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哪儿来的傻瓜，偏来和我家攀亲戚，都说了不是，就是不走，诺，还偏要塞资金给我，真是烦死了！”郑方皱着眉头，说着话把手中那一大把资金在村长面前晃了晃，看着村长眼中的精光，又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踏入代销店，鸡蛋首先来了十个，这是他俩欠的，没啥客气的。又买了点卤菜，猪头肉、猪蹄子、猪耳朵都来了点，这玩意郑红、郑阳爱吃，这回让他们吃个够。郑方寻摸着家里米应该不多了，以前吃的抠抠缩缩，这回也不管了，直接让代销店的郑专前给自己家扛去一大袋。看郑方买了这么多东西，郑专前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跑的那叫某个勤快。
呸！村长狠狠一口将烟屁股吐在地下，什么玩意这是？这世道特么的都如何了？
蔬菜家里指定是卖了，要不去田里，让爹带点蔬菜回来？
家里除了爹用的碗，其他的都破了，这件也得买，就又买了六只碗，十只碟子，按郑方的意思，碗是不够的，可代销店只剩六个，因此作罢。
郑方付了钱，让郑专前他婆娘告诉郑专前，回头再将这些碗碟送去自己家，最后看看手里剩下的资金，居然连一小半也没花掉，因此狠下心又买了一刀晾了一天，早就出油的肥肉，交待和碗碟一起送去家里，这才拎着卤菜，晃晃悠悠地去了田里。
天将擦黑的时候，郑方父子俩才踩着落日的余晖往家赶，家里蜡烛早已点上，妹妹郑红、弟弟郑阳也都放学回家了，郑方的哥哥郑东去了邻村帮人割稻，晚上回不来，郑方原来着实还有个弟弟郑太，只是这孩子没正太的命，落在他们这穷家，四岁上得急症去世了。
大灶上煮着米饭，小锅里炖着郑专前送来的肉，郑方家里弥漫着久违的肉香和大米饭的清香，两个孩子一股劲地咽着口水，小何也下了车子，进了郑方家，和梁处长聊着闲天，郑方娘在灶房里忙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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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东啊，回家吃饭。”郑老爷子的音色又响了起来。
“爷爷，我是郑方，看我给你带甚么好吃的来了？”
“我心知，我心知，东方红，太阳升，郑东后面是郑方，郑方后面是郑红，郑红后面是郑太……”
“郑方，别逗爷爷。”
“我没逗他，真的，我真带好吃的归来了嘛！”
随着话音，郑方和他爹回到了家里。
“别担心，没花多少。”看见梁处长，郑方将手心里捏出汗来的资金递了过去。
这小子，我什么时候说过挂念的？梁处长脸庞上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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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着吧，家里不富裕，贴补些家用。”尽管心里不爽，梁处长嘴上还是漫不经心地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郑方愣了愣，他真没思及，梁处长会不要剩下来的钱，好几十块呢，够他家生活一年了，凭甚么不要？缘何不要？
“甚么意思？咱家虽穷可也不是要饭花子？”他疑惑地看着梁处长。
“如何说话呢？”郑方爹淡淡地说道，郑方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他心里如何想，就怎么说了，花的资金，郑方心里都有数，打自己，坑自己的赔款，招待这俩人的开支，其他的他还真没乱花，代销店柜台上五颜六色的糖果，自己某个都没买，他虽然小，也爱财，但不是自己的从来不去贪。
“别误会，我也是一片好心，看见你们家困难，就想帮一把。其实郑方去了北都，每个月也有津贴拿，以后你们家日子会好起来的。”梁处长笑道。
“家里着实难，既然郑方能拿资金，将来让他还你。”郑方爹轻轻点头，在田里郑方已经甚么都和他说了，他招呼梁处长、小何到饭桌边坐了下来，没再和梁处长客套。
“把钱交给你娘，数清楚了，将来拿钱了，想起还给人家，记住，人帮你是情谊，不帮你是本分，咱郑家不出白眼狼。”郑方爹盯着郑方说道，郑方连连点头，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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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先替爷爷盛碗饭去？”郑方的弟弟郑阳这时怯生生地插嘴问道。
郑方爹犹疑了一下，轻微地点头。郑阳赶紧盛了饭，饭上搁满了红通通的猪肉，香喷喷的卤菜。
“如何不请老爷子归来吃饭？”梁处长疑惑地问。
“我爹他腿脚不好，坐不住，晚上得我扛着才能进屋。”郑方爹不动声色地和梁处长解释了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奶奶牙不好，猪蹄就别捡了。”郑方妹妹郑红着急忙慌地又替奶奶盛饭，郑方娘在一旁提醒着。一阵忙乱之后，郑红、郑阳都坐回了桌边，眼巴巴地盯着爹，等待开饭。
