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上午十点钟左右的光景,二房的院子内寂静一片。大雪簌簌落着,直盖在青石板上。听差也不敢去扫,因这时分是二姨太诵经的时间。
满院子除了风雪之声,隐约夹杂着冷静的女声。佛堂内门扉紧闭着,二姨太燃烛插香后,便跪在蒲团上叩了三个头,这才起了身。
便听得院子里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丫鬟转瞬间敲了门,说:“夫人,六姨太太过来了!”
二姨太本能的蹙起眉头,拿帕子拂了拂旗袍下摆的灰,又理了理鬓发,才开门走了出去。
丫鬟喜儿站在门口,见了她就压低音色,说:“瞧着像是受了气。”
二姨太拿眼一瞥喜儿,见她穿着件绯红的夹棉短褂,梳着一条大辫子。脸庞上虽然粉黛未施,却也是个俏生生的小美人。
二姨太淡淡收回目光,缓步朝厅里去了。她因着年岁渐长,穿衣自不能与年少的丫头一样。又潜心修佛多年,一向很是素净。遂今儿只穿了件黑色的丝绒旗袍,领口及袖口拿金线勾了滚边,极是淡雅高贵。
待行进去,便见丫鬟婆子整整齐齐站了一排。那六姨太靠坐在沙发上,因着怀孕早就四个月,近来她倒是发福不少,身上足足胖了两圈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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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太笑着问:“这大雪天的,六妹怎么过来了?”
六姨太看了她一眼,目光冷幽幽的,说:“老爷子因着战事急得焦头烂额的,我待的无趣,就过来找二姐姐聊会儿天。”
她脱了鞋窝在沙发上,丫鬟见状,忙捧了汤婆子过来,放在她的脚边。就听她“哎呦”一声,怒道:“你要烫死我啊,笨手笨脚的,什么事都做不好!”
二姨太见不得她这副矫情样,就说:“这厅里热水管子烧的这样热乎,哪里还需要汤婆子。”
“兴许是怀了孕,近来愈发的感觉手脚冰凉,也不心知怎么了,从前也没这毛病。”六姨太随意说着。
一双媚眼幽幽落在二姨太身上,“老爷子连着给我请了好些个中医,都说我是气血不足,需要好生补补。”
二姨太不动声色的朝她的肚子看了一眼,方说:“府里的补品不都是可着你的,如何还要补?”
“我肚子里怀着的可是老爷子的老来子,自然好的东西都得拿出来给我补身子。二姐姐不会连这件要求都不满足我吧?”六姨太拿手抚着肚子,继续说:“女人怀孕真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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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太见她没事找事,心知她心中气不顺,碍着她是个孕妇,也不与她计较。就点点头,说:“平日里你房里的补品是最多的,既然你张了口,打今儿起,再给你多加两倍。只不过话说归来,六妹妹,你如今怀着孕,可不易大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六姨太原也不是为着讨这些不相干的东西来的,就随意挥了扬手,说:“二姐姐,你把沈蔷薇那一份儿给我就成。”
六姨太咯咯笑起来,拿着帕子按了按脸颊。说:“真是什么事儿都瞒只不过二姐姐的法眼,那次是我贪玩儿了!原本我以为有二姐姐把关,我下药的那盘菜,怎么样都端不到沈蔷薇的面前去,只怕这里面,也有二姐姐的功劳吧?”
二姨太闻言却是一笑,目光定格在她脸上,淡淡说:“如何着?上次你暗中给她下药,害得她住院。还不解气么?这次直接明着与她做对了?”
“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做了,又何必拉上别人?”二姨太斜睨着她,问:“你与她无瓜无葛的,算计她做甚么?”
六姨太美眸一顿,不紧不慢的说:“我看她不顺眼,谁心知呢?兴许早些年她还真与我有瓜葛也说不定!”
二姨太心知她从来都是个喜怒无常的脾性,闻言就笑一笑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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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端了冰糖燕窝过来,皆是用的粉彩凤尾纹盖碗,另配了青瓷勺,上面绘着密密的百花图。六姨太吃了两口,只感觉没滋没味,就拿青瓷勺随意搅着,说:“二姐姐,听说昨儿晚上正房那两位打了一架,这七少才刚走,就闹出这样的事,只怕这家宅要不得安宁咯。”
她笑了笑,“不过有二姐姐在,量她们也闹不出什么事儿来。”
端立在一旁的喜儿闻言就说:“正房的两位奶奶哪里是光昨入夜后打了一架?今儿早两人又不心知因为什么拌了嘴,那七少奶奶哭哭啼啼的寻过来,直说要我们太太出头呢!”
