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轻薄

大人，你的媒运到了！ · 千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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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鸳飞这才觉得失礼，慌忙移开视线，想着刚才这陌生的一幕，根本没有出现过，为何她会有种早就和他这样过了千千万万个晨曦一般。

就这样，世俗又恬淡。

看着她垂头发呆，他只是将手里的鸡蛋递给她，口吻轻快，“怎么，难不成还要我喂你？”

任鸳飞受宠若惊，赶紧接过，望着白皙嫩滑的鸡蛋，她咽了咽口水，想了一下，突然问道，“昨夜……我似是醉了，是谁送我归来的？”

新知府姿态娴雅的擦了擦嘴，看她的眼神有些玩味，“是我。如何？”

任鸳飞一怔，紧紧咬住放在嘴里的勺子，红了红，又垮着一张脸道，“那……那，我有没有说甚么胡话？”

许是感觉她的反映有趣，他轻笑一声，思索了一下，看着她目光灼灼道：“有。”

任袁飞蓦地脑袋一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安得结巴起来，“那……我，我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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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知府勉为其难的回忆了一下，一丝笑爬上唇边，“其实，也没甚么。”

他目光散漫的放在她的脸上，一字一句道，“就是说，你倾慕于我，对我一见钟情，让我好好考虑。”

任鸳飞，“……”

她木楞的怔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紫，最后变成黑，之后她从来都都不敢去看新知府，一脸悔不当初，手脚哆嗦了一阵，又猛地喝了几口稀饭压惊，才勉强拿出昔日的气场，淡定道：“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新知府：“……”

他纤长的手指摩挲了一下他嫩红的薄唇，言笑晏晏，又点着桌面，沉声问：“可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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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鸳飞，在他火热直视的目光下像所见的是到阳光的僵尸，无处遁形，最后只得咬紧呀，本着豁出去的精神，抵赖道：“那是酒后胡言，大人切莫当真，无意冒犯了大人，草民实在惶恐。”

新知府似是料到她会这般无赖，只是淡淡的点头，笑意不减，四两拨千斤，“那……若是你轻薄了本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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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鸳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若是说之前那个是天雷滚滚，那么她此刻的吃惊，已经不亚于五雷轰顶，任鸳飞脸都绿了，用生不如死的口吻跪求道，“爷，您要如何样才能高抬贵手，您说？”

新知府满意的笑了笑，狭长的眸子瞇了瞇，“你感觉应当如何解决？”

任鸳飞沉默了一下，抬起头弱弱的问：“道歉？给资金？”

盯着新知府瞬间变黑的脸，她闭着眼，哭丧着说：“实在不行，只能肉债肉偿了！”

“很好，”新知府笑的颇深。

就在任鸳飞打算还债时，衙役秦初四满头大汗地来到了知府大人身侧，递给他一封粉红色信笺，道：“是秦记当铺，秦老板派人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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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鸢飞慌忙站起身，抬眼望向初四，眸子里的震惊还未来得及褪去，不经意间，正对上新知府漆黑明亮的双眸。

他沉吟了一下，道：“念吧。”

听到此话，初四一脸局促，半响才拿着信哆嗦着道：“大人……我……我不识字！”

新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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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任鸢飞一把拿过信笺，匆匆瞥了一眼后，用种嘲讽的口吻道：“恭喜大人，佳人有约。”

新知府疑惑的看着她，任鸢飞马上转过身将屋里的画像拿了出来，扔给他，面无表情道：“昨夜秦老板找我，有意将他的千金许配给你做妾，你盯着办吧。”

一旁装傻充愣的秦初四，听到这件消息，不由夹紧了双腿，一脸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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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鸢飞别过脸，将目光撒在花墙上，一脸阴郁，新知府不动声色将她彷徨无助的模样尽收眼底。而後突然轻笑一声，紧跟着甩了甩衣袖，道：“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

说完这句不明不白的话后，他带着秦初四大步转身离去了，就在踏出月亮门时，他突然回眸，对任鸢飞道：“对了，本官名叫做司徒君，你记住了！”

任鸢飞呆在原地，口中喃喃的念着：司徒君，原来他叫司徒君！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秦若素约了司徒君摘星台赏月。

初夏的月光，又清又冷，光线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河道里，任鸢飞站在河岸上，挑眉望着对面灯火璀璨的摘星台，陷入沉思，栁小淮赶过来时，发现的就是她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不由得笑道：“约我来此作何？”

任鸢飞收回远处恋恋不舍的目光，随便扯了个由头，道：“怕你还陷在之前的困境里，约你出来散散心。”

“是么？我怎么感觉陷入困境的倒是你？”栁小淮柳眉一挑，目光犀利的道。“是不是又遇上棘手的婚事了？”

