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阁大人您来啦!”
一踏进门,几位低阶衙差满脸赔笑着拥过来。
司烨略一点头,问:“仵作在何处?”
“回大人,老张头正在验尸房捣鼓尸体呢!”
“引我前去。”司烨说完欲走,前行一步发现他们没有引路的意思,不禁皱眉。“如何?”
一个衙差搓着手道:“是这样的,咱们汪大人先前吩咐,若是大人到了衙门,小的们要请您移步正厅。汪大人备了薄酒为您和您夫人接风洗尘!”
宁姝微微一愣,她拎得清场合,自问从未在这些人面前叫过司烨“相公”,他们又怎会知道这事?正诧异着忽然瞥到有个熟悉身影朝前堂里走,定睛一看,发现是上午登记她姓名的师爷,顿时明白过来。
司烨显然也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叹了口气后无心多去解释,只是道:“薄酒就不必了,告诉你们汪大人,等案子了结,我请他大喝三天都不成问题。现在带我去验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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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衙差察言观色,见司烨口吻不带商量,便点头:“请这边来。”
一路无话,宁姝走在最后,认真打量四周。
尽管才到望阳城没两天,风貌不甚熟悉,但这里的花木比她以往游历过的地方要丰富不少。就拿这官府里的后院来说,地方不算太大,小道两旁的花颜色却异常绚烂,翠绿飘摇的柳条偶尔拂过花瓣,还有燕子穿梭其间不停啁啾,目及处一派春色盎然。
不远处有座小桥,流水潺潺,从桥下而过,蜿蜒整个后院。桥的另一端有排简陋的房子,四面土墙,草棚盖顶,饶是此时日头尚好,看上去也有几分阴森。
“那就是验尸房?”宁姝轻声。
衙差回:“夫人说对了。这验尸房啊只能在那角落,晒不到太阳。咱们望阳城一年到头凶案很少,不过每到夏季周围涨水,少不得有淹死的可怜人。河里腐败……呃,处理起来比较麻烦,找他们亲眷也需要时间,所以一般打捞起来都放在验尸房里。那玩意要是晒到太阳,气味别提多恶心了。”
宁姝唇角抿了抿,她尽管尸体见得多,只不过都是瞬间的事,没几分感觉。认真算来,第一次接触任务以外的尸体是五年前偷玉佛的时候,第二次则是现在,想想心里还莫名有些热血沸腾。
推开验尸房的门,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那衙差捏着鼻子扇了扇,道:“大人,小的就不进去打扰您了,站在门口等候您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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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烨侧目问宁姝:“你进去还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是自然进去!”宁姝适应了一番气味,走到司烨前面。
门一合上,屋内瞬间黯淡。尽管好几处都点着蜡烛,泛黄的烛光还是给人一种入夜的错觉。司烨见宁姝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顺手拿了身侧桌案上用瓷碗盛着的几棵青草,默不作声递过去。
宁姝怔了怔,接过一嗅:“这是芫荽?”
“嗯,揉碎后闻一闻,行抵去部分气味。”
“气味?”宁姝小声嘀咕着,“未免太小瞧我了,这味道比万福县的牢房好!”
司烨盯着她,欲言又止,收回目光朝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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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层白布屏风之后,一个容貌丑陋的矮个子男人出现在面前。他手里捧着一团红红的内脏,正打算放去台面上的木盘里,看到司烨和宁姝,当即行礼。
司烨早他一步开口:“免礼了,把这些处理好才是正事。”
老张头直起还未完全弯曲的腿,客气道:“大人稍等瞬间,小的快弄好了。”
接下来各自无话,宁姝见司烨眼神一直盯着尸体,猜他在想案情也不敢开口打扰,便把注意力放去老张头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还是她首次见到仵作,听温小八说仵作这份差事苦,俸禄不多,忙起来还几天几夜睡不了觉。因时常跟尸体打交道的关系,也没什么朋友,更不用说娶妻生子。因此仵作大都一身清贫,把心血统统放在了这差事上,想想还真是可怜。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老张头洗干净手上的污秽,过来道:“大人这边请。”盯着宁姝看了几秒:“呃,这位姑娘……是走错了?”
宁姝浅笑:“不是的,我来长长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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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直言,这尸体的见识,不长为妙。”老张头好心相劝。
白布屏风之后,被打开肚子的纪禄茂安静躺在床上。昏暗烛光下他的脸色泛出奇怪青黑,双眼半睁着,看上去很不甘心。
宁姝还想说甚么,司烨略是摆手,老张头见状不再多言,引他们二人过去。
“大人,经过全身验尸,没有发现死者身上有致命伤痕,而死者心血发黑,吐出的部分血色也偏乌,故断定是中毒而亡。”
司烨屈指抵在唇畔:“送来的那坛酒可验了?”
