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k腰间别着抹布,一手提着跛了的右腿裤子,快步跳了几步,来到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前。
他掏出瓶擦车的喷剂,面无表情的往玻璃上喷了几下,从腰间扯出抹布,擦了起来。
费南看了眼宋子豪,却见他的嘴唇都有些轻轻颤抖。
宋子豪动了下,像是要上前去,但却忽然顿住了。
费南看向祥丰大厦大门,所见的是一行十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从其中走出。
被簇拥在中央的瘦削男人穿着一件白色呢绒风衣,戴着个墨镜,大步流星,派头十足。
宋子豪登时色变,继而转头看向Mark,像是了然了甚么。
Mark擦完了车,将抹布搭在肩头,向车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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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白色风衣男人一行人走近,他加快了脚步,但又跑不起来,只能用一跳一跳的怪异姿态来到车门前,拉开了车门。
白色风衣男人走到车前,从口袋中拿出一叠钞票,数出几张,随手丢在地面上:“拿去吃午饭吧。”
Mark低声说了声“谢谢”,帮他关上了车门。
他弯腰艰难的将右脚往前探出,将地上的几张资金捡了起来,低着头从容地的往大厦背面的方向走去。
将抹布搭在肩头,看着车子开走,Mark脸上终究浮现出一股羞愤、屈辱的神色,但只是一闪而逝。
“豪哥……”费南低声喊了句,他注意到宋子豪捏着可乐瓶的手指指肚都早就攥得发白了。
腮角抽动了下,宋子豪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将汽水瓶塞给费南,便迈步跟了上去。
费南赶忙将汽水瓶还给汽水摊主,也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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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来到大厦后方,那处有个给搬运苦力工卖盒饭的摊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在摊位上买了份盒饭,又回到了大厦前厅里。
前厅保安发现他后,大声催促:“快点啦!不然会有客人滑倒的!”
Mark来到立柱旁,拿着拖把将最后一方地拖干,才推着清洁车,搭乘电梯下到了停车场。
宋子豪一直跟着他,远远的盯着他。
Mark将清洁车放回堆放杂物的地方,便就地坐了下来,拿起盒饭,大口吃了起来。
宋子豪终于忍不住了,他从容地走到了Mark面前,叫了声:“M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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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愕然的抬头看向他,也愣住了。
“你写给我的信,如何不是这样说的?”宋子豪看着他说。
Mark避开了他的眼神,下意识的将嘴角的饭粒抹去,咀嚼了两下,忽然红了眼眶。
他回过脸来,想要挤出个微笑,但却被热血沸腾的心情搅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缓缓伸出了右手。
宋子豪一把攥住他的手,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Mark用力抱住他,泪水再难抑制,流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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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豪也用力抱着他,拍打他的后背。
瞬间,两人分开,Mark仍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感慨的盯着他。
宋子豪红着眼说:“Mark,就算打断了我的一双腿,我也报答不了你!”
Mark摇头叹息,拍了拍他的双臂,说:“是我自己倒霉,不关你的事。”
抓着他的一双手,上下打量了下他,Mark感慨言道:“再发现你真开心!没见这么久,你还是这么帅!”
苦笑了声,宋子豪盯着他,认真说:“Mark,这里早就不是你跟我的世界,你还留在这干嘛?”
Mark的笑容逐渐消失了,他盯着宋子豪盯着,半晌,才说:“我等了你三年……三年了!”
他吼了声,眼中满是恼怒和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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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行从头再来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子豪眼神复杂的盯着他,长叹了口气,抓着他的手,缓慢而又坚定的摇了摇头。
Mark的眼神瞬间变得失望至极,他推开宋子豪的手,走到一旁,掏出一根烟,放到口中,疲惫的说:“你不用管我,看着你的弟弟吧……叫他不要盯着阿成,早晚会出事的。”
点燃了烟,他吸了口,说:“你们终究是亲兄弟。”
“豪哥。”费南从远处的走来,喊了一声。
Mark看向他,宋子豪介绍说:“Mark,我现在在联合计程车集团做事,这是我的同事阿南。阿南,这是我最好的兄弟,Mark。”
“Mark哥你好。”费南主动探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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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看了他一眼,还是伸手和他握了下。
Mark在打量费南,费南也在打量他。
这就是小马哥?费南目光灼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Mark没有电影中周润发那么帅,有些粗犷,但更显男子气概。
他的个子很高,一双眼睛深邃明亮,盯着人看的时候不怒自威,锋芒毕露。
他的手掌也宽大有力,握手的时候捏得费南有些疼。
宋子豪扶着Mark的肩膀,说:“Mark,你不要再留在集团做事了,我带你去找坚叔,他会给你安排一份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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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什么工作?继续擦车吗?”Mark疲惫的摇头叹息:“你不用管我,我是不会转身离去的。”
宋子豪盯着他,想劝说却张不开口。
费南却忽然开了口,他看了看Mark,又看了看宋子豪,说:“其实坚叔的生意很不错的,我在报纸上发现政府这几年会开始管控全港出租车数量,这样的话将来出租车的牌照肯定会增值,说不定一块红牌卖到几十万都有可能。”
Mark笑了声,说:“怎么?一块车牌换栋楼啊?”