任鸢飞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是挺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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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路过豆腐西施的豆腐店，栁小淮突然提议：“进去吃碗豆腐羹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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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鸢飞点头，脚才踏进去里面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

“梓新，你如何看？”，沉默片刻，男人把头转向坐在他左侧的年少男子，他背对任鸢飞坐着，背影挺拔而俊朗，此时正搂着一个舞姬喝酒。

一时间，席上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人身上。

他却仿佛已经醉了，坐在他身上的舞姬笑得很甜，此时正喂他酒喝，闻言娇声道，“傅公子，问你话呢？”

“哦？是吗？”傅梓新轻捏舞姬下巴一把，回过头来对那中年男人说，“叔叔您刚才说甚么？我没有听清楚……这水袖长得可真美，叔叔以为呢？”

傅梓新！任鸢飞心中一凛，生了想要离开的心，不料却被栁小淮硬拖着拉进去，“西施，来壶小酒，两碗豆花，一叠牛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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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豆腐西施马上迎上来，命小二擦了桌子，又亲自端来酒水，夜露霜寒，席间陡然来了两位明亮的女子，在座的席客都有意无意的朝这边瞄着目光。

两人入座后，豆腐西施拢了拢素色衣裙，给两人斟茶，客气道：“难得两位光临寒舍，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这豆腐西施，不仅人长得颇有姿色，名字也美，唤作施忆如。本该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不料新婚一年，丈夫就战死沙场，至今十年一直守寡，是凰游镇上，唯一被圣上题字立了贞节牌坊的寡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施忆如腼腆一笑，如少女羞涩，“承蒙师爷眷顾，小本经营才不至破落。”说完，她放回茶盏，道：“我去拿菜，你们先喝茶暖暖身子。”

任鸢飞将茶捧在手心，抬眼盯着笑意吟吟的豆腐西施，她面凝鹅脂，神若秋水，已经三十出头，却依旧有着一番少女的柔媚细腻，这姿色，难怪师爷要动心了，她不由得打趣道：“师爷平日没少过来吃豆腐吧？”

说完衣衫飘动，身法轻盈的转身离去了。

任鸢飞正要喝茶，余光却瞟见傅梓新陡然伸手把路过的豆腐西施揽在怀里，一脸怜香惜玉的风流笑容，说，“如此匆匆是要去哪儿？来……陪本公子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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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任鸢飞一惊，眼看傅梓新就要对施忆如上下其手，她指节发力，手中的茶杯就带着她喝剩下的茶水朝着傅梓新汹涌而去，眼看茶杯就要砸中他的脑袋，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傅梓新一把推开施忆如，准确无误的接住杯子，力道刚好，甚至没有洒落一滴。

他回眸发现是任鸢飞时，醉眼惺忪的怔了一下，目光涣散，有些雾里看花，音色冷清又含着几分不确定，“你……你来了？”

任鸢飞淡淡的盯着买醉的他，不置一词。

看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他挑衅的看着任鸢飞，手点唇边，“先干为敬！”

任鸢飞双眸沉沉地望着他，幽深中夹杂一丝失落，随即她上前将施忆如扶起，问道：“可是伤了？”

施忆如拍了拍臀部上的灰尘，盯着手腕上蹭掉的一小块皮肉，牵强一笑，“没事，倒是怠慢你们了。”

任鸢飞深吸一口气，愤怒的看着傅梓新，却被傅梓新眯着眼，上下打量，无耻调笑，“心疼了？你可以选择带她受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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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鸢飞正要与他理论，被栁小淮一把拉住，并耳语道：“罢了，让他使使性子吧，你还不心知吧，傅家出事了。”

任鸢飞一怔，“出了什么事？”

“他被赶出傅府了！”

“为何？”任鸢飞一脸震惊。

“三年前他娶了栁小姐后，新婚当晚不是离家出走了么？这一去三年，再归来，傅老爷自然不让他再进家门了，除非他跪在栁府门前诚心忏悔三天，并发誓以后都对栁小姐一心一意，再不纳妾！如此苛刻，你感觉他会屈尊接受么？”

任鸢飞回到位子，一思及傅梓新的过去，就感觉心中隐忍的怅然和酸楚，雾一样的弥漫开来。她抬头盯着早就喝醉的傅梓新心生怜悯，像是被他叔叔收留了，不一会儿，她就发现几个下人将他抬上了一顶奢华的轿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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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目送他离开，栁小淮笑她，“不放心就跟出去。”

任鸢飞挑了挑眉，喝了一口酒，“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迟早会去认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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栁小淮冲着任鸢飞苦笑，“真是一点清闲也没有了。”

两人正说着，栁小淮的家丁陡然寻了过来，“小姐，管家到处找你呢？像是有几本账本出了问题，你回去看看吧。”

任鸢飞笑着送她离开，脸上却很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