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心乐从五楼往楼下走，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昏沉的灯光应和着急促的脚步声。
尽管早就极力小心，但肩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撞了一下。撞了人的混混早就跑了上去，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撑住一旁的楼梯扶手探出身望了下去。
几位混混嘻嘻哈哈地跑上来，陶心乐侧过身，脸朝向灰扑扑的墙壁，手里的牛皮纸袋因为被挤压发出轻微的声响。
声控灯闪了闪，灯光更暗了，陶心乐弯下腰去捡脱手的牛皮纸袋。纸袋上的皮绳断成两截，装在里面的衣服掉了出来。
“喂！不好意思啊！”头顶上方的道歉听起来毫无诚意，“刚才跑太快没看见你。”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清陶心乐捡衣服的动作，纸袋里装了一件衣服和一些照片。衣服是黑色的，似乎有点长，陶心乐挡得太严实，那件衣服只出现了几秒钟就消失在混混的视野里。
陶心乐迅速把那条真丝睡裙塞进纸袋，他低着头，回答的音色有点轻：“嗯，没事。”
五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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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心乐光着脚踩在绒白地毯上，秦在枝站在不远处的，弯腰去看计算机上自己拍好的那些照片。
“这次找上你的老板看上去是个会玩的。”
她语气随意，嘴里的薄荷硬糖却被她咬得直响。
黑色的真丝睡裙右边开叉，长度到膝盖，走动间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睡裙收腰的设计，刺在上面的暗色花纹萦绕在腰际，服帖，衬托着细窄的腰线。
陶心乐本身底子就好，皮肤细腻瓷白，就算不打光也能拍出不少好看的照片。
拍正面时裙摆被撩了起来，薄薄的睡裙上映出浅浅皱痕；侧躺时穿在里面的低腰蕾丝内裤若隐若现。黑与白，显眼的冲击。陶心乐和秦在枝合作了众多次，每一次都能令双方满意。
狭窄的房间里只有陶心乐那一处开着打光灯，挂式空调因为年限的缘故早就不那么制冷了。闷热的六月气温居高不下，陶心乐往旁边走了几步。空调冷风落在他头顶，驱赶了一点令人心烦的燥热。
“这次是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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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心乐反应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答：“啊……跟以前一样，也是一百一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姐。”他转过脸对秦在枝笑，“有需要补拍的吗？我刚才看了一眼都感觉挺好的。”
“有。”
陶心乐愣了一下，穿上鞋走了过来。秦在枝指着电脑屏幕右上角，笑着捏了捏陶心乐的脸颊肉：“这张重新拍吧，露了一点下巴。”
入夜后八点，3726直播间准时开播，直播标题是“沉寂地聊会儿天~”。
陶心乐坐在计算机前回微信，一旁的聊天框里提示着陆陆续续有观众进来。
小墨：你拍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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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心乐：拍完了。
小墨是直播间的房管，三个月前陶心乐在网络上与他相识。那时候陶心乐刚才接触“直播”这一行业，小墨在其中帮了不少忙。
沉寂的直播间只有清脆的键盘声，转瞬间聊天框里出现了一条条弹幕。
【晚上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在跟谁聊天？】
【宝贝，我买的照片如何还没有寄到？】
“各位晚上好。”开播前陶心乐照例检查过麦克风的音量，如今看着弹幕回复着一些问题，“这几天有点忙照片此日才全部拍好，刚才在和小墨聊天，翌日我会把照片都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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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是周六，下播前是不是有抽奖？】
“对。”现实生活里陶心乐是某个比较内向的性格，而为了直播陶心乐又不得不做出改变。他垂着双眸露出一个稍显腼腆的笑容，语调却是能令观众愉悦的开心：“和以前一样，一毛资金的鲜花参与抽奖，送得越多越容易中奖哦……不过这周有点忙，所以这周只有一张照片。”
话音刚落，聊天框就被各种不满的言论塞满了。陶心乐认真又笨拙地安慰了几句，好歹是安抚了观众的情绪。
陶心乐直播的这个网站是最近才成立的，网站有很多分区，陶心乐选择了综合区。
综合区都是几分直播不会露脸的主播选择的分区，相应的，观众自然会比隔壁会露脸、会才艺的分区少众多。刚成立的直播网站需要大量的主播和观众，而平台管理只会限制主播直播时的行为。
【上周我中奖了，嘿嘿。那屁股是真的骚，妈的。】
【真的？兄弟我加你了，发给我看看。】