宋子豪显然也不太信,但还是顺着费南的话头说:“Mark,只要想做,哪一行都行维持生计的,听我一句,收手吧!”
Mark只是闷着头抽烟,一言不发。
见他这样,宋子豪也只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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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点开心的事吧!”宋子豪笑了笑,说:“今晚我请客,我们去喝几杯,如何样?”
Mark看了看他,又望了望费南,还是轻微地点头。
“好!”宋子豪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我下班过来接你!”
说罢,他便和费南一起往外走去。
忍不住在心底叹息一声,费南实在不愿眼睁睁盯着他死去。
跟在宋子豪背后,费南回头看了眼Mark,他靠在立柱后的阴影里,烟头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如果行的话,想办法救他一命吧!
来到大厦外,宋子豪回身对费南说:“阿南,你回去给他们说一声,就说入夜后我请客,我们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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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Mark是个重感情的人,友情是他最好的疗伤药。
费南心知他的心思,他想介绍Mark给大家认识,让Mark慢慢融入进来。
宋子豪继续去跑营运,费南便将车子开回集团。
回去的路上,费南还顺路载了名客人,赚了几十块外快。
只不过因为没有相关职业的关系,他并没有获得经验。
晚上,计程车集团的一众员工都来到了帝豪夜总会。
“Mark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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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哥!”
宋子豪接了Mark过来后,到场的七八个兄弟都纷纷打招呼。
费南在来前含糊的给他们透露了下Mark的过往,让大家尊敬几分。
过来的都是在牢里待过的,自然懂事,因此,当Mark过来后,大家都很客气。
“你们好。”Mark和他们打了招呼,心情很不错,显然他很喜欢这种被尊重的感觉。
谁又不喜欢呢?
宋子豪和他落座,大家便聊了起来。
这种场合是费南的强项,他尽管不常开口,但聊天的节奏却被他隐隐掌控着,每当要冷场的时候,他总是能抛出一个让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让气氛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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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往Mark的身上引,让他多说话,多和大家交流。
宋子豪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表面不动声色,但心中却在惊愕,阿南这小子不简单。
费南一边喝着酒,一旁观察着门外的方向。
忽然,他看到了某个年少男子进来,便起身笑着说:“我再去点杯喝的。”
大家都没在意。
他来到吧台前,刚才进来的那位年少男子已经坐在了那处,正盯着卡座包房的方向看。
顺着他的视线,费南也发现了坐在包房里谭成等人。
“先生,需要点甚么?”吧台里的服务生问费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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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南闻言,便问:“你这都有甚么?”
“这里甚么都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甚么都有?”费南挑了挑眉毛:“五加皮,双蒸,二十四味凉茶,维他奶,再打只龟蛋下去搅匀,再加滴墨汁,有没有?”
服务生的汗当时就下来了:“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没有这个。”
“请给我一杯生啤,感谢。”费南将手肘放在吧台上,却发现那位年少男子早就移回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可惜,没口福了。”费南耸了耸肩,端起服务生打好的啤酒,便往宋子豪等人身旁走去。
近距离看了下,他已经确认那个年轻男子就是宋子杰了,眉清目秀,还有几分神似张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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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杰越过他的身影,看到了此时正和同事说笑的宋子豪,不由眼神一凝。
这会儿,谭成等人也从包房中走了出来。
某个小弟在谭成耳边说了些什么,他抬头看向宋子豪等人的方向,迈步向那处走去。
“豪哥,怎么回来了也不通知我呀?”谭成将手伸到了宋子豪面前,笑着说:“太不够朋友了。”
桌上的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在座的基本都有眼力,谭成一行人一水的西装革履,几乎嚣张到快在脸上写“我是黑社会”了。
再转头看向豪哥和Mark的时候,大家的眼神都变了。
宋子豪平时不愿意说起以往的事,费南也只是稍稍透露了下,他们本以为宋子豪只是在街头混过的古惑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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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到谭成一行人,他们才明白,原来豪哥和Mark以前真的是大佬级别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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