二姨太不动声色的看了喜儿一眼,方捡起盖碗来,轻轻闻了闻,说:“正房那两个丫头没某个是省油的灯,我是没心思管了,让她们打去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六姨太勾唇笑了笑,就将盖碗往台面上一搁,疲倦的说:“我也乏了,这就走了。”
二姨太忙就吩咐丫鬟婆子好生的将人送出去,这边喜儿见了,那眼角眉梢便是一冷,用手使劲绞着帕子,一副极不甘的模样。
二姨太自是看的一清二楚,她淡淡说:“你往老爷子那儿走一趟,问问他中午有甚么想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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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儿闻言顿时就笑开来,那眸中的得意神色竟就掩藏不住,福了福身子,“喜儿这就过去。”
二姨太见她碎着步子走远了,就拿帕子轻微地掩了掩口鼻,缓步朝佛堂去了。
因着沈蔷薇被猫抓伤,家庭医生孙博谦不敢掉以轻心。早晚各过来一次,眼见着入夜后七点钟,孙博谦才刚迈步进了正房院子,就见七少奶奶方语嫣气势汹汹的出了偏房。
孙博谦忙跟她打招呼,她哼了一声,径自走了。背后跟着的老婆子絮絮叨叨着,“反了!真是反了!”
孙博谦云里雾里的拎着药箱往偏房去,丫鬟婆子们齐齐站在门边,皆是鸦雀无声的。他踏入厅里,就见沈蔷薇正抹着泪,见了他便拿帕子揩了揩眼角。
孙博谦哪里知道女人家勾心斗角这些事,只是礼貌的打过招呼,就为沈蔷薇做消毒,待到吊点滴的时候,就听沈蔷薇说:“现今七少不在我身边,少奶奶一遍一遍的找我麻烦,我是招架不住了!”
她说着,一双清澈的眸子便又流下两行泪来。孙博谦不由就望了望她,心道这位姨奶奶倒是爱哭的很,瞧那模样也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他正想着,不妨沈蔷薇与他道:“孙医生,你那可有助眠的药么?近来我晚上总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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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博谦点点头,因着安眠药属于精神类药物,他也不敢多开给她,只说:“明儿我给姨奶奶带过来,那药不能多吃,临睡前吃一粒就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蔷薇恩了一声,直到点滴吊完,孙博谦便收拾了东西告辞离开。
厅里除却刘妈,还有云清守在一旁。沈蔷薇半靠在沙发上,淡淡说:“到时候把安眠药下到方语嫣的吃食里,听说那玩意儿行影响神经,只要用量不大,是不会出人命的。”
刘妈当即劝道:“小姐,你可不能这么做啊。”
沈蔷薇却不理会她,只抬眸看向云清,淡淡问:“你感觉呢?”
云清被她的目光一摄,只感觉眼前这件人,竟有些深不可测。她正犹疑不决着,就听沈蔷薇说:“你们也知道,依着我的性子,又能成甚么事儿?不过是想给她些教训罢了。”
云清闻听了这一句,忙说:“小姐,我自小就跟着你,你待我有大恩。如果你真想好了,这事就交给我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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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蔷薇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说:“既然你这么有心,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她挥了扬手,“我也乏了,你们都出去吧。”
云清偷眼打量她,但见她又在抹着泪,说不出的一种可怜。她瞥开目光,说:“那小姐早些休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妈却是絮絮叨叨着,云清心知她从来如此,也不理会她,径自走了出去。
直到门外的足音越来越远,刘妈才放回心来,坐到了沙发上,轻声说:“小姐,你说这法子管用么?”
沈蔷薇呼了口气,淡淡说:“越是简单的法子就越有用,她只当我是个色厉内荏的主子,我只有想出这种蠢法子,她才会相信我是真的想教训方语嫣。”
她转眸转头看向刘妈,嘱咐道:“这两天我会让你值夜,随她去做甚么,眼不见为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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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刘妈忧心忡忡的点点头,才要说甚么,却是犹疑着没有开口。沈蔷薇将她的反常看在眼里,不由问:“如何了?”
刘妈支支吾吾着,“小姐,才刚听底下的听差说,大帅要娶新姨娘了。”
沈蔷薇闻言,不自觉的皱了眉,说:“这有什么值得说的?”
苏苼白为人风流,虽说已经五十多岁,却人老心不老。此日喜欢舞厅歌女,明天喜欢戏子明星,比几位公子爷还要醉心于酒色之上,娶姨太太不过是家常便饭。
刘妈见她不当回事,就着了急,说:“小姐心知他这次要娶谁么?”
沈蔷薇不妨刘妈这样严肃,就问:“是谁?”她起了身正要朝里走,就听刘妈说:“是韩莞尔!”
沈蔷薇只觉得脊背发凉,她怔怔的转过身,不可置信的问:“你说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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