郑方他娘将一碗碗米饭盛了上来，首先送到梁处长和小何的手上，然后才是郑方爹以及郑家其他人。
“家里没酒，我也不和两位领导客气，待客不周是我的不对，两位领导随意吃点吧。”郑方爹看了眼梁处长和小何，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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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不和你们客气了。”梁处长笑道，紧跟着夹起一块猪头肉，径自吃了起来，小何也夹了筷蔬菜，这件时候，郑家人才纷纷动起筷子。
到了这里，梁处长暗暗点头，他嘴上尽管没说，但看得出来这郑家尽管贫穷，可家中规矩井然，特别是郑方爹，与自己相处，不卑不亢，在这小乡村，也算得是个人物了。如此看来，郑方的品性还是有保障的，小家伙，十二三，狗不睬，调皮点，很正常。
郑方一旁吃饭，一边打量着大家，梁处长说不客气是真不客气，一下筷子，不是猪头肉，就是红烧肉，专捡块大的来，小何就要客气许多，夹得主要是蔬菜，荤菜偶尔才夹一筷。他爹基本就没动过菜，他娘没上桌子，好像根本就没捡过菜，最可气是郑红、郑阳，平时馋的要命，一块苹果皮都能舔上半天，这回怎么也斯斯文文的，捡筷荤菜都要考虑半天似的。
“都怎么啦，吃啊！菜又不是用来看的。”郑方笑言，说着话捡了一块大大的红烧肉搁在他爹碗里。
“有客人呢，还有没规矩了？”郑方爹难得的有点羞涩，将肉捡到了郑阳的碗里。
“是啊，都吃！都吃！我一个人可吃不了这许多。”梁处长笑道。郑方爹笑了笑，捡了一筷猪耳朵。
“他大嫂，也过来捡菜啊！”梁处长又招呼道。
“碗里还有呢，不急。”郑方娘客气地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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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尽管比郑方家过年还要丰盛，可吃得终归有些没滋没味，郑方也咂摸不出所以然来，这个时候，郑方娘将剩菜、碗筷撤了下去，郑方看看剩下的菜肴，心里又开心起来，剩的不少，最起码明天家里还能吃上一天好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收拾干净了，郑方娘赶着郑红、郑阳去灶房里扒着灶台做作业，郑方爹和郑方、梁处长、小何围着蜡烛坐在了一起，继续商量郑方去北都上学的事儿。
“郑方已经把事情都和我说了，这是郑方的造化，我们这当爹妈的自然不能拦着，本来呢，我是想让郑东跟着你们过去看看，也放心一点，不知你们打算甚么时候带郑方走？”郑方爹问道。
“不瞒你说，我们这次出来，没思及遇到郑方，手头都是有任务的，因此不能耽搁太久，我们打算今晚就动身，你若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们过去，但我们没办法等太久。”梁处长道。
“这样啊，我是没法过去的，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走不开，郑东答应了帮邻村割稻子，最快明晚才能归来，答应人的事，中途走了也不好……”郑方爹皱紧了眉头。
“没啥，我自己去就是，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郑方听了他爹的话，忍不住道，听说要去北都，郑方心里就像揣着只小兔子，已经蹦跶个没完了。
他爹白了郑方一眼，皱着眉没说话，梁处长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又让小何去车里拿出一个黑皮包，从包里拿出几份盖了红戳戳的介绍信，又让小何掏出某个红本本，他把这些东西一起递到郑方他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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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知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很陡然，但我们着实是北都来的，你可以看看这些。你看，这位小何，何英伟，也是郑方要去的那所学校的学员，他这是进行毕业实习呢，他毕业后十有八九会担任郑方他们的老师。”梁处长言道。
郑方瞅了瞅小何，真的假的？他要做了自己老师，自己恐怕不太好办，这人太阴了。
“一宿都不能耽搁？我找人去邻村捎话，让他哥明早归来，你看中不中？”郑方爹和梁处长打着商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真的不行，我们任务极为紧急，能赶一宿是一宿，我只能和你说，都是性命交关的事情，不敢耽搁，真的没法等。”梁处长看着郑方爹，认真地道。
郑方他爹把面前的东西又一一细看了一遍，沉吟半晌，最后点了点头。
“都收起来吧，就让郑方和你们去。”郑方他爹重重地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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