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十二章：退避三舍
“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酣睡，我是不如父皇在这位子上坐了这么久，懂得各处要掌握的分寸。但若是自己想让身后没有后顾之忧都做不到的话，我这个皇帝当着也未免太没意思。”
苏羽天像是憋闷了许久，一股脑的把心里的怨恨统统说出来。
苏睿文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开口笑道：“你这分明就是觉得自己比不过他，心生妒恨。”苏羽天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羽天，你是皇帝，你没必要为了别人而妒忌。”苏睿文忽然严肃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别人再好，你也是唯一的天下之主，要是为了他们而方寸大乱，岂不是自降身份。”
“你总是习惯性的看出景夜有哪里好处，却没注意你的好处比他多的多。臣子再能干，终究是臣子，越不过你去。”
“只不过，若是他心怀不轨，在你拿到确切证据之后，便可随意对付、处置他，何必要在现在这局势不明朗的时候，让自己陷入麻烦的愁绪之中。”
苏羽天点了点头，只是不知他是否听得进去。苏睿文心底叹息，“朕言尽于此，该如何做，你须得自己拿捏。”
天色渐晚，苏羽天还不见出来，小权子只能和苏公公在门外焦急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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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夜离了皇宫，回到自己王府的时候，天上已是明月星辰闪耀。饭台面上摆满了凉透了的好菜，江琉玉独自一人撑着下巴靠在饭桌前等，听到下人来报他归来时，急忙跳着迎上去。
“你可归来了，我们都在等你吃饭呢，我这就叫人把菜都热一热，重新端上来。”江琉玉一旁说着，一边帮他把披风取下，随后亲昵地揉着他的手臂。
被迫答应了太上皇的条件，苏景夜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只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好。”
“是有甚么麻烦事吗？你的脸色不太好。”江琉玉看他有些魂不守舍的，不由得为他挂念。
“没甚么，只是怕你会不高兴。”苏景夜这么说，倒是让江琉玉放下心来。
她大致也能猜到苏景夜是为何如此，摇了摇头安慰道，“没关系，先吃饭吧，吃了饭我们再细说。”
有包夫人的提点，夫妻二人也算是有了心理准备，有这样的结果也是必然的趋势。饭罢茶后，江琉玉兴冲冲的跑到厨房端出来一碟点心，递到他面前。
“我知道你最喜欢这件绿豆酥饼，所以今天特地学的，你也尝尝好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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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夜一言无可奈何地把酥饼放到桌上，再把江琉玉拉下来，坐在自己旁边，“你这是在喂小猪吗，才吃了饭，我怎么吃得下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况且我家娘子的手艺，我还不知道吗。做饭菜可是一绝，做糕点却是一窍不通。”
面对苏景夜的调笑，江琉玉气得捏住他鼻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为夫错了。”苏景夜认错的速度极为快。
“这个我可是严格按照厨房大娘说的方法步骤，一步一步做成的，绝不可能出错。”江琉玉松了手，自己捻起一块尝尝，表情却有些难以形容。
“如何了，可是你放的太甜了，还是错把盐当成了糖？”苏景夜说着，赶紧给江琉玉倒了杯茶，又拍拍背给她顺气。
江琉玉接过喝了一口，把嘴里的东西顺下去，然后皱着眉说，“我调配了那么久的绿豆馅儿，忘了给包进面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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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夜只愣了一下，就笑得前仰后合。“我的夫人正如所料是天下奇女子。”
“算了，没味道不吃好了。”江琉玉撅着嘴，把酥饼往盘子里丢。苏景夜搂着她安慰，“就当作是馒头花卷也有它的作用，不必浪费。”
“况且你只是做错了糕点，尚可恕，我这件事还不知如何对付。”苏景夜说着又皱起了眉头。江琉玉有些心疼的为他抚平额头。
“夫妻本为一体，有甚么事我们一起解决，没有过不去的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先时，石大人说我如今胆小怕事，不负当年之勇，我还有些不服气，只说是学会了审视度势。”苏景夜想起今日昼间发生的事，又叹了口气。
“偏偏今日父皇与陛下一同叫我留下来时，我却退缩了。违背了我曾经给你的约定，真是不知该怎样面对你。”
