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章 不记仇，只忌她
黑夜中暴雨里，他白皙修长的手握着一把行遮风挡雨的大黑伞款步而来。
即便夜色浓郁，她也看得清这张脸长甚么模样，她甚至已经摸清了他的骨相，闭着眼也能画出他的轮廓。
黑伞隔绝了头顶的雨滴，时嘉透过打湿的睫毛望着许知恒近在眼前的脸。
她想开口，只感觉嗓子干哑，脑海一片空白。
许知恒并排站在她身侧，单手撑着伞，一手插在裤兜里，高大的身体替时嘉挡去了北边吹来的风。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不远处的的轿车里，陆瑾悠泪水盈满眼眶，双手抓着方向盘，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南方的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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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恒默不作声地将伞收起，甩了甩伞上的雨水，副驾驶的覃东旻忙下来接过伞，他留意到老板半边衣服早就打湿了。
许知恒没有理会覃东旻，大步迈上了车。
目送车子远去，没有遮挡的风瞬间将时嘉包裹住。
她才心知风是冷的。
许知恒陡然施舍的关怀，竟让她感到畏惧——
网约车终究在雨停后的几分钟内赶到了，时嘉回到家已接近十一点，洗漱完便睡下。
第二天起来头有些晕，脚踝比前一天消肿了些，她送完时安上学便去了公司，上午又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嘉嘉，我是瑾悠。”电话里陆瑾悠轻声说，“我可以约你见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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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有工作，忙不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我去你们集团找你？”
时嘉蹙眉，心知陆瑾悠这次是有备而来，她无处可躲，“不用了，还是我来找你吧。”
——
临近北江公园的粤菜餐馆里，时嘉与陆瑾悠相对而坐。
“我不心知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了几样店里的招牌菜，你试试？”陆瑾悠笑着招呼。
台面上是几样具有当地特色的粤菜，陆瑾悠做事向来细致入微，某些时候甚至会让人感觉她太过顾及别人感受而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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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上海来到这里，理应是我尽地主之谊才对。”时嘉说。
陆瑾悠抬手将垂在脸颊的秀发拢到耳后，黑长顺直的秀发让她看上去仿若校园里公认的女神般美艳不可方物。
“我们之间还分甚么彼此吗？真要细算起来，我们家欠你和时叔叔许多，如果不是当年那场意外，说不定——”
“你找我有甚么事吗？”时嘉笑着打断陆瑾悠，她已经不想再提及过去的事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时嘉蹙眉盯着陆瑾悠，看她的眼神如同看某个陌生人。
陆瑾悠像受了惊的小鹿，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充满自责，旋即又很快调整好自己，笑意盈盈地说：“没甚么特别的事。上次说要约你吃饭，因时间充满没来得及。今天下午就要和知恒哥回上海了，也不心知下次什么时候才能来清远，所以想在离开之前来看看你。顺便为前天的事代知恒哥跟你道个歉，他太冲动了。”
陆瑾悠继续说：“我相信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在来清远之前我也极力跟知恒哥解释，但你也心知，知恒哥对你们的过去一向敏感，我劝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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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倒委屈起来。
时嘉并不缺少耐心，只是面对面前这位故友，她情绪莫名烦躁，“我跟许知恒之间的事，我们会处理，你不用牵涉进来影响你们的感情。”
“我此日来找你是瞒着知恒哥的，你们两个都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虽然现在身份不同，但过去的情分还在，我不愿看你们俩像仇人一样。”
“你心里理应清楚，有些事你办不到。”
陆瑾悠语塞，眼眶陡然就红了，“我承认，我确实没有办法去缓和你们之间的关系。你跟知恒哥都是受害者，都心有不甘。可是我真的——看你们这样我真的很难过，这段时间我总想着说不定我努力一点，多劝劝知恒哥不要再介怀过去，让他成全你跟孩子的父亲。纵使你曾做过对不起的他的事，但我们毕竟是许多年的好朋友，只要我们各自放回骄傲，是行抛下曾经的芥蒂回到最初的时候。”
陆瑾悠哽咽着，如泣如诉更惹人心疼。
只是这些听在时嘉耳中却似密密麻麻的尖针在戳她的心。
她笑了下，咬紧干涩的嘴唇，忽而又笑了，然后转头看向陆瑾悠，“瑾悠，你我都不是三岁小孩的记性，爱恨情仇人之常情，你想要粉饰太平，但事实是我们都回不去了。如果你真的顾念我们过去的情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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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在怨我爸爸，对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时嘉笑容凝固，她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也不想扭曲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因此冷冷地回复陆瑾悠：“你说得对，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爸爸。”
