相助，他一度在醉酒后告诉我等我成为花魁之日，他便带着我风风光光的走，给我赎身，给我某个安稳。
他是我在这狼吞虎咽的金玉楼里竞争与生存的唯一希望！
我从未想过他也会骗我！
或许在我身上置身一赌的，不过是当年阮玉清某个卑劣的玩笑，只是为了告诉她，只要他愿意，谁都能当上花魁。我只是他宣扬和增加报复感的某个工具。
可我依然不在意，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风光与艳羡，妒忌与身价，还有那感觉很好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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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是他给我的，因此我愿意为他卑躬屈膝。
直到……
他看到了翠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积攒了多年的心血与希望，艳名与身价，在翠澜这个毫不起眼的女子面前溃不成军，我失败得莫名其妙！
他问她想不想成为花魁？他问她想不想跟他走？他问她想不想要一个家？
原本我没打算杀了她，因为我很清楚她爱的人是傅公子，但让我可恨的是，她根本不爱徐公子，却依然答应嫁给他！她存的是什么心思？她明明知道我对徐然的情谊，我等了他这么多年！
可她依然不顾我的感受答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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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是在向我挑衅么？
我心知她成婚前一晚会去找傅公子，因此昨晚我从来都都没睡，发现傅梓新气急败坏的来到金玉楼，我便先截住了他，告诉他翠澜去了城郊。等他走后，我便找人跟了上去。”
“他武功非凡，怎么会轻易被俘？”任鸢飞冷声打断。
“那是自然，是用计了，这些年在金玉楼学的最多的就是计策！我找人假扮翠澜，让他一去就发现翠澜被人按在地面上欺凌，他会如何想呢？他会急着救人，之后……打晕他也不是什么难事！第二天，我故技重施，又告诉翠澜，说是傅梓新在城郊等她！她走了之后，我便代替了她上了花轿！她去了城郊发现晕倒被绑住的傅公子会如何样呢？她一个弱女子又能对几位壮汉如何样呢？后来我又安排人把新娘成功掉包！发现新娘尸体的徐然肯定心痛欲绝，他和傅梓新明里暗里斗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诓骗到他怀中的女子，征服感还未被满足就掉入了冰窖，那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不管出于甚么，他都会抱着尸体惊慌失措！
他身上的毒是我早就种下的，只是发作时间的问题而已，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死在我的手上吧，被他玩弄了多年的一个婢子！某个婢子而已！”
说完楚绾绾渐渐闭上了双眼，眼眶中的泪水还未滴下，她的手腕已经垂下了床头！呼吸也逐渐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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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小姐患的是甚么病？”任鸳飞看着床上仿佛安然入睡的楚绾绾，心底一片冰凉。
“是……是咳疾。”丫鬟摸干眼泪，端端正正的跪在她的床前。
“有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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