“已经验过,酒坛里的毒和死者所服毒为同一种。”
“是否跟梅子有关?”
老张头否认:“是青梅放进毒酒里,青梅本身无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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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那梅子跟毒便没有太大关系……可其余酒坛并没有发现梅子,这点如何解释?汪井韬称果涩酒里不会单独放梅子,定是有人刻意为之。难道有人趁酒里放梅子之际,往里面投毒?”司烨眉头紧皱。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张头道:“小的认为大人所言有理。只要找出谁往酒里放过梅子,十有八九就能抓到凶手,让他伏法认罪。”
司烨摇头:“没那么简单,梅子无毒,即使寻到放梅子的人,他亦能狡辩脱身。”沉默瞬间又问:“可否确认此为何种毒?”
老张头面露难色,忐忑道:“恕小的才疏学浅,这毒造成死者大量喷血,终因失血过多而亡,是小人吃这碗饭以来从未见过的!以前投毒案里的毒不是砒霜就是老鼠药,这次……不过大人放心,小的会连夜翻看《毒典》,争取三天内找出毒名!”
角落传来宁姝轻微地的声音:“《毒典》十册一共八百多页,就算你看全部部,也未必能找到符合条件的毒。”又道:“我想起能灼烧内脏,造成大量喷血的毒物只有两种,一种是‘朱伴红’,一种是‘月花露’。只不过朱伴红习性特殊,只生长在南地,转身离去南地不能存活,能炼出它花毒的人少之又少,弥足珍贵,所以凶手是得不到的。至于月花露,很多女子都知道,它掺和在胭脂里,能够柔晕颜色,散发独特香气。而月花露的毒素被胭脂的原料稀释后,也不会腐烂皮肤,比较容易得手。”
老张头大吃一惊,半晌才回过神来,连连道:“姑娘这么一提醒小的也想起来了!月花露着实有毒,但具体是个如何毒法没有人心知。城里爱美的小姑娘多,而且都是懂事人,没谁会傻乎乎的把它往嘴里放。再说店家供的量少,犹如每人每次也就能买几滴,因此这些年还没发生过月花露中毒的案子。”
宁姝音色好像又虚弱两分,带了些瓮瓮:“要想人中毒致死,最少也得有调三四盒胭脂的月花露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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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头咽了口唾沫,绿豆眼睛大瞪,小声问询:“不知姑娘您甚么来头?学识如此渊博!”扭头想找司烨讨答案,却发现面前衣影一晃,背后人已经走到音色传来的角落里去了。
看着宁姝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司烨心头一跳,赶紧捏住她的手腕拉她站起来。宁姝仰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几分虚浮,鼻孔里正塞着两团绿色。
“……”司烨愣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太臭了。”宁姝哭丧着脸。
短暂沉默过后,司烨陡然笑了一声,又抿紧唇角。忍住片刻却又一次笑出声,眼角眉梢纷纷上扬,根本掩藏不住。
宁姝又羞又恼,暗道自己这次栽了大面儿,嘀咕一句:“笑甚么笑!”却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老张头见状,忙过来打圆场,端走离宁姝最近的一盘污秽,连声道:“怪我怪我,这是死者胃里的东西,味道最是糟糕,理应去那边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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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司烨笑着摇头,绕到宁姝背后把暗窗支起。屋外的新鲜空气和清甜花香顿时飘入,减去两分恶臭。
宁姝扭头看窗口,小声问:“这样会不会影响验尸?”
老张头解释:“原本是会的,有些尸体身上带有跟凶手有关的气味,比如跟女子接触过,就会有女子的脂粉香。开窗的话,空气来往,味道消散得快,也就等于失去某个线索。只不过这案子不打紧,唯一跟味道有关的就是酒味,咱们早就确定了酒的问题,小的也验完了尸,不存在影响。过会儿便能让人把尸体抬去停灵阁放着。”话题一转:“姑娘,小的还是很好奇您师承何人哪?您理应是大夫吧?”
宁姝怔了一瞬,尴尬笑:“我不是大夫,知道那毒只不过是凑巧罢了……我是南地人。”
“南、南地?!”老张头脸色微变,看看司烨又看看宁姝,“原来是这样。”
宁姝蛾眉微蹙,想问一句“南地如何了”,却被司烨打断。
“验尸结果出一份详细文书,明早给我。宁姝,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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