“这些都是小事，我已经不强求了。”江琉玉拍了拍他的胸口，“我只希望你能每天能够平安回家，就已是给我最大的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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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顺着他们的意思一些也好，也省得他们总是怀疑你的忠心。只不过你既然要留下来，就一定要想起掩藏锋芒，如包夫人所说，陛下一定不会那么容易放回对你的成见与忌惮。”
“今日之事，恐怕他们是已百姓民不聊生为理由要挟你留下的吧。”江琉玉想过之后，只是试探性的猜测是这个原因，却是一猜即中。
苏景夜把昼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她，所谓当局者迷，他还没有思及那么多，江琉玉就替他想到了。
“我感觉，你以后说话不要直接说是为了百姓，每一句话都必须扯上皇帝，否则恐怕他会怀疑你有僭越之心。”
“今日只不过是一时情急，忘了这件避讳，下次必当注意。”苏景夜点点头，在他从元明殿出来之后才反应过来，也感觉这话说得非常不妥。
“要不，你也在朝中找个能够帮助你的人，在旁边随时提点着。若是不小心又得罪了陛下，也好，有人给你开脱。”江琉玉抬眼看他，一旁捶着他的腿。
“若是事事都依赖别人，想必我以后也未必能学得会如何说话。”苏景夜好笑的靠在江琉玉的肩上。“其实说起来，我更担心你会如何办。这些大臣们的后院都不是好对付的人。”
“你放心，现在她们只要来邀约，我就推说生病或者出去了，起码现在不会再有人来烦我了。”江琉玉哼哼一笑，“虽说逃避是懦夫的行为，可是退避三舍有时能起到更好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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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朝中也是一样，既然是他们逼着你留下的，那除了陛下特意安排的事，其他时候你都不要去揽，明哲保身才是要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心知了，娘子，你看你这操心的命啊。”苏景夜无比疼爱的拍着江琉玉的手臂。
二人打定主意，确定以后离麻烦事远远的，但究竟是否有用，还得看之后是什么样的情形。
次日清晨上早朝的时候，久违了的刑部尚书金山金大人，今日想不到出现了。李文松和顾霆、郑成三人走在后面，远远地瞧见他大摇大摆的踏入大殿。李文松不由得心生疑惑，想着他莫非将之前的事调查出了结果？
顾霆和郑成倒是没有他这么多的揣测，一觉得奇怪，便直接凑上前去调侃。
“金大人不是被陛下勒令，没调查出结果，不许上朝的吗。莫非金大人毫无头绪，便打算来请辞了？”
金山鄙夷的撇了二人一眼，十分拒绝和他们说话，顾霆便一步跨到他的面前，“新大人莫不是被我们说中了，才不好意思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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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今日上朝，是昨日陛下特地下的旨意，二位大人有甚么不解的地方，大行直接去找陛下。”金山极为骄傲的把事情的原因说出来，与此同时一脸不怀好意的盯着二人。
“二位大人莫不是以为刑不上大夫，便可如此肆意妄为，昨日刑部把那些刀剑长矛替换掉，又新进了一批量天尺，只是不知为谁特意安排的。”
苏羽天登基之后，把邢不上大夫的意思都给改过，“刑”只指刑具，而量天尺则是维护治安所用的工具。因此，刑部的人想要将量天尺做何用处，皇帝都不会过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霆和郑成，好歹也算朝中的肱骨之臣，若是真的被金山寻了个由头，用量天尺来对付他们，他们反而无处说理。
金山满意的盯着二人呆住了的模样，万分得意的从二人之间穿过去。李文松在旁边看的直冷笑，他找的这两个人，某个比某个没用。而这金山，想不到也学会了狐假虎威，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得到了江琉玉的谅解，苏景夜浑身轻松的走上大殿，随后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苏羽天走上龙椅，低头就看见苏景夜像是很畏手畏脚的样子，顿时升起满腹的疑惑。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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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大臣们的呼声把他从思考中拉过来，苏羽天轻咳了两声，暂且不管他为何如此大的变化，先将今日要说的事昭告天下。
“自朕登基以来，国泰民安，兵力渐盛，朕心甚慰，这些都有赖我朝所有大臣的不懈努力。而我朝兵强马壮，则多亏了景王替朕日夜奔波，招揽了大批民间义士，甘愿从军。”
“为此，我朝兵力增长迅速，就算分散开来，各个压迫，也足以镇压各地的藩王。此事，景王功不可没。”
说着，苏羽天低头转头看向苏景夜，苏景夜顿时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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