“嘉嘉，对不起——”陆瑾悠泪眼朦胧，“我替我爸爸向你道歉，他当年真不是故意推你爸爸下楼的，他只是气不过许伯伯要将他从集团开除，喝多了酒一时失手才导致你爸爸摔成植物人。”
“别再说了！”时嘉撑着桌面起身，坦然接受了陆瑾悠的道歉，“你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此别过。”
她说完转过身就走，由于脚伤的缘故走路的姿势有些跛。
陆瑾悠忙立起身来身叫住她，哽咽道：“嘉嘉，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一定要和那人幸福的生活下去！”
时嘉脚步微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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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悠心情颇好的回到酒店，推开门看见落地窗边站着一道身影被吓了一跳，见是许知恒又极为欢喜。
“知恒哥，你如何知道我住在此地？”陆瑾悠跑到床边，双手背在身后，表情纯真的像个孩子。
许知恒俯视着酒店外的马路，目光落在其中的一棵树上，“来清远如何不跟我说一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不想打扰你工作，怕给你添麻烦。”
许知恒看了半晌才收回目光，抬手整理腕间的袖口，“我让东旻给你买了下午从白云机场到上海的机票，收拾东西回去吧。”
陆瑾悠眼神一愣，旋即又笑说：“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这边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处理完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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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好吧，我先回上海等你。”陆瑾悠小心翼翼地看了许知恒一眼，明知他为人冷淡不喜欢话多的人，却还是鼓着勇气开口，“知恒哥，我刚才去见嘉嘉了。”
许知恒整理袖口的动作僵了半秒，转动眼眸看向陆瑾悠，剑眉微蹙，“找她做甚么？”
“叙旧，道歉，送祝福！”
陆瑾悠言简意赅，偏偏许知恒能懂这些词代表的意思。
陆瑾悠继续分享道，“我跟嘉嘉有五年多没见了，这次见面聊了很多过去的事，尽管中间有发生些不愉快，不过刚才聊了后我们都放回了许多。我也知道，要让嘉嘉彻底放回对我爸爸的恨，兴许这辈子也不可能，但我会尽力去获得她的原谅。好在她现在过得很幸福，有个疼她爱她的男人，还有个可爱聪明的儿子，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许知恒神情冷淡的开始整理另一只袖口，眉头压得很低，开口嗓音低沉，“你们之间聊了甚么不用跟我细说。”
“但是——我们也聊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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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恒抬眼，冷凝着陆瑾悠。
“嘉嘉希望我能劝劝你，不要再介怀过去了。”陆瑾悠抿了抿唇，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许知恒的表情，“知恒哥，你是不是还在怪嘉嘉？”
许知恒回视着陆瑾悠，后者被他清冷锋锐的视线盯得低下了头。
他单眼微闭，眸中神色平静，开口偏偏又带着笑意，“我不记仇。”
陆瑾悠心中一痛。
又闻许知恒说：“但我忌时嘉这件人。”
陆瑾悠慌忙抬起眼，对上许知恒寒冽的目光，她慌忙道：“是不是我不理应去找她？我——我只是想让我们三个人不要再互相仇视下去——”
许知恒冷冷道：“你跟她之间的债与她跟我之间的债，从始至终都不能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来衡量。你也别再做和事佬，有些事凭你一人之力根本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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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悠被许知恒吓到了，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知恒哥，我是不是做错甚么了？如果你感觉我这样做不对，你跟我说，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点透应该也心知我想表达什么。如果你不懂，我也可以再说最后一次。”许知恒清眸凝视陆瑾悠不安的脸庞，“我跟时嘉的事你们谁也无权插手，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许知恒整理好袖口检查两边折叠的尺寸一模一样了，才转过身走向房门，开门时他停顿了两秒，略微回首对陆瑾悠提醒道：“还有，别在我爸面前提时嘉。”
他说完扬长而去，徒留陆瑾悠僵直地站在原地。
跟在许知恒身边这么多年，陆瑾悠知道他不是个委婉的人，性格里更没有温柔可言。但他最后这话依然让她感觉从未有过的伤害。
缘何两个人会对自己说出同一句话？
在这两人眼中，自己就如此无能？
想到昨晚在雨中发现的一幕，陆瑾悠心中更觉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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