【自己去买啊，一百一张又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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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看一眼，一百都能买好几包烟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你参加抽奖呗，花一毛资金说不准就中奖了。】
【隔壁舞蹈区也有不少主播在卖，我买过几张。又贵又不划算，而且那些照片盯着根本不会来感觉。】
一旦聊到类似的话题，弹幕就会变得下流不堪。会来陶心乐直播间的基本都是男人，老板是极少数的，“没资金但想白嫖”的男人占了大部分。
他们总会问陶心乐一些露骨的问题，房管禁言反而会引起反效果。只不过现在陶心乐也学会了，他没必要回答每某个问题，这种时候他只要装看不见就行了。
直播间的聊天框滚动得并不快，没过多久那些聊得津津有味的弹幕纷纷被平台禁言了24小时。陶心乐注意到他们突然不聊了，大概也猜到是被禁言了。
这时聊天框忽然出现了一条醒目提醒，用户zhou进入了直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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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ou：入夜后好宝贝，照片拍好了吗？】
zhou就是秦在枝口中那位会玩的老板，几天的时间他给陶心乐送了几千块礼物，一跃成为了直播间的榜一。
不久前陶心乐穿的那条真丝睡裙和蕾丝内裤便出自他的要求，十张照片一共是一千块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入夜后好哥哥。”陶心乐与他打招呼，音色轻软，“拍好了，但是小墨跟我讲你没有把地址告诉他，没有地址我不能给你寄照片。”
大约过了半分钟，陶心乐看见了聊天框里的回复。
【zhou：我不要你寄照片，我给你买机票，你把照片给我送来。】
“你感觉如何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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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程元均转过头去看身旁好友，非要他评价自己小有所成的事业。
傅绍南望着电脑屏幕上此时正跳热舞的男生，半晌才面无表情地说道：“换某个。”
程元均自然不会有异议，随口反问：“你想看如何样的？”
“安静点的。”
几个月前程元均心血来潮创立了一家直播网站，只不过身边的朋友们都感觉这位富二代少爷只是三分钟热度。没想到几个月以后这家直播网站竟然没有倒闭，真的正常运作了下来。
“沉寂点的？你跟我开玩笑呢，做直播的沉寂了谁还看你啊？”
话虽这么说，程元均还是按照傅绍南的要求搜索出了一些沉寂的直播间。他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电话铃声就响了，程元均发现来电显示皱了下眉，起身跟傅绍南言道：“我去接个电话，你自己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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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又难缠的老板对于陶心乐来讲应该是最棘手的对象。
网站里有不少主播会和自己的榜一线下见面，小墨也当作八卦跟陶心乐聊过许多。曾经也有几位老板想要同陶心乐见面，但都被陶心乐拒绝了。
【嚯，又来某个想线下的老板。】
【有资金谁不想约？光看照片又操不到，老板可受不了这委屈。】
【zhou：宝贝，如何不说话？】
瞬间之后直播间里响起陶心乐为难的音色：“哥哥，你理应知道我的……”
【zhou：就见面吃个饭而已，不然我来找你也行。】
“……也不行。”陶心乐小声反驳道，“不可以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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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因见面的话题纠缠了好一会儿，不过陶心乐对此有了经验，软言软语地哄着老板，还承诺会再送一套照片作为不见面的补偿。
【zhou：我要下了，你再说几句好听的。】
异常寂静的房间，显得直播间里的每一句话都格外清晰。陶心乐大大方方地开口，语气里的害羞却藏不太住。
这个要求就更简单了，陶心乐松了口气，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喊道：“老公……”
几分钟前傅绍南随手点进了某个直播间，眼下他沉默地看着电脑屏幕右侧的聊天框，耳畔陶心乐乖巧地说着：“老公晚安。”
过于有代入感的称呼令直播间的某些男人自动对号入座，陶心乐耐心地回答着榜一老板的每某个问题：“是的，晚上有抽奖。”
“是上次说过的白衬衫。”
这周的抽奖照片是陶心乐自己拍的，并没有找秦在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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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拍的时候就穿了一件白衬衫。”
陶心乐瞧着聊天框眨了眨眼，几秒钟后把声音又放轻了一点。
他说得轻而含糊，软绵绵的嗓音，听起来仿佛是在跟直播间的观众说悄悄话：“嗯，没有穿内裤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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