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反正她死了
“哇啊……”
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声，乍然在耳边响起。
鹿小溪抱起孩子放在胸膛就给孩子喂奶，孩子砸吧砸吧半天，也没喝到一滴奶，哭的更凶了。
鹿小溪眼睛红了，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又喝了两口凉水，继续给孩子喂奶。
“鹿宝乖，快吃，吃饱就不饿了。”
小家伙扑腾着手，用力吮着，还是甚么都没吃到。
“鹿宝别哭啊！嗓子都哑了。”
鹿小溪抱着儿子小声哀求，眼泪打湿抱着婴儿的小衣服。她不敢哭出声，也不敢大声说话。她瞅了眼床另一边双眸紧闭，面色惨白如纸，眼下发青的病弱男人，悄悄地抱起儿子去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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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宝，娘没资金了，家里的资金都给你爹治病了。”
鹿小溪望着后院的深井，喃喃自语，没发现怀里的婴儿有瞬间停止了呼吸，又猛然睁开了双眸。
“娘心知，你爹只要回家就能治好病，也会让你吃的饱。”
“你忘了娘，以后健健康康长的，娘就别无所求了。”
鹿小溪低头看着怀里不哭不闹的儿子，通红的双眸像小兔子似得，柔弱的不堪一击。
林见鹿发现鹿小溪瞬间懵了。
这件像菟丝花一样哭哭啼啼的女人就是他的亲生母亲？还有，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又想抛弃他和他爹跟野男人去过好日子吗？
“娘走了，鹿宝在这件世界上再也没有亲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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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小溪哭够了，抱着孩子回到屋里，看着还在沉睡的男人，轻微地地把孩子放在他身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深，以后你娶了别的女人，也一定要对鹿宝好。不然我一定会归来找你的。”
骗人！
她根本就没归来！
他受了那么多委屈，吃了那么多苦，从地狱里爬回来替自己报仇，也没见她回来找他带走他。
林见鹿看着女人做戏，心里厌恶，条件反射想吐。
鹿小溪抹掉眼泪，拿出车票放在孩子脑袋旁，“我心知你不会走，会在这里等我。这是车票，你不走就会搭上孩子的命。那样我会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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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宝，娘走了。”
鹿小溪用手捂住儿子的双眸，滚烫的眼泪滴在他脸庞上。林见鹿感觉到柔软的唇印在额头，紧接着女人转过身快步转身离去。
呵，走的可真干脆。
走了就别归来，回来他也不会认她这件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鹿小溪站在深井边，想跳下去一了百了。思及林深曾经笑着对她说，“这井水真甜，以后儿子长大后肯定喜欢喝。”
她就改变了注意，往后院走去。
后院很大，角落里有某个破屋子，房梁不算高，也很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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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小溪踩着木头把绳子系在屋梁上，脖子伸了进去。
没有林深，没有鹿宝，她也活不下去。
她不死，林深和鹿宝就会死。只有她死了林深和鹿宝才能活下去。
鹿小溪回头看了眼正房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她想着林深，想着鹿宝，义无反顾的踹倒了木墩。
她脚上的布鞋缝补几次，用力蹬下木墩就碎了，脚趾划破了皮，一滴血甩在门板上。
鹿小溪闭上眼，身体不受控制剧烈挣扎。
白光一闪。
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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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小溪一屁股摔在地面上，她疼的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琳琅满目的屋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就是地府吗？
竟然有这么多吃的，她要是都吃完，鹿宝肯定就会有奶喝了。
可惜，一切都晚了。
鹿小溪红着双眸，顾不得疼，爬起来打开一袋面包，大口大口吃下去。
“真好吃，吃饱奶水就来了。”
鹿小溪发现猪蹄，拆开啃了，味道好的她差点咬掉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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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临死前的执念吧！
给她众多很多吃的，吃饱了就能有足够的奶水喂儿子。她做梦都想奶充足到可以让儿子吃的小肚皮鼓鼓的，长成白白胖胖的样子。
鹿小溪饿的胃口很小，面包吃下去，又啃了一个小猪蹄，早就撑的想吐了。她舍不得吐，强忍着难受靠在门板上，门一下子开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熟悉的环境让鹿小溪泪崩。
“原来人死后真会停留在原地。那是不是也只有七天时间？”
鹿小溪想儿子想的发疯，她跌跌撞撞沿着小路往前院跑。
她推门进屋，发现躺在床上没有半点音色的儿子，捂着嘴小心翼翼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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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悄悄地把手放在儿子鼻前，感受到孩子呼吸，跌坐在床边。
林见鹿此时正抵抗饥饿，他不想大哭吵醒他爹，害怕他爹发现那无情的女人转身离去，一定会去追她。
他要等那女人彻底转身离去再出声。
谁心知有人鬼鬼祟祟的靠近他，他还以为是贼，睁开眼看到眼睛更肿的女人，顿时急了。
她怎么还没走？
忽然，林见鹿视线一滞，震惊地看着女人的脖子。青紫的痕迹是刚才没有的。
因此她不是逃跑，而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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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辈子他爹为甚么还像疯了一样找她？
