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飞下采星阁,背后华星显显成辉幕,他立在那处,一身墨色长袍,是这跳跃的光芒中唯一的萧肃。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激动又开心,挥着手打招呼:“你如何来了?”
他倒是有些错愕,雪白一张面皮上眼眶有些红,是饮了酒的模样,“这……你住在这里么?”
我欣喜点头,就这湛蓝的星光抬手指给他看,“这就是采星阁,我曾说过若是你来,我便亲手给你盖一间厢房的,”见他似是想起来的模样,我又道,“这里虽然不及你住的玄魄宫恢宏阔气,可是此地清静自在,有星辰璀璨在左右,日月交替于眼前,景致更盛玄魄宫一筹。”
“我也是今日才从银河边上走过,发现一条星光铺成的蜿蜒小路,”他像是有些醉,抬手揉了揉眼睛,“顺着道走进来,不曾想竟然发现有处宅子。更不曾想,此地竟然是你的宅子。”
“既然路过,便进来坐一坐,”我朝采星阁上的匀砚挥了扬手,“匀砚,快去煮一壶解酒茶。”
喝醉的人从来都不觉得自己醉,不论人神妖鬼、不论天上地下都是这件样子。我掩面咳了一声,“是我醉了,你陪我喝可好?”
他拂袖拦了我一拦,我不小心触到他的手指,那一双手凉得有些刺骨。可是他的模样明媚温暖,桃花眼眨了眨,有些较真的可爱,“我没醉,为何要煮解酒茶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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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真想了想,点点头道,“盛情难却。”提步之间又犹疑了,低头问我,“那解酒茶……好喝么?”
采星阁上的匀砚不知何时早就下来了,白嫩嫩一张脸凑过来,开心道,“当然好喝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今晚之所以醉酒,是因为明天也是他心爱的姑娘仙逝的日子。
我掐指算了算,八月初六明明是个宜竖柱上梁、宜嫁娶安床的吉利日子,为何这般巧,他同长诀心爱的姑娘在同某个日子里仙逝而去了?
本神尊暗暗叹息:仙道恢恢,劫数难料。这公子与长诀竟如此有缘,改日本神尊做个东、设个宴让他俩结识一下。毕竟二人同病相怜,支持安慰起对方来也能感同身受,说的话自然也就能落进对方心里,便能早日离开了痛失心上人的这个阴影。
他坐在那处,零零星星说着自己喜欢的那个姑娘:
“她少时天真无邪,就是极易上火,常常流鼻血……”
“她不喜欢我了,她有千千万万个情郎,她为每个人都画了扇子。可她从未给我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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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时候很胖,减肥时候走一步路都会特别累,她这样懒,为何最后却自己走了那么远,再也没回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亲手害了她。她最后过世,全是因我。我不能原谅自己……”
我和匀砚默默坐在他的旁边,捧着脸看他。他心中大概痛得极深,以茶当酒,无视我和匀砚,面朝着阁外,举杯邀星辰,自己就这么灌了六壶解酒茶。
眼看第七壶茶水就要饮枯,匀砚有些坐不住了,偷偷扯了扯我的衣袖,深色局促道:“尊上,咱们家的茶早就饮光了,这可如何办……”
本神尊:“没事,你且灌一壶开水来。他醉成这样,估计也尝不出来……”
正如所料他又对着星星,灌了六壶白开水。
言语愈发零落,神色愈发惆怅,我晓得他在思念自己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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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位姑娘,凡间慕花楼顶,我同他一旁看红尘盛景、一边喝凡间佳酿,醺醺然之间,早就听他讲过一些。其实怨不得他,只怪孟泽那混账从中作梗,棒打鸳鸯罢了。
我本想劝他一劝,只可惜我虽是一个十八万岁的老人,风华正茂的那十四万年却都睡过去了,一万多岁才养成魂魄,两万多岁才对聂宿有了情感,三万岁就遍体鳞伤被撵出神尊府,四万岁就跳入银河“挂了”。
算起来,本神尊经历过的风月,也不过就在那两万年的时间。
便就是这仅有的两万年,我到最后也没弄清楚,聂宿大人他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梨容。这遗憾,叫我这一生都难抹掉了。我想安慰旁人,怕是有些心有余而经验不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况且,如此说来,在我、他和长诀之间,最倒霉的应当属本神尊了。
偶尔,我也想大醉之时,有人能来安慰我,就算什么也不说,仅仅陪着我就好了。
可我也心知,我很难再遇到这样某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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