等等！
他爹后来死的时候，就是死在这件被保护得很好的小院里。
林见鹿瞬间全都了然了。
他眼神复杂的盯着鹿小溪，他如何都没思及，他恨了一辈子，厌恶了一辈子，也期待了一辈子的女人，竟然早早就死了。
“鹿宝，你是不是能看到娘？”鹿小溪以为林见鹿听不见，坐在床边碎碎念，“都说小孩子眼睛最干净，能看见不该看见的。”
林见鹿脊背一阵冰凉，他这是看到鬼了？
“娘终究有奶行喂你了。可惜娘死了，也抱不了你，只能眼睁睁盯着你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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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小溪说着又哭了。
她一边抹泪，一边解扣子，“娘总要喂你吃一口，这样就能了了心愿了。”
鹿小溪侧躺在床边，凑近小婴儿的脑袋，林见鹿瞪大眼睛往后躲。可他只是个小婴儿，根本躲不开，眼睁睁被奶香味塞满嘴。
“鹿宝，吃啊！你不吃娘怎么能了了心愿可安心的走。”
啪嗒，眼泪又掉了。
这女人怎么这么爱哭！
林见鹿费劲地挥舞着不听使唤的的小手，用力推着鹿小溪。小手碰到鹿小溪，冰凉的触觉让她猛然瞪大双眸。
儿子能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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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人死了还能碰到东西？
鹿小溪自杀时窒息，又跌入陌生的地方，以为自己真的死透了。她完全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她能感受到撑，能感知疼，是一路走着进屋，行坐在床上的。
她不敢相信，试探地抱起儿子，发现真的能抱起来，眼泪又蜂拥而至。
“鹿宝，娘好像真的行喂你了。”鹿小溪欣喜若狂，不停催促小家伙开始吃，见林见鹿不为所动，还狐疑地挤了挤看看有没有奶，“咦，这不是有奶了吗？宝宝，快吃吧！”
林见鹿猝不及防，喝了一口奶。他本来不想吃架不住条件反射和身体的需求。
母乳有催眠的作用，林见鹿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真好。”
鹿小溪盯着儿子睡着后，偷偷地摸泪。她抱着儿子不想松手，害怕松开就再也没办法抱着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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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
清冽的嗓音如梵音撞入脑海，鹿小溪错愕的抬头，对上那双冷清又漫不经心的视线，脱口问：“你看得到我？”
林深咳嗽一声，撑起身子，伸手摸摸鹿小溪的额头，“没发烧，如何还傻乎乎的。”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一个两个的都能看到她。
“咳！咳咳咳……”
林深又剧烈咳嗽几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深哥，你别起来，快好好躺着。”鹿小溪把儿子放下就去扶林深，让他躺着休息。
林深哪里躺得住，“前一天队长找我，让我当会计，能拿高等公分。此日第一天，要早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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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前一天如何不跟我说？”
鹿小溪整个人傻了，她刚才绝望的自杀，就是想给林深和孩子一条活路。死了之后才心知自己做了件蠢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平时不敢在林深面前哭，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害怕给林深压力。林深本来身体就不好，鹿小溪甚么都不让他做，自己去挣工分，再苦再累也咬着牙坚持。
现在哭的肆无忌惮，只剩下心疼。
她死了，她的深哥就要娶别的女人了。
鹿小溪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哭的就越凶。
林深好笑的把人抱在怀里，摸摸她的头安慰着她，清冽的音色很温柔，“想给你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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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要这份惊喜。
鹿小溪绝望的说不出话来，靠在林深怀里哭的差点脱力。
林深被她哭得手足无措，笨拙的抱着她哄道：“小溪，我会养你和儿子的。”
“我死了你怎么养？”鹿小溪仗着自己是个死人，说出心里的遗憾，“深哥，你还是去养别人吧。你就是娶了别的女人，也别亏了鹿宝，她是我生的。”
“傻丫头，你死了我也不会娶别人。”
林深被她逗笑了，平日里冷漠疏离的模样全然不见，眼底的温柔只容得下怀里的人。
“好了，入夜后我回来你再哭，这会儿要是再只不过去就晚了。”林深拍拍鹿小溪的背，“大家都起来赚工分了。”
赚吧，反正她死了，甚么活都不用干，只等着七天后去地府报道随后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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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小溪也不想林深去干活，转过身去找车票，想递给林深，让他带着孩子回去。
咦，车票呢？
鹿小溪转身的功夫，林深早就穿上鞋出去了。等鹿小溪放弃找车票出来，追到门口，太阳已经出来了。
她猛地停在门外，默默地把伸出去的一只脚收归来。
林深在院子里洗脸，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以前合身的衣服，袖子晃晃荡荡，单薄的身影显得愈发消瘦，俊逸的脸颊都凹陷了下去。长期受病痛的折磨，还有点营养不良，睡眠质量也不好，眼下发青，面色苍白如纸。
要不是长的极为出色，这副尊容能吓死人。
林深洗完脸，要端起水盆把水泼了，他起的太猛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去。
“深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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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小溪毫不犹疑的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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